最繁荣的城市维赛德斯是新近建立起来的，那么【时历】的界碑又在哪里？在杜尔米朴素的观念之中，【时历】的界碑理应在有相当历史底蕴的地方吧？

好在北地一共也就只有十七个值得调查的地方，挨个研究一下就好了……但愿【时历】的界碑顽一，别一下就被教团坏了；也但愿【时历】自己别去折腾自己的层域了。

【时历】的力量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但愿这位神别再给人添麻烦了。

……杜尔米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于是他问：“最近利文斯通下雨了吗？”

“下雨？”伊文思愣了一下，“最近没怎么下雨……等等，你说的是那桩连环杀人案吗？”

杜尔米耸了耸肩：“是的。”

“我知朱利安·邓莫尔警长仍旧在调查。只不过，最近城里风平浪静，并没有发生什么血案。”伊文思便说，“而且，最近也确实没有现那位杀手习惯的……呃，环境条件。”

也就是，利文斯通月底的雨夜。

“……其实我有不明白。”杜尔米觉自己又在暴自己的无知，但是算啦，想必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我以为这是一位神秘侧的杀手，既然如此，他为什么非得现在月底的雨夜呢？”

面前正是一位资的神秘侧人士，杜尔米以为自己合该向鱼人先生请教一下。

而伊文思的确古怪地看了杜尔米一——杜尔米的表情泰然自若，这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无知到心安理得，而是因为他压没法分辨鱼脑袋的目光是什么样。

伊文思便说：“我想，大概是时间与空间吧，或许是两个月份相的时间使他诞生，而一场雨使他能跨越不同的地界。对于神秘侧生来说，想现在凡俗世界，这两个条件都是不可或缺的……杜尔米？”

他发觉杜尔米似乎走神了，那双幽绿的眸怔怔地望着窗外的夜，却不知究竟望见了什么。

但杜尔米喃喃说：“利文斯通……下雨了。”

第626章 暂且告别

利文斯通的雨夜，与波尔普恩的雨夜并不一样。

波尔普恩是悬崖上的城市，总给人一孤与冷漠的觉，因而波尔普恩的雨也是冰冷的、沉凝的，带着一严酷的稠密的森的觉……每一滴雨都是天空的一只睛。

而利文斯通是海边的港、是繁荣的商业城市，即便下了雨，路上的人们也仍旧漫不经心地考虑着天气之外的事情：生活、生意、工作，这世上有些东西比雨重要得多，甚至比他们自更加重要。

……杜尔米漫步在利文斯通的雨夜。

他想到曾经有一次，他随莱拉女士去拜访那位多克希尔先知，就是漫步在一个类似的雨夜之中。他们用自己的意念了伞，防卫那些雨的侵蚀。

现如今，他望见路灯下逐渐积累的泊，想到昏黄的灯光就倒映在这片雨之中——为一个诞生于时光之中的杀手指明路：快来！你应该来这儿杀人！

杜尔米觉得这事儿可真够好笑的。他也确实差一就笑来了。

没真的笑来，是因为他知今夜这名杀手可能就会现在利文斯通、可能杀死新的受害者。

“我该怎么称呼你？”杜尔米自言自语，黑雾飘散在他的周，“你并非凡俗世界的活人，但也并非神秘侧切实的生；你是活在时光的夹之间的，谢兰与雾兰的血腥冲突与死亡……算了，我还是叫你赫克托·奥尔普索吧。”

在奥尔德斯治世，赫克托·奥尔普索在波尔普恩杀谢兰人；在阿尔弗雷德治世，赫克托·奥尔普索在利文斯通杀谢兰人——您还真是对谢兰人一如既往的执着呢！

杜尔米伸了一个懒腰，思索着自己就这样在利文斯通的街上踱步，果真能守株待兔、等到那位凶手吗？

伊文思·奈特已经去森罗协会了，他们会协助行蹲守……当然了，这是因为杜尔米正好在这儿，所以森罗协会也无法拒绝【白日梦】先生的嘱托；要是杜尔米不在，估计森罗协会是懒得这件事情的。

而杜尔米也联系了朱利安·邓莫尔警长，现在警探们已经开始蹲守一些旅馆的后巷了。不过杜尔米其实担心上个月埃德加·洛弗尔的遭遇重演，这次可没有另外一只蚊来救场了。

下杜尔米独自行走在利文斯通漉漉的路之上，指望着那名凶手傻乎乎地一栽他守候的这个坑。

“今夜是不是太漫长了一？”杜尔米自言自语，绿睛兴致盎然地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街角，有凄厉的哀嚎现在更遥远的城市尽，“我总觉得我已经了许多事情，但仍旧有许多事情在等待着我。”

