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回应，那疯狂晦暗的神秘学知识竟然已是捷径——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彻底推翻了他过往一切的认知。

一个人倘若完全换了一思维方式、一价值去向，那么他还是他自己吗？

于是杜尔米语气轻快地说：“那就将这一切当是一场白日梦吧。”

“……什么？”

“把这一切当是一场【白日梦】吧。”杜尔米笑着说，“然后——从你的梦中醒来，回到你的生活吧。”

——该醒了。

你。

第604章 陷落神秘

“现在，我的妹，你应该到万分满意了吧？”

“并不，我的兄弟，这也难以填补奇迹的空缺。”

克里斯琴事件之中，安德烈·法涅斯陨落、【帝皇】的殿分崩离析、【时历】冷旁观、【太】自我献祭。即便【白日梦】先生以记忆锚定格了法涅斯王朝的历史，但法涅斯王朝的远去已成定局。

法涅斯王朝的层域的崩塌，一方面造成了【帝皇】的逝去，另外一方面也确实削弱了【时历】的力量。

因此，【奇迹】满意了吗？

可祂曾经失去的那些奇迹，也没有回来啊！那才是祂的奇迹、那才是祂想要的东西！

每时每刻，【奇迹】都在憎恨【时历】，祂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生灵都更加憎恨那张反复无常的、变幻无穷的面孔。

……某意义上，是【奇迹】在推动克里斯琴发生的一切故事：炼金术师、疯狂的复仇、残酷的实验、死亡与诅咒、烟火与坠落……每一环，都跟【奇迹】有关。

每一天，【奇迹】就听着耳边骰咕噜咕噜转动的声音，由此陷沉眠。

可是每一天，又有一离奇的焦灼迫使祂醒来、迫使祂行动。祂难以陷真正的安眠，因为这世上少了许许多多的奇迹！迟早有一天，祂也会因为奇迹的匮乏而死亡的！

“那么，你还想什么？”黑发的男人不禁叹息，“难不成，你果真要那时光的神明陨落吗？祂永远不会陨落的，因为这世上的时光永远长存。”

反而是祂们，倘若有一天人类不再庆祝节日、倘若有一天人类不再祈求奇迹，那么祂们也就不再现了。

说到底，【时历】是祂们的父亲、祂们的母亲、祂们的神明。【奇迹】要弑杀血亲、弑杀神明，只是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奇迹吗？

【节日】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或者说，【节日】向来是得过且过，有一天的酒便喝一天的酒；若是没了酒，即便只是清，祂也乐意享用！

长发的女人不言不语，默默垂泪。

“……总有一天，祂会将历史还给时光的。”

“果真么？”

“总有一天。”黑发的男人便说，“让我们指望那场【白日梦】吧。”

祂们都指望祂——照祂的意愿，那就是“他”。这也不意外，许多神都情愿自己是个人。

于是长发的女人想起了她为那位【白日梦】先生投下的一颗骰。一顿吃不到的早饭，和一场波及全城的死亡，和往后人们永远不会遗忘的星的坠落。

这就是克里斯琴的故事。

“……这场【白日梦】，已经缔造了一场奇迹。”她喃喃说。

“什么？”黑发的男人反而惊异起来，“什么奇迹？”

“发生在克里斯琴的奇迹。”

人们难不曾意识到，这就是一场奇迹吗？神明失败了，而人类成功了。

因为那场【白日梦】的存在，人们全然以为这一切只是白日梦一样的幻想，所以连【奇迹】的神明都只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竟然是一场奇迹！

【白日梦】的层域已然遮蔽了一切，人们在其中，却不明就里。仅仅只是因为她是【奇迹】，所以才能勉看破这层迷雾，望见这世间弥散的白日梦的故事——人们已经沉浸在这场白日梦之中了。

黑发的男人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问：“这有什么意义？”

“这个世界一直在追逐一场奇迹，妄图拯救自。可是连奇迹都无法拯救这个世界，到了最后，就只能寻求一场异想天开的白日梦。”

因为奇迹还有理有据、合情合理，而白日梦却只需要凭空遐想。

“【时历】创造了奇迹、分割了奇迹，就是为了在无穷无尽的时光之中寻觅一场奇迹，祂要用无数光的可能来堆叠这样一场奇迹。可是，这终究也只是光之中的层域，而并非整个世界。”

