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看作是信仰得来的回报，但神秘侧的人们果真在研究‘信仰’吗？不，他们从来没有研究过什么信仰！”

杜尔米突然愣住了。

“——是神秘学！是神秘侧的神秘学！是【星群】！”

是【星群】重又编织了这个世界的法则，使人类信仰神明、使神明恩赐力量。是【星群】重又书写了【隐秘】的准则与层域，使【力量】重见天日、使真理侧与神秘侧日渐靠拢。

是【星群】行约束了那些神明、是【星群】行改写了力量的获取方法。

是【星群】播撒了这个弥天大谎，骗了人也骗了神，甚至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运行方式。

是人们远远望见的——那片群星。

第603章 过往一切

好了。各位，现在请忘了什么信仰啊、人啊神啊之类的东西。

让我们重新审视这个世界吧。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生灵生长、大地承托、世界扩张。起初一切都是一片漆黑、往后一火光照亮了这个世界。

唉，所有生灵之中最聪明的人类啊，就找到了这样一个绝妙的机会，让自己往那火光之中一钻！

于是他们获得了这世上最早的生机与机遇。他们在火光之中获得了温、、武，不必畏惧远方的黑暗、能在光亮的地方生存下去，甚至能够让自己的族群往四方蔓延。

为了生存，他们利用了那一火，并且找寻了各办法，让那团火能够变得更大、变得更亮。他们找寻了一切可能的薪柴，甚至包括他们自己的血与灵魂！

幸运的是，最初的火光确实变得旺盛了一些；不幸的是，这带来了一些悲剧，和一些抗议——人们果真想要葬在大火之中吗？

火的祭司们便意识到，他们要让人们自愿地献自己，作为牺牲、作为祭品，以供火光的燃烧与燃放。

于是他们想到了信仰。

当然，在那个时候，这一切还不叫信仰。他们只是信奉那团火，或者说，是祭司们让人们相信那团火果真能够庇佑他们的存活——而他们只需要献一些祭品。比如说，一次打猎还有可能付生命呢！

关于这团火光的信奉与祭祀，成为了人们彼时的神圣事务：在生活之外的一切，人类必须想尽各办法，哪怕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也必须去抗拒火光之外的黑暗与混沌。

只是与此同时，人们的世俗事务也在蓬发展：土地在开垦、工在打磨、金属成为了珍贵的东西，领袖与英雄也学会了征服，甚至连小规模的冲突与战争也开始频频发生。

世俗事务的扩张带来了更多的需求。比如说，有人提议，为什么不能像信奉那团火光一样，信奉别的什么东西呢？他们愿意以各代价，从对方的手中换取“力量”。

什么力量都可以——只要能让族活过这个冬天、只要能让族找到新的、只要能让族打败敌对的落、只要能疗愈族的年轻人的伤势、只要能让族知晓那火光之外的黑暗究竟是什么。

譬如说，海洋与河可以为他们带来源和鱼儿、梦境与时光可以为他们带来灵与经验、星辰与树木可以给他们带来启示与知识……他们甚至愿意祈求死亡的诅咒！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敌人。

在这一切的力量都得到验证与使用之后，这便成了人们的第二重神圣事务：在最初的火光之后，他们又逐渐信奉了五位崭新的存在。

这是多么厉害的力量啊！竟然可以改天换地、影响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于是便有人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倘若我自己便能拥有这份力量，这该多好啊？那就不必祈求、不必等待——要是这份力量在我自己的手中，那岂不是方便多了？

但也有人因此吓了一：你在想什么啊！如今我们已经信奉、而这样的信奉已经行之有效，为什么要改变这一切？为什么要抢夺那些力量？万一那些力量落到你自己的手里，突然不听使唤怎么办？

人们的想法在这个时候产生了冲突：一些人不愿继续信奉、一些人情愿永远信奉。

还有一些人同样到不满，这就是火的祭司们。在他们看来，人们唯一重要的神圣事务便是供奉最初的火光。其余的那些东西，即便人们不去供奉，族就果真活不下来了吗？

譬如说，那些远离源的族，他们就不能仰仗于大地而活，还非得去供奉什么海洋与河吗？

他们理应供奉的只有四位！其中最重要的是最初之火，其次是大地与世界，最后是那片黑暗——不是为了祈求黑暗的力量，而是为了祈求黑暗永远不来。

而后来的五位，海洋、梦境、时光、星辰、死亡，这都是更加更加次要的存在了！

……唉，想必这就是人类吧，人类唯一能达成一致的事情就是，他们永远无法达成一致。

在某个阶段，理念的矛盾带来了更层次的混，不同想法的人们开始分裂成不同的派系，并且彼此倾轧。往后的人们会意识到，这就是第一次神战——这就是第一次，人类的世界之中现了“神”。

