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海镜】甚至给予他与离去【墟】的权力，只不过杜尔米还没尝试过。事实上，【海镜】已经将一分权柄给了杜尔米，只不过杜尔米还没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偏偏需要他自己去寻找答案？杜尔米忍不住腹诽。譬如那个失落的王朝的名字，风声也告诉他，要他自己去寻找答案。

他竟然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考虑起屠戮整个雾兰的可能。

“至多，你只能找到可能的幕后黑手，比如教团或者【墟】——你知，他们很习惯斩草除、杀人灭，以及，毁尸灭迹。”

……世界的尽。

又譬如说，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侦探，理应留在利文斯通调查那起连环杀人案——都死了好几个人了！明明这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他本就应该参与去，视而不见才是万分奇怪的。

“……我把【海镜】杀了？”

他重新去看那把钥匙，以为这又带来了一个新的谜题。

是因为埃默森突然现在白橡木号，不久又突然神秘地消失了，让杜尔米对他的份到万分好奇。

本杰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哦”了一声。

本杰明又说：“要我说，除非你能回到那个时刻的奈廷格尔，或是真正找到经手这件事情的神秘侧人士，否则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得到一个直白的真相。

祂们只不过是等着杜尔米去找祂们，由此打开通向世界尽的路。

一瞬间他想，最糟糕的办法，也不过是打碎这面镜、摧毁整个雾兰，然后让隐藏在镜背后的世界尽重见天日。

他是如何一步一步沿着帝皇之路走下去的？

这几乎让杜尔米怀疑，父母的亡故与外域的抵达是相悖的，即他们去往了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的地方。

他也不知自己是为了什么。

只是在最近的这段时间里，他似乎总是听闻什么，“世界将要毁灭了”、“你将成为这世上的最后一位神”、“你需要去往世界的尽”、“你将成为这世界的新王”、“你将征服并且拯救这个世界”……

可是当他来到克里斯琴，当他目睹本杰明记忆之中旧日的父母，他却突然察觉到一丝离奇的预。那预就像是外域降临的那一刻——世界好像变得陌生了。

是因为埃默森给他指明了帝皇之路的划分与路径，并且在他抵达波尔普恩之前，给他提供了争夺神的目标。

……他也说不清那觉。

为什么不呢？反正他拥有力量、拥有能力。他从来都是为了这个目标而踏上旅途的，途中的其他事情，也没有动摇过他追逐真相的信念。

为了对抗神秘侧的风险、为了确保旅途的安全，他才要从已知的七位正神之中挑选，选取一条路、掌握自己的力量。他没有其余路的天赋，因此才选择了最不需要天赋的帝皇之路。

与世人所想不同的是，杜尔米踏上帝皇之路完全不是为了征服领土、获取领民，而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杜尔米本不知自己已然掌握了【白日梦】的力量。

很多人对他这么说，甚至很多神对他这么说。人们望着他，并且奇怪地反问，“【白日梦】先生，难您不是理应如此吗？”

那个时候，世界的尽还是遥远辽阔、茫茫无边的大海。

帝皇之路的力量确实十分好用（主要是用在联系沟通的事情上面），可他为什么要继续成为选民、成为眷者、成为使徒呢？——他现在甚至已经成了使徒！

如果真的只有这样一个办法……

“……因为我还没有与之相对的决心和魄力，我还没有好那样的心理准备。”杜尔米认认真真地说，“您知吗？本杰明叔叔，有人说，我将成为这世上的最后一位神。”

“海的怪。”杜尔米缓慢地说，“本杰明叔叔，人们似乎也会使用另外一个名字……‘世界尽的怪’。”

“找【海镜】啊。”

为了寻找父母死亡的真相是一目标。为了探索神秘侧的故事也是一目标。

譬如说，他要去往世界的尽，究竟是为了寻找父母离去的灵魂，还是为了世间最后一位神的位置？

“而且……”杜尔米忍不住问，“本杰明叔叔，您是鲸？就是——鲸？”

他愣愣地问：“就这么简单？”

他无可奈何地说：“您真是看我了，本杰明叔叔。我看着像是那么厉害的人吗？再说了，杀了【海镜】一定会带来大麻烦的吧。”

“后来，经由【时历】的守望与生，雾兰加了凡俗世界，成为了真理侧的一分，但那并没有改变雾兰的本质。也就是说，你仍旧跨越了镜面。”

问题不是这个。

可是，外域都已经现了这么久，他已经在无数历史的碎片之中奔波来去，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到父母死去的那一天，去往他们离世的那一个时刻。

