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亚玛利埃的命运早已到此为止，而克里斯琴的故事还尚未终结。

……杜尔米突然意识到，他竟是倒行着踏上了这段旅途。

亚玛利埃是最早的故事，克里斯琴是更早的故事，格拉德是不远的故事，利文斯通是最近的故事。可当他从利文斯通发，一路穿过谢兰大陆之上的这些城市——他却要到最后才能抵达亚玛利埃。

世界的指针却倒转、时光的逝却重来。这才是故事的真实面目。

杜尔米多少有疼地说：“那么，我还得研究炼金术？”

……埃默森突然觉得，让这小——这个对神秘侧一知半解、反正也不知掌握了多少神秘学知识的面者——去研究炼金术，指不定还真能发生一些奇怪的化学反应。

他就了，似笑非笑地说：“是啊，【白日梦】先生研究炼金术——白日梦。”

杜尔米：“……”

不好笑！

他恼羞成怒地想。

一都不好笑！

第533章 不过一瞬

“柳波德太太是镇上远近闻名的吝啬鬼。

“她是个寡妇。丈夫在那场战争中死了，她没能拿到抚恤金。她唯一的女儿被人拐了，找回来的时候疯疯傻傻的，没几天也死了。

“从那一天起，她就变了。她换了个名字，让人喊她柳波德太太。没人知这个古怪的名字是从哪儿来的，好像是她从坟堆里挖来的一样。她的丈夫不姓柳波德，她自己也不叫柳波德，可她却成了柳波德太太！

“人们说，哎呀，柳波德太太以前是个多好的人！若是了面包，指定会跟街坊邻居分享一下；若是烤了饼，非得给过路的每一个人手里都一块才兴。

“到了现在，柳波德太太那双鹰一样冷酷锐的睛，非得把人人家里的面粉都数个清清楚楚才行！

“每天晚上的柳波德太太都会坐在窗边数钱。她数的是女儿的嫁妆，数的是丈夫的遗产。她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都亮了，她才会睡过去。

“上午她要去市集，说要给她的丈夫买一张烙饼当午饭；下午她要去裁铺，说要给她的女儿买一匹布嫁衣。她总是看了又看、挑了又挑，但一个儿都不。

“人们都烦了她，不想她在店里转来转去。她也不说话，冷冷哼一声，隔天又来。

“人们既觉得她可怜，又觉得她古怪。偶尔有老邻居跟她谈两句，就说，人都走了，你也要走那两场死亡。

“柳波德太太就说，我的柳波德先生与我的柳波德小就在屋里，一直陪着我！你瞧不见吗？

“人们都吓坏了！再后来，人们发觉柳波德太太还是那样一不、寡言冷漠的样，就知她只是疯了。

“又过了一阵，突然有一个邻居说错了，又喊了柳波德太太以前的名字，柳波德太太就然大怒，站在这个邻居的家门叫骂了好一阵。

“我可不会原谅这样的行为！柳波德太太愤怒地嚷嚷着。我现在是柳波德，可不是你们嘴里的那个女人。我现在是柳波德！

“人们真不知该怎么对待柳波德太太了！他们都知她是个苦命人，可——那个邻居只是不小心叫错了呀！

“柳波德太太如此愤怒，竟要天天站在那家人门，一刻不停地叫骂着。最后这事儿惊动了城里的事务官。连城里的老爷都来劝柳波德太太！

“柳波德太太一拳就把那个老爷打在地上，叱骂说，别以为我不记得，你还欠着我钱呢！

“她说的是她丈夫的抚恤金。

“可她现在不是柳波德太太吗？她不是说柳波德先生还活着吗？

“他死了！柳波德太太大叫着。他是死了，可他还活着！你们只是看不见他而已，他死了之后就成了柳波德，我的柳波德先生！他死了之后就成了柳波德！

“这话可真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一些人怀疑柳波德太太本就是满嘴疯话，又有一些人觉得柳波德太太可能真的看到了什么不净的东西，还有一些人以为柳波德太太只是用这方式来讨钱而已。

