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的一分。

“……又是一个夜。”

杜尔米侧，看着白橡木号之外的森罗海。粘稠的海依旧像是一锅浆糊一样晃晃，显得万分诡谲，让人怀疑自己一脚踏上海面，也会像是陷在泥沼没法动弹。

每当如此，杜尔米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奥尔德斯治世，重新成为了那个年轻的手学徒，在茫茫大海之上随白橡木号一同飘向远方。

可他也知，白橡木号的航程再不可能倒转。

“对了。”杜尔米突发奇想，“要不去克里斯琴的【乡】看看？”

第534章 梦境瀑布

若说谢兰大陆之上，有一座城市能比得过如今的克里斯琴，那恐怕也只有昔日法涅斯王朝的克里斯琴。

即便到了如今，克里斯琴的地位、声名、荣光，也只是变得落魄，而并非全然消逝。克里斯琴仍旧坐落在谢兰正中心的位置，像是一颗心脏、像是一颗明珠。

克里斯琴的繁华更是相当世俗与包容的，这里汇集了天南海北而来的过客与外乡人，还有土生土长的骄傲的克里斯琴人。克里斯琴的故事免不了提及那些过去的故事、那些过去的人与国度。

因而那些曾经的时光与如今的时光，都共同汇聚在克里斯琴的梦中，形成了一片大的、繁盛而昌茂的领土。

当倒垂的树向杜尔米垂落枝条，将他领去克里斯琴的梦，他还没有想到自己将会面对一片怎样的海。

——海。

这就是克里斯琴的梦。

克里斯琴的梦是陆上海，是无数缤纷的记忆碎片汇聚而成的海洋。因为五彩斑斓，所以显得像是丛；因为斑驳褪，所以显得像是茫茫大海。

杜尔米乘着晚风织成的小船，茫茫然飘在克里斯琴的梦中。

“……第一次来？”

与他同船的客人笑着问他。

为他们撑船的是一名披着斗篷、带着兜帽的虚幻的人影，他们漂在海与梦海之中，慢慢接近那座梦中的城池。在梦中，他们竟是通过路去往克里斯琴。

“是啊。”杜尔米说，“我第一次来克里斯琴的梦乡。”

他那双幽绿的眸吃惊而好奇地凝望着四周，带着一纯粹的、哑无言的惊叹。他没有想到克里斯琴的梦境竟然是这样——他以为克里斯琴的梦境，几乎已是形成了一片独特的、几乎独立的层域！

难怪康士坦丝·艾肯在梦中受到追杀；难怪连【虚无边境】的成员都要偷偷抵达这里，寻访面者的路；难怪连图雅都在梦中建立了一个所谓的黄金黎明协会。

因为一场梦便是一个国度、一座城，一个安然无恙、与世隔绝的乐土。

杜尔米回眸去望同船的其他人。他们三三俩俩坐着，或站着。绝大多数人都保持着一事不关己的安静。杜尔米知恐怕只有自己第一次来到克里斯琴的梦。

要去往克里斯琴的梦，他们需要向船家支付自己的一场梦，才能得到摆渡的一个席位。大分人都是拿自己的一个梦作为换；少分人是选择自己游向那一座遥远的城。

至于杜尔米，他是偷渡来的。哦不，他是受邀而来的。

克里斯琴的梦邀请了他，倒垂之树主动递给他一封邀请函，于是他借来了一个席位。

想来那位船家也是【乡】的成员，不知为何默认了杜尔米的现，只是支着船桨，慢慢悠悠带着他们一船客人，去往克里斯琴遥远的梦境。

“每一次，都得坐船吗？”

“不。”那个心的客人回答杜尔米，“城池之外的这片海，也是无数质料汇聚之地。”

他随手从旁边的海里捞取了一些碎片，递给杜尔米看。杜尔米看到无数死去的梦，于是哀伤地叹了一气。

那人不以为意地说：“绝大分都是废料，可是，偶尔也能碰上一些好的，甚至珍贵的质料。因此许多人便特地乘船去往克里斯琴，只是指望好运能降临在自己的上。”

