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光永恒地充当中间人，亦或是战场。”

安德烈·法涅斯与教团视彼此为仇敌，这是过往恩怨的现，也是未来注定的冲突。

本杰明·诺普正是发觉有一批来自法涅斯王朝的古董突然失踪，押送人员也一并杳无音讯，因此才特地来到克里斯琴，意图追查幕后黑手。

二十年过去了。他想。事情却终究僵在这里，找不到一个突破。

凡俗世界有凡俗世界的手段，神秘侧有神秘侧的手段；两边理应泾渭分明，可教团却偏偏横跨了世界的两端，令人与神都防不胜防。

杜尔米沉默片刻，然后他缓缓说：“所以……您才会说，杀死我父母的幕后黑手，很有可能就是教团。”

因为教团正在掩盖法涅斯王朝的那些遗与遗迹，希望让世人逐渐遗忘那个曾经辉煌的王朝、希望夺走安德烈·法涅斯的冠冕。

而阿弗斯·奈特恰恰发现了疑似是——杜尔米认为的确是——阿布索·乔伊特公爵的墓葬，这一违背了教团的目标，因而教团将会对其赶尽杀绝。

事实上，这一也很好论证：只要看看当初阿弗斯团队里的其他学者，是否还活着。

杜尔米疑心这个问题是否定的。

当初在奥尔德斯治世时候，他父母的葬礼就没几个人席，唯独现的还是本杰明·诺普。后来杜尔米为此还怀疑过本杰明的真实目的，甚至怀疑本杰明是否在掩盖某些真相。

……当然了，现在杜尔米知了，因为本杰明·诺普是个面者，同时还行走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而如今是阿尔弗雷德治世，他父母的死亡多半与那个手提箱里的资料很有关系，其中的文稿便有一句批注提及“此可证明当时便有人侍奉教团”。

之前杜尔米猜测，手提箱内的古老文稿与石板，很有可能跟他母亲研究的最初神话有关。

阿德琳·奈特是为了搞明白“为什么谢兰与雾兰同时传着完全一致的神话”这个问题，才会远赴谢兰求学。或许在得到了这些资料、从中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答案之后，阿德琳才会在返回雾兰的时候，带上手提箱里的这些东西。

——雾兰的文化与教团刻相关。

时至今日，杜尔米已经能够确定地给这个答案了。

最早前往雾兰建设神殿、发展力量的人，恰恰就是教团的成员！

但教团恐怕并不希望别人发现这一，一来这昭示了教团内的分歧与分裂，二来这会动摇目前世界的格局。

某意义上，雾兰的现同样也影响了【帝皇】的荣誉：世界只有谢兰的时候，安德烈·法涅斯征服谢兰便可称作世界之王；可如今世界同时有了谢兰与雾兰，那安德烈·法涅斯的帝皇之名，是不是应该直接对半砍？

因而教团也绝不可能希望有人发现雾兰的秘密与真相。

杜尔米甚至怀疑，关乎雾兰的现、关乎教团背地里的谋，一定还有着他不知的、隐藏极的不为人知的秘密。阿德琳或许就是通过手提箱里的那些老古董，隐约窥见了一丝一毫的痕迹。

……这么说来，他爸妈，在两个治世、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分别招致了教团的关注，而引来了杀机？

阿弗斯的研究关乎墓葬、关乎遗迹，因而必定兴师动众、招惹注意。而阿德琳的研究要更加低调，只是一些文字、一些古老文献，自己埋研究就可以。

因而，在奥尔德斯治世，奈特一家很早就受到了威胁，甚至搬到了奈廷格尔，最终也没躲过暗中的杀机；在阿尔弗雷尔治世，他们顺顺利利地在利文斯通生活了十八年，才在海前往雾兰的时候遭遇意外。

杜尔米也不知怎么面对这样的结果了。他只是觉得他爸妈可真厉害。

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杜尔米也未能幸免。

他必定是死了。

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外域是随着父母死亡的消息一同抵达了。这让杜尔米一直以为外域的抵达跟父母的死亡有关……不、不不不，外域的抵达其实是随着这个消息一同抵达的！

明白了吗？“消息”！

那一天阿弗斯与阿德琳跌落海、命丧黄泉，谁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甚至主动来通知杜尔米？这真的是来报丧的吗？还是说，只是拿这个消息诱骗杜尔米开门，而杀人灭、斩草除呢？

