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名词。

“……哦对了，差忘了告诉你们，遮兰已经成为了某力量。”杜尔米像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就脆利落地抛开了那些让他苦恼的问题，转而兴致地说，“而且，你们也可以获得这份力量；任何人都可以。”

他眸光明亮，幽绿的睛里闪烁着一非凡的光彩。就是在那一瞬，人们一定会意识到，这当然是一个古怪的、离奇的年轻人——他一定会一番大事业的。

海沃德与凯瑟琳都沉默了。

最后海沃德匪夷所思地说：“这事情应该放到最前面说吧！你还差忘了？”

哪怕是最为沉稳的凯瑟琳，都难免用不赞成的神望向杜尔米：他们当然得先了解一下遮兰，然后才能为杜尔米谋划策啊！结果杜尔米却把最重要的事情放到最后才说？

“哈哈。”杜尔米若无其事地挠挠脸颊，“只是想着先给你们介绍一下遮兰而已！”

海沃德地了一气，心里想，他们本不是杜尔米的领民，他们本就是杜尔米的保姆！

最后他问：“是什么力量？”

“在遮兰的故事之中，我们永远同在。”

“……什么？”

杜尔米眨眨睛，用最直白的话语解释说：“意思就是，只要你知了遮兰，我们就随时可以彼此与沟通，甚至不必借助帝皇之路的领主与领民之间的协议。

“这就是遮兰——听闻遮兰之人，将会成为遮兰。”

第605章 连绵不绝

这听起来有像是柳波德太太的故事。

最开始只是那位没了丈夫又没了孩的寡妇，为自己取了一个柳波德的名字。可是到了最后，其余的居民、乃至于整个小镇，都变成了柳波德的一分。

遮兰也是这样。那些听闻遮兰的人，就会成为遮兰的一分。

恐怕这就是神秘侧吧。杜尔米有儿漫不经心地想。神秘侧有某蔓延一般的、古怪的影响力。那像是一场拂世界的风，又像是一条蜿蜒淌的河。

“北地的神话更加重视那条河。”法罗夫人柔声说。

杜尔米找了法罗夫人与匠先生，请教关于北地神话的事情，这两位领民也确实来自北地。不过这么说的话，或许他应该在上次给小说家写信的时候顺便问问北地的神话，说不定在不同的人嘴里，神话也是不同的呢？

“那条河？”杜尔米好奇地问，“康古里大河吗？”

“不，康古里大河已经是那条河生长之后的模样了。北地常常提及的河，指的是雪山的雪化之后，汇聚成为的湖泊与河，仅仅只是在北地的范围之内，不包括离开北地之后的康古里大河。”

在炼金术师杀人案的调查过程中，杜尔米曾经听闻，在炼金术的概念里面，人的鲜血便可以象征“”的元素，这是因为河也如同大地的鲜血，淌在整个谢兰大地之上。

在亚玛利埃之歌的图里，杜尔米也时常能看到“太照耀之下的河与土地”这样的意象，“”毋庸置疑地存在于这些传说之中，并且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要素。

杜尔米突然觉得有儿奇怪，他问：“那么，在北地传的神话之中，‘火’没有那么重要吗？”

法罗夫人思索了片刻，然后她斟酌着回答：“不，我并不这么认为。但是在北地的神话之中，人们似乎更倾向于创造了生命，而火光庇佑了生命。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创生与成长的过程。”

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过程。没了，人类无法诞生；没了火，人类无法生存。

只是随着时间的迁移，人们对于火的信奉，仍旧从【最初之火】延续到了【太】。但是人们对于的信奉……似乎中断了？

不，海洋似乎继承了这分的力量。

在很久之前，杜尔米就知了【海洋】的面者之路，便是“一滴、一场雨、一片海”。

毫无疑问，那最初的一滴，就与北地神话之中的河有着烈的相关。康古里大河更是被认为是整个谢兰的生命源泉，这事儿并不让人奇怪。

譬如说时钟先生之前“展示”的死法是“火光烤了他里的每一滴”，这就是毫无疑问地彰显了对于生命的重要意义。

……但雨的神明却早已经沉眠了。

脑先生曾经对杜尔米说过，在一些古老的民俗传说之中，曾经提起过世界最初的一场接连不断、永无止境的暴雨，连神明都厌烦了那场雨；于是那位雨的神明选择了自我了断、因而陷了永恒的沉眠。

事到如今，杜尔米重新审视这个故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雨的神明果真陷了沉眠吗？就如同【大地】那样？可是，【海镜】不就传承了雨的力量吗？这世上可没有第二位跟“”有关的神明了！

