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埃默森从未否认自己与【帝皇】的关联，而杜尔米将埃默森视作自己不言自明的导师，于是他沿袭并且跟随前人的路，继续在帝皇之路前，并且缓慢扩张着自己的领土。

是因为……埃默森告诉他，这世上还留有最后一个成神的席位，“你要成神吗？”

是因为，那常正的七神。

是因为那常正的七神将真相摊在他的面前：世界将要毁灭了，而拯救一切的机会就掌握在你的手中。你要去往世界的尽、你要承担这样的重负；在必要的时刻——你甚至要弑神。

杜尔米将信将疑、半信不信。

外域寂静也纷、纷也寂静。在每一个夜晚，杜尔米只是栖息在世界的碎片之中，来者不拒、挨个好奇。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从他离开奈廷格尔的那个时刻开始，无数窃窃私语与呢喃细语就了他的耳朵，争抢着他的注意力。

你看，这是海洋、这是时光，这是星辰、这是梦境，这是死亡、这是帝皇，而这是太！祂们每一个呀，都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无穷无尽的秘密、无穷无尽的灾厄。

你看，祂们每一个呀，都是神！

你不想成为神吗？

……杜尔米摇摇，觉得吵闹也觉得莫名其妙。他觉得自己好像了一场白日梦：怎么偏偏就是他？为什么偏偏就成了他？什么，要他成神？！

他觉得古怪、觉得离奇，觉得神秘侧即便再不讲理，也不应该这么不讲理。

【白日梦】先生——可那又怎么样？这世界要是真的需要一个初茅庐没几年的年轻面者来拯救一切，那这个世界才是真的没救了！

再愚蠢的人类都知一个手无缚之力的小孩不可能撑起整片天空。怎么那群神就信了？！

——只要你回。

杜尔米，只要你回。

就像是你在奈廷格尔的那一次抉择一样。只要你回，你就可以回到你的本杰明叔叔、你的艾米妹妹的庇护之下，在安安全全的奈廷格尔度过余生。

你看，那位古老的面者就坐在你的面前，等待着你的选择与答案，对吗？

就像是你在奈廷格尔的时候一样！

只要你回，你就可以躲开这险恶的、疯狂的、诡谲的旅途，你就可以安安生生地度过一生。无非就是外域缠着你而已，其实你早就已经习惯了，没错吧？

你看看这世界、你看看这世界的神！祂们都疯了呀，祂们都疯了傻了，注定要将你一条死路啊！

“我不回。”

杜尔米冰冷地说。

“追逐真相，没有回的路。”

他已是受到了这条路之上的未知与危险，可那又如何？他走了一半，从没有半途而废的理！即便真的有什么东西推动着他的步伐，那也不过是神秘侧一贯以来的蠢蠢动罢了！

他难还见得少了？

这世界需要一场白日梦、这世界需要他成神——很好，在他成神之前，先来研究一下为什么“需要”吧，世界！

他正如同他的父母，死不悔改地追逐着真相！

杜尔米抬起，望向本杰明·诺普，并且目光十足笃定。他相信，本杰明还有什么话没说。

是了，还有一个重要的话题，本杰明还只字未提！

“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你前行？”本杰明笑了起来，随后是哈哈大笑，笑声简直要将古董从架上震下来了，“我的孩，我亲的小杜尔米，你终于明白了、你终于领会到了——那正是教团的力量啊！”

第523章 究竟是谁

本杰明·诺普为什么会来到克里斯琴？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古董生意了问题，需要来一趟克里斯琴才能解决。