这个报丧的人，就是杀死杜尔米的凶手。

凶手的杀人手法是如此的脆利落，兴许还动用了某神秘侧的手段，以至于杜尔米都不知自己已经死了！

因而杜尔米死去了。因而杜尔米随着父母死亡的消息而一同死去了。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死亡。他睁开睛、迎来外域；他在外域迎来第二次的死亡，于是重回人间，迎来崭新的一日。

这才更符合他如今对于外域的理解！是因为他那个时候已经死了，所以他才会去往外域。

在阿尔弗雷德治世，杜尔米直接随父母一同在海难中死去，然后又在第二日的清晨睁开了睛。可事实上，不是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杜尔米睁开了睛，而是奥尔德斯治世的杜尔米。

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杜尔米的死亡，唤来了奥尔德斯治世的杜尔米！

那都是他，可又并不是他。死亡是契机也是锚，死亡是记忆也是中转站。

死亡是前往世界尽的孤岛，却又踽踽独行、无人相伴。

死亡——是前往神秘侧，最直截了当的办法。

就像梦一样。明白了吗？既然梦就能让人前往【乡】，那死亡又何尝不是让人前往坟场、前往死亡之地、前往那无法碰却又近在咫尺的神秘侧的办法吗！

……不是他父母的死亡带来了外域。

杜尔米闭了闭睛。

是他的死亡。

只有人们自己的死亡，才能让人们自己前往神秘侧。

只有他自己的死亡，才能让他自己踏足神秘侧。

因而是他自己的死亡真正扯下了世界的幕布，让世界的真相与往日的碎片坦坦地展现在他的面前，让他接力量、让他拥抱神秘、让他踏上旅途。

是因为他自己的死亡、是因为他自己的死亡让他接到了神秘侧，这才真正引发了后来一切的故事。

为什么教团在观察到杜尔米复活之后，反而兵不动、置之不理？

因为教团想要造神！杜尔米暴了自己的超凡之，教团指不定喜望外，以为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可以成神、可供成神的选择！

什么，他们杀了他的父母、他想要复仇？让他来、让他来啊！

若是复仇便可成神，那教团理应是喜不自胜、开门迎接！

因而杜尔米冷冷嗤笑，以为一场死亡由一群疯带来，这可真是太合理不过了。

他只不过是在想另外一个问题。

一个如此重要而尖锐、如此复杂而晦暗，却又始终被他漫不经心忽略的问题。

——杜尔米·奈特，你，究竟是谁？

第524章 无路可逃

杜尔米睁开了睛。

醒来——醒来？他真的醒来了吗？——时，他正躺在旅馆客房的床铺上。光散漫地穿透窗玻璃，细腻得像是在打磨空气中的尘埃。

这日光就如同过往每一日的清晨那般，轻轻拍拍他的脑门：该起床啦，杜尔米！

“好吧、好吧。”杜尔米毫无睡意，只是轻声嘟囔，“……克里斯琴。”

他们一行人是昨天中午抵达克里斯琴的。经过了好几日的火车旅行，他们都到十分疲倦，于是不约而同地认可“先找家旅馆歇歇脚”这个主意。

但杜尔米却还活力十足、力旺盛，他把自己的行李给同伴，迫不及待要先行去找本杰明·诺普。

要是以前，凯瑟琳·贝休恩可能不会让这样一个年轻人单独行动。但逐光女士现在已经知杜尔米的真实力量了，于是她也就——以保镖的份！——同意了杜尔米先去找人的想法。

他们并不知晓本杰明·诺普的住址，但之前杜尔米请的那位跑告诉他，有一家古董商店挂在这位古董商人的名下。

杜尔米就兴冲冲去了，并且在等待半日之后，果真迎来了他的本杰明叔叔。

他说的是真的本杰明·诺普！他认识的那个本杰明·诺普，而不是什么陌生的、一无所知的古董商人。果然，当初在奈廷格尔，大家彼此彼此，都不过是尽力维系杜尔米成年之前的和睦假象。

实际上呢？实际上他们三个面者，谁也别说谁！

杜尔米与本杰明行了一番长谈——在克里斯琴的夜幕之中、在衰颓破败的古董商店之中、在永恒寂静的外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