“城里的老爷都不敢刺激柳波德太太，许是害怕柳波德先生与柳波德小吧。后来谁也不知柳波德太太有没有拿到那笔抚恤金，可城里的老爷也没追究柳波德太太动手打人的事情。

“又过了一阵，柳波德太太还是那副模样，大家也习惯了。只是有一天，一个过路的外乡人经过了柳波德太太的房，不知听到了什么，竟然吓了过去！

“后来外乡人醒了，他信誓旦旦说，柳波德太太家里有个男人在说话，一直在说什么，要把所有人都杀光之类的话。

“人们也吓坏了，又去城里请了事务官过来。城里的老爷瞧着柳波德太太也觉得大，只好问，那名外乡人说的事情是真的吗？你家里果真有一个男人吗？

“柳波德太太冷冷说，活的没有。

“事务官又问，那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想必那个外乡人也是死了，所以他才能听见死人的声音！柳波德太太说，他听见的是柳波德先生的话！还有，他漏掉了，我家里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是柳波德小的声音。柳波德小说，你们迟早都会死！

“这下可不只是一个外乡人被吓了，许多在场的本地人都吓了过去。

“事务官了额的冷汗，他就说，呃、柳波德太太，你说的那位柳波德先生与柳波德小，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他们等着我死了去陪他们！柳波德太太说，现在是他们死了来陪我，到后面，就是我死了去陪他们！

“事务官终于离开了，他不停蹄地给上了份报告，说他们这里有个疯了的女人。可人们却不知她是真的疯了还是假的疯了，又或者是故意装疯。最好还是让上来理。

“也许那个外乡人真的有些能耐，也许那位事务官果真十分负责，过了不久，又有一位大人来了。

“穿着长袍的老人找到柳波德太太，希望能检查她的屋，或许就能解决柳波德太太遇到的‘麻烦’。

“麻烦？柳波德太太不屑地回答，我可没有遇到麻烦！正相反，你们才是遇到了大麻烦！我早早在死亡那里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早早就拥有了死亡的一席之地；柳波德先生与柳波德小必定会为我留好位置。

“柳波德太太盯着他们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可你们甚至还没有拥有自己的安眠之地啊！

“所有人都吓坏了。人们说，一定是那场战争让柳波德太太丢了魂、没了心。那个大人安他们说，柳波德太太的遭遇不过是这复杂的世上众多怪事的其中一桩，不至于招惹什么祸端。

“是啊！是啊，这世上有诸多怪事，死了人或者活了人，都不过是其中之一。

“柳波德太太没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是个死了丈夫、没了女儿的苦命人。她只不过是有些吓人而已。

“人们就不再柳波德太太的事情了。

“日一天一天过去，人们慢慢忘却了柳波德太太的存在。她怎么样了？她与柳波德先生与柳波德小一同死了吗？还是依旧待在她那个空空的小屋里，一不小心就吓一个路过的外乡人？

“后来，人们发现柳波德太太只是照旧去市集和裁铺，照旧用她那双冷冰冰的睛盯着镇上的所有人。她会在河边散步，并且在每年的初冬去往墓园，探望那些同样死在那场战争之中的人们。

“后来的后来，柳波德太太逐渐变得苍老了。她仍旧是孤一人，说自己离死亡越来越近，终于能与柳波德先生和柳波德小团聚了。人们偷偷松了一气，觉得死亡会带走一切厄运。

“人们慢慢觉得柳波德太太没有疯，只是陷了永恒无尽的悲伤，所以编造了‘柳波德一家’的故事来安自己。在梦里、在故事里，或许柳波德一家还好好地生活在这个镇里。

“或许，战争从来没有现、死亡也弃他们而去。或许，年轻的柳波德小仍旧可以兴兴地嫁，随着太平的日、一般的时光而一同老去。

“很久之后的一天，柳波德太太死了。不知柳波德先生与柳波德小是否迎接她的死亡。

“她死的时候，镇上没人知她的死。邻居们听说过或者没听说过柳波德太太的故事，面对死亡也只是恍然大悟，哦，就是那个固执又死板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