这不就是他发启程至今的常态吗？杜尔米又疑惑地想。怎么，杜尔米啊杜尔米，你还没习惯吗？

“……谁会习惯这事情啊？”他又抱怨了起来，“非要说的话，我唯一的目标不是找到真相吗？好吧，这世界的真相与秘密可能有太多了……”

在这样一个风雨飘摇的夜，这个幽绿睛的年轻人独自一人行走在空空的街上，甚至还在旁若无人地——本来就没人！——自言自语，这简直像是个古怪的疯！

“嘻嘻，你在等什么？”

瞧啊，他甚至听闻了无来由的、同样古怪的声响！

想必那是回在他的大脑之中的亡者的呓语，是这个世界空无一人的废墟之中的微风。

“等一位凶手。”杜尔米说，“他甚至杀死了我熟识的人。”

“哦！”穆尔就说，“你也见识过许多死亡，为何至今仍旧难以坦然面对死亡呢？”

不知为何，这个问题竟然让杜尔米大笑起来，他笑着说：“穆尔啊穆尔，我可不是不能坦然面对死亡。只不过，我唯独可以坦然面对的死亡，只有我自己的死亡。”

这是因为他死去了太多次——恐怕世界的尽，早已经堆满了他自己的死尸吧。

“……那边是不是了什么事？”杜尔米突然问，他指向街边的一个方向，但语气不太确定。他听闻了一些窃窃私语，但却不知那究竟是凡俗世界了事，还是神秘侧的古怪异动。

“我怎么知？”穆尔回答，“我是死亡的神明呀！嘻嘻，我可瞧不见人间。”

“……难我就瞧得见凡俗世界了？况且现在还是夜晚！”现在杜尔米中的利文斯通还是一片废墟、城中之城呢！“唉，看来咱们两个反而成了睁瞎。”

是啊、是啊，因为祂们都是面者，层域如此广袤，所以反而瞧不见渺小的人间。

“不许小瞧神！”穆尔果然大怒，“神，大人有大量，就帮你沿着死亡的轨迹去瞧一瞧吧！你，在这里等着。”

“好的。”杜尔米乖乖巧巧地说。他琢磨着，穆尔可真够贴心的，甚至不需要杜尔米动动脚。

一阵黑烟飘然而过。杜尔米百无赖聊地等在原地，靠着路灯生锈的铁杆，满心哀怜地说：“唉，路灯，我与你一起等——你等待光芒照耀世间，而我等待死亡领我归乡。”

路灯刺啦一声熄灭了。

杜尔米一噎，很愤慨地说：“你怎么灭了！告诉我，是谁的，我帮你报仇！”

冰冷的雨打了他的面庞，甚至带来了一阵铁锈般的血腥味——是雨如刀，割破了他的脸颊吗？

恐怕是雨浇灭了路灯的光彩。

“神，回来了！”穆尔兴采烈地宣布。

“你回来了啊。”杜尔米懒洋洋地说，很兴自己能利用优势俯瞰穆尔，“怎么样，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是有人将死未死，正在绝望的痛苦之中挣扎呢！”

杜尔米：“……”

这叫没什么事？他就不该相信穆尔的话！

杜尔米就跑，一溜烟跑到了刚刚穆尔去的地方。这是一栋倒塌的房屋，似乎经过了火烧与风雨打，最后变成了坍圮的废墟。

杜尔米在这儿转了一圈，愣是没能找到一丁儿活人的气息。这会儿他开始跟外域生闷气了。

“人！跑什么。”穆尔气吁吁地追上来，“有我在，死亡不可能发生！”

杜尔米怀疑地说：“有你在，死亡难不是必定发生吗？”

穆尔：“……”

这回到穆尔用看傻的神盯着杜尔米了。

“……哦，对了，你还拥有‘白昼’的力量。”杜尔米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怎么，在白昼抵达之前，这人永远不可能咽气？”

穆尔认为自己本就是被杜尔米小瞧了，他大声说：“当然不止！”

“哦？”

“至少……至少在白昼结束之前吧！”

杜尔米毫不留情地笑了起来。

穆尔气呼呼地看着杜尔米，傲慢地宣布：“神，三周不帮你查案！”

这下杜尔米不笑了：“一周。”

“不行！至少两周！”

“成。”

……穆尔觉得自己真应该从四周开始说……对了，“四周”还谐音【死昼】！那位冷笑话大师一定很喜这个笑话。

“所以，那个人在哪儿？”杜尔米促说。

穆尔叹了一气，最终还是为杜尔米掀开了死亡的帷幕，让他见到那挣扎在生与死之间的、注定将要成为亡魂的人。

杜尔米望见的是一半的幽灵；一半活着、一半死了，一半遍布伤、一半已成灰烬。一个活了一半也死了一半的人，可他的睛仍旧地、不敢置信地盯着杜尔米。

“我看到……”他艰难地说，“我听到！两位，你们在谈论我——是死亡将要收走我的灵魂吗？还是人间仍旧愿意给予我一丝仁慈呢？”