那份力量、那片层域，一定仍旧栖息在这世上的每一滴里，就好像初火仍旧沉眠在这世上的每一盏灯之中，在某一刻指引着人们的归途。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踱步，走到了白橡木号的甲板上。

他遥望着那片紫的、稠密的海，突然产生了一丝狐疑：如今他已经知了，外域的所有存在都并非无缘无故，那么海洋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个名堂，但是却突然意识到，他大可以去问问神啊！

“【死昼】？”于是他说，还礼貌地补充了一句，“晚上好。”

“嘻嘻，神，在呢！”

杜尔米觉得【死昼】这副随叫随到的样也不像是个神的……好吧，【死昼】可能本不想当这个神。

“我跟你请教一个问题。”杜尔米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谦卑一些，“你知那位雨的神明的故事吗？”

杜尔米以为【死昼】会很快嘻嘻哈哈地回答这个问题，但他没想到【死昼】竟然陷了意料之外的沉默，愣是好半晌都没声，差让杜尔米以为【死昼】已经睡着了。

“……祂啊。”【死昼】语气古怪地说，“当然记得……嘻嘻。”

那语气真是太古怪了，让杜尔米不知【死昼】究竟是在幸灾乐祸，还是在怅然嗟叹。

不过杜尔米倒是突然意识到，【死昼】既然收留了一切死去的亡魂，那么恐怕就不仅仅包括人类的灵魂，也包括神明的灵魂。甚至于【死昼】也能听见那些死去的神明的呓语吧。

那么，想必【死昼】也仍旧记得那场磅礴的雨吧。

杜尔米想了想，就问：“祂果真陨落了吗？”

“你想问的是祂，还是【海镜】？”

“……这不一样吗？”

“嘻嘻，当然。”【死昼】说，“面者的每一步，都意味着蜕生与重塑……哦，你确实不知，因为你一步登天，未曾领会过神到神忱的萌发，更别说是神忱到神永恒的大落差了。”

忱与永恒，这中间便差了无数年。即便生命重来一次，人们又果真能会自己昔日的满腔忱吗？

【死昼】就说：“这世上曾经下过一场连绵不绝的雨。”

雨仿佛永无止境、仿佛永不停歇。那场雨淹没了河、森林、土地、城市，让一切都淹没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中。后来雨的神明自戕而死，洪退去，才终于了泥泞的大地，汇聚广阔的海洋。

“……简单来说，雨停了，但谢兰却被雨包围了。”

不知为什么，杜尔米总觉得，提到这位雨的神明的时候，【死昼】的语气有一些别样的古怪。

【死昼】说：“你知这带来了什么后果吗？”

“什么？”杜尔米好奇地问，“……死亡？还有，海洋？”

“没错。”【死昼】回答，“那是生灵第一次死亡，也是海洋第一次诞生。”

一场大洪，恐怕造成了生灵涂炭，但与此同时也汇聚成为海洋。死亡与新生同时缔造。

那是死亡的诞生，也是海洋的诞生——那是永望的五神的诞生！

杜尔米突然吃了一惊，他不敢置信地说：“等等，你说雨的神明间接导致两位新的神明的诞生？可是，在所有的神话之中，甚至神秘学之中，都很少提及这位雨的神明啊！”

那仿佛死亡从一开始就祸害了这个世界的生灵，而海洋也从一开始就存在于大陆的边沿之外。

那恒初的四神与那永望的五神之间，竟然还存在着一位无人知晓的旧神……

……不，不是这样的。

更确切来说，就是雨的神明的死亡，带来了海洋的神明的诞生——因而这只是两位神明的来历，而非“雨”果真成为了神明。

死亡与海洋是双生！祂们同时诞生在雨的死亡之中；一为雨的“死亡”，一为“雨”的死亡。

【死昼】发了一声尖利的笑，祂奇怪地反问：“为何要提及？人类的生命如此短暂，只能记录结局，而无法记述过程。他们要的是尘埃落定，而不是徘徊迟疑。

“嘻嘻，人们也还记得啊——海洋闹脾气的时候，大海上会卷起狂风暴雨，淹没过路的一切船只与生灵！”

……杜尔米再一次想到了“昼”的力量。

“昼”的力量是多重层域的汇，是清晨的光辉照耀于大地之上。【死昼】从【大地】那里继承或是窃夺这份力量，而【大地】如今却是【海洋】的副神，掌着那些人类尚且存留的土地。

这里就隐藏了一条暗线，因为【大地】就与人类文明、与世界上的全生灵息息相关。

而雨也毫无疑问育了那些生灵——小杜尔米还得给他的小果树浇呢！人类要是不喝，本活不了几天！——受雨滋养，大地之上才能生长如此之多的生灵。

难怪【死昼】能够从【大地】那里收获“昼”的力量。杜尔米心想。而【海镜】对此还无动于衷。

这是因为，【死昼】本来就拥有争夺这份力量的权力。这是自雨、自大地、自生灵的生长而来的，难以言喻的明昼之光。这是死亡的神明生来就缺失的一分力量——祂的力量是死的，可祂是活的。