时光仍旧是残酷的、仍旧是疯狂的。连世界都无法挽回自己的时光。

“……你不知吗？”长发的女人就说，“不，你肯定是知的，只是你是【节日】。”

【节日】是【奇迹】过后的纪念日。因而【节日】是【奇迹】的终。祂只需要等待、守候，即便孤独的宴会最后只剩下祂一个人，祂也要举起酒杯，与世界一同庆贺壶中酒。

但【奇迹】是过程。祂的彷徨与痛苦与挣扎，只是因为，时光与历史的车将会从祂的上倾轧过去。

“……而这还不是终。”

黑发的男人就笑着说：“是啊，终只有可能是北地。”

“又或者……”长发的女人说，“世界的尽。”

“祂们要他去那个地方吗？”黑发的男人反而轻微的忧虑，“我曾经喝了他船上的无数清，因而欠了他一份人情。若是终有一日……”

“你也救不了他。”女人冷漠地说。

男人哼笑一声，并不否认这一，只是他声说：“但我也尽可以为他留下一个日，一个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日！为了庆贺这世界的白日梦，为了庆贺这世界的【白日梦】！”

女人望着她的兄弟，心里想的是，时光不会留给我们这个机会。或许在那个日到了之前，一切就全都被光一同埋葬了。他们等不来那个纪念日。

“北地。”男人就若有所思地说，“或许我该告诫他，不要手北地的历史。”

【时历】的界碑就在北地。或许可以说，【时历】也是伴随着人们一同走北地，然后成就这段历史。那是人们的归也是来。倘若动摇北地的历史，那才是往后的一切都将随之改变。

当然了，对于【时历】来说，祂指不定乐见其成——说不定，已经有人改换过了呢？那是【时历】自己的诞生之地，所以祂也无法改换那段古老的最初的历史，还有那恒初的四神。

但要是有别的什么存在，意图动摇【时历】的界碑……

女人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我的妹，你不会想要在北地……杀死【时历】吧？”

女人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只是望向了百废待兴的克里斯琴。

此时的克里斯琴显得有些鲁、混、张狂，却也生机。这是因为每一位市民都投到了克里斯琴的重建之中。

其实星与地震并没有给克里斯琴带来非常严重的损毁，起码绝大分建筑都只是受损或现裂，稍加维护便可重新投使用。

但新任市长打算趁此机会翻修克里斯琴的许多老建筑，还有最关键的，克里斯琴的下。因此，城里呈现一欣欣向荣的气氛，让人们反而对未来的日有了指望。

随之抵达的王女阁下，带来了王国对于克里斯琴的支持，包括金钱与资援助。这一也提振了克里斯琴的士气。

在最初的几天过后，人们逐渐发觉，安德烈·法涅斯的离去确实没有给他们的生活带了什么变化。城里一切的言蜚语，都在生活波澜不惊的平稳之中，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相比之下，反倒是太骑士们的阵亡，让克里斯琴的治安变坏了一些。不过这个也在人们的预料之中。好在克里斯琴的绝大分市民还是习惯了宵禁，所以晚上的克里斯琴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混与罪恶。

……说到底，即便没了安德烈·法涅斯，【白日梦】先生也同样庇佑了克里斯琴，祂甚至还说自己就是克里斯琴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神秘侧的诸位又有多少是敢于继续侵克里斯琴的呢？

“什么？”杜尔米惊异地说，“现在我变成克里斯琴的庇佑者了？”

海沃德·诺伊斯像是看傻一样看着杜尔米——哦、哦哦，真是不好意思，他这个微面者怎么能冒犯面者呢……但是他果然还是很难对杜尔米产生敬畏与尊敬之心啊！

凯瑟琳·贝休恩在一旁轻轻笑了一声。今天是他们三个——都了解【白日梦】先生的真实份的人——在这儿开小会。

因为太骑士全阵亡，所以近几日逐光女士承担了非常之多的工作，这会儿也显得神情疲倦。

……杜尔米其实心里在偷偷犯嘀咕，他以为，逐光女士既然已经跟太教廷决裂了，那本就没必要继续为太教廷办事……而且，太教廷竟然还真的将所有工作毫不犹豫地到凯瑟琳的手里，让凯瑟琳忙得团团转。