那他的古董生意了什么问题？

……好吧，这是个说来话长的故事。

众所周知，【帝皇】居克里斯琴之上，于永恒的时光之中庇佑着克里斯琴。

这让神秘侧的势力很难手克里斯琴的故事。通常而言，只有在宵禁之后的夜晚，克里斯琴才会短暂属于神秘侧。

无数人抱怨【帝皇】这暴君一样的苛刻和严厉，但安德烈·法涅斯的领地，他们也只好遵守规则。绝大多数神秘侧人士都对克里斯琴敬而远之，以为此地与神秘侧犯冲。

自然地，面者也很少现在克里斯琴。或许面者会在【乡】之中游弋、在【塔】之上遨游。但很少有面者敢于冒犯【帝皇】的威严，亲踏足克里斯琴。

——譬如说，本杰明·诺普想要克里斯琴，就需要得到【帝皇】的许可。

“不过，这其实不难。”本杰明微微笑着说，“因为安德烈·法涅斯正在无穷无尽的时光之中追杀教团。只要我跟祂说，我也想来对付教团，祂就会万分慷慨地邀我同行。”

“……啊？”杜尔米茫然地说，“追杀？”

安德烈·法涅斯跟教团有什么仇啊？

杜尔米想了一会儿，费解地说：“我只知……教团似乎在窥觑最后一个神明的位置？”

“的确如此。”本杰明，“教团也曾经想让我来成为这最后一个神。”

“啊？”杜尔米又说。

“我不想成为神。”本杰明摇摇，叹了一气，语气中既有惋惜，又有嗤笑，“你瞧瞧那群神，也不过是神不神鬼不鬼，成为神有什么好的？当然了，力量或许是某天堑……”

他的语气中展现一古老的、厚重的，尘埃一般的叹息。

“可我已经同世界一起行过了这么久的路、见证了那么多的历史。我不必成为神。”

他只是成为了一名古董商人。在漫长的历史之中，他收拢那些古老的件，让它们不必随人一同死去。

杜尔米迟疑地问：“我不太明白……教团的人为什么不让自己成为神？”

“因为……”

杜尔米洗耳恭听。

“教团的人是一群无可救药的……”

杜尔米愣了一下。

“……呵，也应该说是不顾一切的、追逐着真相与奥秘的……”

杜尔米逐渐若有所思。

“……疯。”本杰明冷冷说。

“疯？”杜尔米惊异地追问，“您说他们是一群疯？”

杜尔米对教团的印象还停留在往日的那一瞬光，也就是他目睹希尔芙德先知离开亚玛利埃的那块历史碎片。

那些教团成员显得泥古不化、倚老卖老，但杜尔米没觉得他们是疯，只觉得他们是一群老顽固。

……好吧，可能差不多。

不合时宜、与世间凡俗的层域格格不，那不就是疯吗？

“你以为雾兰的理念如何？”本杰明反问，“雾兰人认为灵魂比更加尊贵，认为人就是最小的神、神就是最大的人……他们不信仰神，可他们却建立神殿、让人们信奉先知。”

杜尔米，补充说：“我知……最初的希尔芙德先知，就来自教团。”

“你知？”

本杰明对杜尔米有些刮目相看了，真不晓得这孩离开奈廷格尔的这些时日都经历了什么。

他便说：“那么我就可以更加开诚布公一了：本质上，教团仍在塑一个偶像，无论这个偶像是人还是神、是先知还是正神，他们都要人类去跪地崇拜、去礼拜。

“这就是他们最无可救药之：他们以为人类真的需要一个救世主，一个于自己、大于自己，并且还真的仁慈而谦卑、崇而公正的神明。”

杜尔米似懂非懂地。

“而言，教团正在造神。”

杜尔米以为自己会吓一，但他心里竟然十分平静。他突兀地发觉，教团也不过是神秘侧的一群疯，疯得多一或者少一，也不影响神秘侧整而言的疯狂。

这个想法竟然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造神。我怎么一儿都不意外呢？”

本杰明同样莞尔看他一，然后继续讲述。

教团是一个秘密组织，其成员大多隐姓埋名、难以辨认。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教团的成员甚至可能本不知自己隶属于教团。要是别人指责他是一个邪恶组织的成员，他指不定还要大声为自己辩护，“冤枉呀！我不过是在自己的研究罢了！”

很难说教团的理念究竟是什么，因为他们可能是一群有研究癖的学者、一些愤世嫉俗闷闷不乐的失意者、一些妄图以疯狂的理念改变世界而非切实的行动改变世界的狂徒、一群没有目的只是想将整个世界的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