仅有补全了这分力量，祂才能真正作为神明抵达这个世界，否则，祂永远会被活人的世界拒之门外。

杜尔米明白了。他遥望冰冷的海洋，突然一下意识到，在如今的这个时代，有无数手海员、探险家的生命，也全都葬送在海洋之中。带来生命，也带来杀机。

“……可是，那场大洪，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杜尔米忍不住问，“我知【时历】搅了历史，可是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祂不可能不去铭记吧？”

“祂为何要铭记？”【死昼】却是大笑起来，“在那个时候，时光还未曾拥有历史，世界也不曾铭记那些烙印啊！”

时光仅仅只是锚定了人类的历史；而那位任的神明，甚至要打碎人类的历史，让一切过往都变得七零八落，如此才方便祂布局自己心目中最完的结局。

因而那些更古老的时代，那些连人类都只能恐惧与颤抖的传说故事与古老灾难——【时历】也不会铭记。

在那个时候，时光也只是时光，只是无动于衷地旁观、心无旁骛地淌。祂也是一条河，淌过世界的生死、人类的梦与悲、群星的照耀与注目，最后抵达一切终将汇聚的尽。

祂不必铭记，人类自会铭记。

“……是最初之人带领人类离开北地的时候，对吗？”

杜尔米缓慢地说。

是人类离开了育他们的北地，于是古老的雪山为之悲泣、啼哭，要永别自己的孩们。于是泪化作冷雨，滴落在整个世界，造成了一次死亡与一次新生。

“不仅仅是死亡与海洋。”杜尔米一字一顿地说，“还有时光、梦境、星辰，都是在那个时刻诞生的——对吗？”

从前的生灵不会逝去，但当他们果真逝去，他们才知晓什么是永远冰冷的时光。

从前的生灵不会梦，但当他们遭遇厄运、目睹死亡、下泪，他们才明白梦与噩梦的区别。

从前的生灵不会仰望天空，但当大雨倾盆的时候，他们一定凝望天空，希望这场雨早日结束；而当乌云散去，他们才终于望见，雨洗刷天空之后的璀璨星辰。

“……但人类不曾铭记这位雨的神明。”

人们只是记得那恒初的四神、那永望的五神。这是因为人类希望雨不再来——别再落下那样一场大雨了！

传言之中，连神明都厌倦了那场大雨，雨的神明自戕而死……

“是因为人类已经离开了北地，所以北地的雪山知晓祂的孩再也不会回来了，便在了那些泪之后，自己陷了沉眠。往后，雨就只是一自然现象，或是与海洋有关的某预兆和厄运。”

杜尔米一气说到这里，却忍不住停了下来。

最后他凝望这冰冷的暗夜，喃喃说：“但雨的神明再也不会回来了。”

人们永远需要一盏灯火，这是因为人们永远需要火光来驱散黑暗；但人们不会永远需要的庇护，因为他们诞生之后就会奔向这个世界。

往后，无论是大雨还是海洋，都无法掌控他们的整个世界了。

“……嘻。”

【死昼】沉默了许久之后，用一声不太正经的嬉笑，回应了杜尔米的多愁善。

“怎么？”杜尔米忍不住追问，“我说的不对吗？”

“对、完全对，百分之一百准确！”【死昼】声说，“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雨的神明啊，祂啊，嘻嘻，早就已经陨落了！”

“……可祂应当还在你的层域之中活着吧？”

“我怎么知？”【死昼】理所当然地说，“我听不清那些混的呓语！听不清、听不清！”

杜尔米：“……”

他觉得【死昼】开始装疯卖傻了。

他狐疑地问：“你听不清？我不太相信……即便不是那位雨的神明，你的层域之中最初容纳的那些亡者，也应当来自那场雨灾吧？既然如此，你的层域之中怎么可能不记录那位雨的神明的故事？”

“我记得！可是，嘻嘻，我何必要记得呢？”

【死昼】化为一缕黑雾，绕着杜尔米飘来飘去。祂仍旧是轻盈的、弥散的，光是看这副模样，人们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这位死亡的神明正受到死亡的折磨。

【死昼】就说：“我记得！可我不必铭记，这世上有的是任何人会选择铭记……”

“你有名字吗？”杜尔米突然问。

“……什么？”

杜尔米就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竟然还一直对着你直呼大名……【死昼】啊【死昼】的，这有不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