怎么，因为逐光女士的德平够，所以你们教廷的德平就可以变低了？

杜尔米还真是不明白这群神与教会与信徒的关系。

不过从实用的角度来说，太教廷毕竟还是这世上权势与力量最为集中、也最为稳固的教会组织；想要解决克里斯琴的许多麻烦，也不得不仰仗于太教廷的势力。

因此，哪怕太教廷已经变得腐朽与混，内蛀虫一大堆，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替代太教廷的组织或者势力，至少在某些时刻能够成为人们的信念与支。

只是杜尔米看着凯瑟琳又是为克里斯琴的平民解决麻烦，又是为太教廷训练新一批的太骑士，简直忙得心俱疲……逐光女士还是太有责任心了，杜尔米非常敬佩。

“所以，杜尔米，我敬的【白日梦】先生……”海沃德慢吞吞地说，“您找我们两个有什么事？事先声明，我最近忙得要死——【乡】竟然想要重建梦中的克里斯琴，甚至还来找【塔】研究方案！”

“真的？”杜尔米相当好奇地追问，“那果真可以重建吗？”

“……或许吧。这事儿不在我的研究课题内，我只是被拉过去帮忙了而已。”海沃德想了想，略微戏谑地说，“要是他们拿这事儿发表一篇论文，那我多在致谢那一栏。”

杜尔米似懂非懂地了，他稍微到了一丝敬畏，因为脑先生与逐光女士的工作都相当复杂与专业。

他就说：“我是为了遮兰的事情找你们。”

“……‘遮兰’是什么东西？”

“遮兰不是一个东西。”杜尔米几乎有儿委屈地说，“遮兰就是遮兰。”

海沃德差气：“所以我就是问你‘遮兰’是什么东西！”

凯瑟琳在旁边撑着额，啼笑皆非地摇了摇。

“遮兰是一个……”杜尔米想了想，最后说，“一个国度、一个王朝。”

杜尔米是特地找了海沃德与凯瑟琳来商讨遮兰的事情的。老实讲，遮兰的现甚至让他有儿困惑。倘若与神秘侧的法罗夫人与匠先生商量遮兰的话，那一切显然就更加陷落在神秘之中。

因而他选择首先与凡俗世界的朋友们商量一下，至少先看看真理侧的理解。

海沃德怔住了，最后他缓慢地说：“您现在应该知了，所谓‘国度’与‘王朝’，是不能随意提及的吧。”

神秘侧的所谓王朝，尤其是面者中的王朝，就几乎等同于是一座神国。只有面者才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国度——自己的众知层域，因而也只有面者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王朝——自己的界碑。

譬如说赫米什王朝之于赫米什王，譬如说法涅斯王朝之于安德烈·法涅斯。

那将长存也将永存。

不论以任何方式铭记，那都会成为世界的一分。

在凡俗世界，这还可以说是凡人的国度。但是对于神秘侧而言，这一切还象征了某更大的、更广阔的层域。

“当然，我明白。”杜尔米语气轻快地说，“不过现在遮兰还没有现……这只是我给遥远的未来起了一个名字，一个名叫遮兰的地方——一个还没有建立的国度、一个早已经逝去的王朝。”

“……您这话听起来像是什么梦话。”

杜尔米就眨了眨睛，笑着说：“或许的确是一些梦话吧。说不定，我就是在梦里瞧见的遮兰。”

凯瑟琳看了看这两个同鸭讲的人，最后她言简意赅地概括了杜尔米的意思：“简单来说，这就是你自己想要建立的一个势力，或者说一个组织，对吗？”

她也跟团队内的几人，尤其是海沃德·诺伊斯，共同讨论过【白日梦】先生的现状。这当然是在他们知晓了杜尔米就是【白日梦】先生之后才行的讨论。

而两人也不约而同地得了一个结论：【白日梦】先生的现状有些尴尬。

这是因为，不论在凡俗世界还是在神秘侧，杜尔米都拥有某非同一般的影响力。

不明就里的人们显然会将他看作是相当厉害的角——掌控权势的大人、或是掌控力量的面者。

但杜尔米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影响力，或者说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掌握了多么可怖的一力量。他一直以来都是无忧无虑、活泼随的。

或许他就这么自由自在也好的，像是一场璀璨的、轻飘飘的白日梦，正如他的圣名。

但【白日梦】先生不完全等同于杜尔米·奈特。杜尔米的上还背负着血脉的传承、父母的血仇……因而杜尔米也不可能真正置事外。

既然如此，既然果真要踏这个世界而非永远旁观，既然果真要使用这份力量而不是随心所地四闲逛，那么杜尔米就必须意识到，单打独斗是不可能实现他的目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