是什么终结了第一次神战？

哦，那想必就是……【太】的诞生。

【太】！

那位祭司最初也是虔诚的信奉之人，将无数人的生命投放了火的辉煌之中。可当火光灼烧到了她自己的亲人与孩的时候，她才终于同受、才终于大彻大悟。

人们不能永远依靠这些人、人、人的灵魂的薪柴。太倘若要燃烧，那就需要燃放更多的东西——因此才能永远燃烧！

于是她放弃了最初之火的神圣事务，转投了第二重神圣事务。她选择了信奉群星。那天上的星光如何不算是一火光呢？这世上为什么只能拥有渺小的最初之火、而不能拥有更闪亮更永恒的一颗星星呢？

但是她最终还是意识到，星光与火光是不一样的。群星遥远、难以照亮他们的这个世界；而仅有火光，才是距离他们一步之遥的温与庇佑。

她再一次地跌落了。从第一重神圣事务、跌了第二重神圣事务，又从全的神圣事务、跌了人们的世俗事务。

她要造一团火。

不，她要造一颗太！

在那样一个时代，类似的想法转变可能层不穷。

第一重神圣事务、第二重神圣事务，以及，难以摆脱的世俗事务。

许多人可能终生都困扰在这些故事里，难以找寻一个切实的路，并且还犹犹豫豫、辗转反侧；当然了，也有些人从来不困扰这个，因为生活就已经耗尽了他们全的力量，哪还关心什么神圣事务与世俗事务的区别啊！

但是，唯独有一个人成功了。

唯独有一个胆大包天的亵渎之人成功了！她篡夺了最初之火、她缔造了【太】！

这果真是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的事情，是吗？当然有无数人想要效仿她，但也有虔诚之人斥责她，更有这样的说法：最初之火只是离去了，因而留下了太继续照亮人间。

……那么，关于火的信奉，就到此为止了吗？

不，当然不可能。

不甘退场的祭司们仍旧信自己的理念是正确的，他们终于在这个时刻缔造了“神”。他们的神明是最初之火也是太，是那些常人难以想象、也几乎不可能把握与掌控的东西。

人们如何能想象，一团火光竟然照亮了整个世界！因而他们将此称作为神。

所谓“神”，便是人们必须敬拜、必须信奉、必须祈求，因而才能获得一夕安寝之地的东西。人们不能亵渎神、也不能冒犯神，否则，神便不再庇佑你们了！

一些有识之士发惊呼：可你们最初不是这样说的呀！

你们最初也很清楚，只是为了让最初之火继续燃烧，所以才要人们去信奉那团火光，让人们自愿献祭己作为薪柴——不是为了让神情愿，而是为了让人情愿！

那团火光从不在乎人们如何如何，更不在乎人们是生是死。是人们自欺欺人、自我说服，所以才要去信奉祂啊！

可到了现在，你们却说，人们恰恰要信奉与供奉祂，否则的话，祂就不愿意庇佑人类了呀——究竟是谁这样说的？难不就是你们这样说的吗？神什么时候有过愿意和不愿意了？

所有的逻辑、前因后果，都是你们自行补充与注释。到了最后，你们却要人们将这些话当真理？！

不满的人们由此开始了第二次神战。

这不再是第一重神圣事务、第二重神圣事务、世俗事务哪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了，而是神圣事务究竟是为了什么样的“神圣”、世俗事务又究竟代表了怎样的“世俗”。

然而遗憾的是，对于这些问题，这世上恐怕并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因而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连绵不断的战争。