杜尔米想说，他是为了利文斯通的一个连环杀人犯才来到这里。而前这个男人，究竟是谁呢？

他不禁问：“你还好吗？”

“不、不，当然不好！”他激动地说，“那个可恶的骗把我的全副家都骗走了！他还说什么迟早会回来，可是，我在这里等死，甚至没有一分钱能去医院看病！”

他到病痛正在撕扯他的灵魂，而伤一日不曾结痂，他就一日愈发接近死亡。又或者，是死亡正在接近他？那冰冷的吐息，指不定就飘在他的周，窥视着他的生命吧。

而穆尔也的确笑嘻嘻地看着他；黑烟也的确缭绕在这栋房屋的每一个角落，预示着一场终将到来的死亡。

可天知——神知！死亡的神明一儿也不希望人们去死，如此痛苦的死亡，连死亡的神明也会到痛苦啊；要是他真的死了，穆尔就不会笑了。

“……骗？”杜尔米缓慢地说，“你能详细说说这件事情吗？”

不知为什么，杜尔米突然产生了一奇怪的预。他心里想，这可能是真相，但也可能是残酷的现实。倒不如说，所谓真相，只是人们未曾明悟的、世界的一模样。

“当然、当然！”他艰难地了一气，“只是我太虚弱了……我能活到将这个故事讲述完毕的时刻吗？”

杜尔米看了穆尔一，最终莞尔一笑：“我可以向您保证，先生，直至白昼抵达、直至夜落幕，您也仍旧活着。”

好吧，那么，从何讲起呢？

他是一个普通的利文斯通人，些小本生意，比如从附近的村镇运送一些新鲜蔬果来城里卖卖。偶尔，如同其他的利文斯通人一样，他也会海捕鱼。

姑且可以说，他是一个已经成家立业、生活稳定的普通人。

这些年，来自雾兰的香料一直在谢兰的餐桌上十分行，现如今的谢兰人都习惯了在菜的时候放一些香料，尤其是他们这些沿海城市的居民，三百年的光几乎完全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习惯。

一个自称是雾兰商人的人找到了他，并且盛情邀请他投资一笔生意。这生意的内容是他们几个合伙人一同雇佣一艘船，去雾兰买一批香料，然后运回谢兰贩卖。

这听起来是这年代的常事。反正在现在这个时代，能赚钱的事情无非就是跟雾兰有关的那些东西。

商人说如今的启动资金还缺了一笔，又知他过往名声不错、乡里乡亲都称赞他，所以才来邀请他参与这样的生意。

——伙计，你上面有需要照顾的长辈，下面有嗷嗷待哺的小孩，手想必十分张吧？但只要投资了这一笔，只需要一年！你就能赚到足够未来一辈开销的钱了！

他跟这个商人见了许多面，还跟那几个合伙人也见过一面，他甚至去了港的船坞见了他们将要雇佣的那艘船，还看到了一叠很的现金，以及这个商人之前从雾兰带过来的、足够珍贵的香料。

当然，他还是十分谨慎的，至少没有一下就答应下来。他去城里打听了一阵，想知这个商人信誉如何，并且还挨个调查了那些合伙人。他甚至找到了之前与这个商人生意的客。

这样多番打听下来，他认为这个商人值得信任——他甚至认识了这商人的妻、孩，过节的时候还收到过礼！

于是他狠狠心，将自己绝大分的积蓄都给了商人，望着商人扬帆海。他本来也想海，亲自跑一趟雾兰，但他实在是割舍不了自己的亲人与孩，所以脆选择相信这名商人。

一个月、两个月……六个月……一年……日愈发艰难，他失去了积蓄、家的开支也越发沉重……但是他相信，只要那名商人回到利文斯通，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起来的？

是他突然发现，商人的妻儿突然消失了？是他意识到，那些合伙人与客再也没有现在利文斯通？是他去往森罗协会打听，去发觉从来没有这样一艘船过海？

他谨慎了很久，但唯独在最后一步失算了：他竟然没有去森罗协会调查航船的海情况！

船长是谁？手有谁？那名商人说自己曾经从雾兰带来香料，但这些货是需要在森罗协会登记的！

是因为他对森罗协会这样的地方本能地到畏惧吗？他以为那是大人待的地方……可那一天，他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疯了一样地翻找各资料，受到那些协会雇员心知肚明的、怜悯的审视与打量……

最后一个雇员实在看不下去，走过来、言简意赅地告诉他：“别找了，你被骗了。”

那甚至不是一个雾兰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