杜尔米明白地，并且自己也好奇地伸手捞了一把。其余客人见他们这般动作，于是也跟着了类似的动作。看得来，这甚至是前往克里斯琴的梦乡时候的某惯例，每个人都得相当顺手。

只是他们没一个捞取到有用的质料，都不过是一个人毫无意义的、凌又莫名其妙的梦。

杜尔米也不例外。他好奇地看了看自己捞取的梦，发觉那不过是一次毫无意义的奔逃、一些没有义的呓语和画面的闪回。一场噩梦，他想。

他轻轻将这场梦放回了海，但愿这场梦的主人不在受到噩梦的侵扰。

“你可以在克里斯琴的梦中放一个锚。”那位客人继续跟杜尔米讲解，“这样一来，以后你就不必常常支付船费，而可以直接去往那座城池了。若是幸运，你的锚甚至可以接近天空之上的【帝皇】的殿。”

他已经去过了那座殿，他不必接近。杜尔米暗想。也该给【帝皇】留隐私了！

“【乡】真是疯了。”却突然有人抱怨，“连梦中的锚都变得昂贵了。”

这样的话不知为何引起了其余人的共鸣，于是人们纷纷接话。

一人说：“我就指望自己什么时候能一场梦，一场关于克里斯琴的梦。这样我就不必在梦中购置一个锚，而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锚。”

又一人说：“我曾经也梦到了克里斯琴，克里斯琴也曾经梦到了我。可惜后来我的梦境还是消失在了克里斯琴的梦境之中。除非是相当刻、足以改变【乡】的梦境，否则单纯的一场梦还无法形成一个稳固的锚。”

“即便只是一次的，也足够了！但愿我的梦能挤克里斯琴梦中的城池，而不是在城外的海之中兀自飘。”

“我乐意躲在城外的海之中。我乐意在这里漂，与人世的梦一同睡。”

“那你只是在这里睡觉！”有人毫不客气地说，“而我们，我们去克里斯琴可是有正事的。”

杜尔米听得目瞪呆，只觉得克里斯琴的梦乡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不，应该说，这里已经自成生态，甚至很有一城中之城的觉。

他便好奇地问：“你们的意思是，梦中的锚需要购买吗？”

“购买？”一人便嗤笑着回答，“不不不，你这个傻孩，【乡】可不会承认他们在售锚，譬如这张船票，他们也从不承认自己是在贩卖。只是代价，明白了吗？神秘侧的代价。”

“这是因为克里斯琴的神秘侧几乎完全在梦乡之中发展与酝酿，而与凡俗世界没什么关系，这才导致克里斯琴的梦越发膨胀、也越发大。”

“真不晓得【帝皇】与【梦钥】的关系怎么会这样好！【帝皇】竟是安心将克里斯琴的神秘侧完完全全给【乡】吗？”

“恐怕政务署已经自顾不暇了。在克里斯琴，即便神秘侧的力量全都汇聚在【乡】，但也外溢不少混的事情。你们听说了最近那件事情吗？”

“哦，你说那个……”

他们都沉默了片刻。

杜尔米好奇得心，可他左右看看，竟是每一个人愿意仔细讲述。

“那群疯！”只是有人这么骂，“果真是一群疯！”

他们飘在寂静的海之上，明明空无一人、悄无声息，却不知为何又让人觉得嘈杂、觉得吵闹。无数的梦境就汇聚在他们的周，连同那些血与死亡。

“……有一个炼金术师。”终于还是有人为杜尔米解惑了，“他拿人来炼金实验。”

“什么？”杜尔米惊异地说，“可是，炼金术不是……”

炼金术难不是跟金属、矿有关吗？怎么会拿人来实验？

初初听闻这个，杜尔米简直不敢置信。

“不直接用人实验，也可以拿人容啊！”却有人脱而，“那群疯狂的炼金术师什么事情不来！他们被一个理念困了这么多年，如今亚玛利埃之歌现了，他们当然会——！”

杜尔米愣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亚玛利埃之歌或许有令人摸不着脑的地方，但有一个地方是确凿无疑的：亚玛利埃之歌拥有人类的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