一些人认为没了最初之火，他们也可以供奉太，并且他们也的确这样信仰了。一些人仍旧认为祈求神明只是一自欺欺人的手段，若是有一天神明抛弃了人类，难他们就在原地等死吗？

还有一些人，他们在一模棱两可的状态之中。信仰么，也可以信仰；凡俗么，也确实需要好好活着。所谓神圣事务与世俗事务，不过是人们理这个世界、应对这个世界的某办法。

谁说将来就一定不会现一新的办法，让人们能够重新审视过往一切残留的理念与价值观呢？

可是至少在这个时候，神明现了，并且成为了人类社会的一个重要组成分。

“……古老的祭司。”

他们既是向古老献祭，自也同样成为了古老的一分。

杜尔米的目光穿透了时光的迷雾，望见那些古老的年岁、那些逝的年岁。在那个时候，古老的祭司、古老的最初之人……他们的确是怀抱着虔诚的、诚惶诚恐的心态，去敬拜与敬奉那些神明。

谁能说教团的诞生不是为了人类的延续与传承呢？他们只是塑造神、并且缔造神，将人类一切关于神明的妄想与期盼，都果真寄托在了那些面者的上。

他们只是信仰了神，而不是背叛了人！

这世上的神圣事务有如此之多，其中果真有一些背叛了人类。譬如疯狂的【死昼】信徒利用杀人的手段来谋求神明的回应，譬如贪婪的图雅信徒利用金钱造成了可怕的风波与局。

而教团呢？他们只是教人们学会匍匐、学会祈祷、学会敬畏。

“……但这真的不是投降吗？”杜尔米喃喃自语，“只是‘投降’有残酷和直白，所以就说这是‘信仰’，显得温情与柔和一些。但是那一位神，就果真是你心中的‘神’吗？”

脑先生沉默不语。

杜尔米看了这位脑先生片刻，最后突然笑了起来。

他语气轻快地说：“好啦、好啦，别这么消沉。我还以为您要说什么呢，不过就是人与神的关系，对吗？不过就是，神从来不是人们认知之中的那个神——仅此而已！

“但您可是脑先生！是群星之下的法师！对您来说，信仰本来就不存在、神明本来就可以拆解，对吗？您只是突然意识到，原来连‘信仰能够带来力量’这件事情也从来不存在，这不过是人们画地为牢、作茧自缚。”

墨菲·李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苦笑着说：“我研究了一辈的神秘学、研究了一辈的灵魂，但是到了如今我才发现，原来我本不明白什么是神秘学、什么是灵魂。”

人们说，面者的灵魂就是祂们的界碑。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为微面者的人类也拥有灵魂，那人的灵魂是否就是他们的界碑呢？

这问题说不定就会让许多人大惊失，他们会斥责这是一个渎神的、疯狂的问题：那界碑是面者的众知层域的基与本源，人类的灵魂怎么可能与面者相提并论？

可这样的反驳逻辑不也是同一个理吗？

这个反驳的立足是“微面者不可与面者相提并论”，但“灵魂”与“灵魂”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人类有灵魂，所以人类可以梦；人类有灵魂，所以人类也拥有众知层域！

众知层域难不也是层域的一分吗？那只是更广袤、更复杂的一层域，但本质上也不过是面者的层域而已！微面者与面者的层域的差距就这么大吗？其灵魂的差距就这么大吗？

……其实没那么大。

或者说，差距确实很大，但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人类以灵魂知这个世界、探索这个世界，面者同样如此。只不过面者的层域更加复杂、广阔。

举例来说，人们燃一火柴、太骑士亮灯火，亦或是【太】燃放无数光彩——这在本质上都没有区别！那都不过是火的燃烧。

而神明也不过是手把手教人们怎么而已。而神明也不过是——被【星群】制应聘——过来给人类当老师而已。

“……吾神。”墨菲叹息了一声，“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星群】为什么要这么……又或者，其他的神明又为什么会同意这样的法、甚至于这个谎言。”

这个问题得到了一片沉寂。那位【白日梦】先生陷了意料之外的沉默之中，幽绿的眸只是静静地望着墨菲。

“……【白日梦】先生？”墨菲迟疑地问。

“哦。”【白日梦】先生仿佛如梦初醒，“……这个问题的答案太简单了，连我都知，而且我也确实可以回答您。只不过，您真的要知吗？我的意思是，倘若您知了，您还要杀死自己的记忆吗？”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墨菲倘若知了，那恐怕就不会想着杀死自己的记忆了。真相是难以接受的，但或许这世上有另外一些……比这个真相更加难以接受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