当然、当然，他如今知自己已然掌握了这份力量。无论他乐意或者不乐意、他想要或者不想要，事情已经成了这个样，他并不推拒也并不抗拒。

杜尔米黯然地沉默了。

只是差一，他就跌落了那万丈渊。

可他……

杜尔米突然意识到，照之前正神开会时候【海镜】的表现，还有其他几位神明的态度，祂们说不定早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以及这条通。

“所以我暂时不会去往世界的尽。”杜尔米沉默了片刻，语气慢慢变得轻快，“……简单来说，从某个时刻开始，我总觉得是有什么东西推着我前行，但现在，我要寻找我自己的目标。”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当他逐渐掌握了【白日梦】的力量，他其实压就不需要帝皇之路了呀！

“什么？”

杜尔米却情不自禁回想起了在白橡木号的时候，他们中轴之前，曾经遇上过一艘捕鲸船。那时候，有人对他们说，大生的死亡会带来厄运。

的确有很多线索汇聚到了他的手里，他也的确发觉了许多神明的秘密、许多新的真相与故事。

“因为？”

等他在波尔普恩见到外婆与小舅舅之后，他的目标又换了一个：回到谢兰；确切来说，回到奈廷格尔，找寻当初的那个太骑士，更一步挖掘背后的真相。

他屏息片刻，不禁说：“真是离奇。”

“我不知。”本杰明诚实地回答，“事实上，杜尔米，我也不知你父母究竟是怎么死去的。”

杜尔米与小说家始终只是通过信件行而已——这究竟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外域为什么这么？

“但世界发生了改变。”本杰明摇了摇，“雾兰现了。世界现了一个折面。简单来说，这面镜挡了路，你穿过森罗海的时候，不再是前往世界的尽，而是了镜面，去往了【海镜】的层域。

世界的尽是一座孤岛，而埃默森说，那就是死亡。

本杰明言简意赅地回答：“有办法。”

他闭了闭睛，过了片刻，却突然摇了摇。他说：“我明白了。”

比如说，他现在越来越习惯在外域行动；比如说，他现在完全坦诚地公开了杜尔米·奈特与【白日梦】先生之间的关联（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他还是十分心虚的）。

事实上，杜尔米自己也清楚，这世上每时每刻都会死去无数人；许多人的死亡或许永远等不来一个真相。

可就在这个时候，治世发生了改变，杜尔米突然一下失去了目标，只好随波逐、走一步看一步……

他是自然而然想到这一的。连那些神明都告诉他，终有一日，他将前往世界的尽；可他却觉得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前往世界的尽。

现在你知晓了世界将要末日，你又要如何去？

他沉沉地叹了一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既然您是在克里斯琴将这把钥匙给我的，那我或许可以认为，这个谜题多半跟克里斯琴有关？”

他是从沉重郁积的心情之中，挤了一缕哭笑不得。

“我暂时不会去。”杜尔米地了一气，“我知……我知那里可能会有我想要的答案，可能会有爸爸妈妈在等着我。但我暂时不会去。”

……他为什么踏上帝皇之路？

杜尔米：“……”

可他却莫名其妙因为一个突然现的、来自亚玛利埃的剧团编剧，因为一场迁延多年、曲折离奇的伪书案，而突然要远赴克里斯琴、远赴亚玛利埃，去寻找一个二十年前的真相……

曾经他是年轻的手学徒，即便去往雾兰的旅途之中顺手解决了几个麻烦，但他仍旧以为自己是普普通通的手学徒。杜尔米总是十分费解，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一步登天地成了世人中的面者。

可是，那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他的终。譬如找到了真相，他要如何对待那些幕后凶手？譬如了解了神秘学，他又要如何看待并且解决神秘侧？

是不是所有亡者的灵魂都汇聚在世界的尽，不得解脱也无可去？

如何去往世界的尽？

“照您的说法，您比雾墙的现、比谢兰的现都更加古老。”杜尔米迫切地追问，“既然如此，您是不是十分了解‘世界尽’的事情？”

“……跟我父母的死亡有关吗？”

他为什么要建立一个王朝？

……杜尔米心中突然生了一抹羞愧，为自己刚刚那一瞬间不顾一切的、想要撕裂世界的决绝与残酷。

——是因为埃默森。

“当然，还有个更简单直接的办法。”

从某个时刻开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时刻。

不，倘若那个失落的王朝就是他建立起来的，而他关于这个王朝的了解全都来自于遥远的未来……

本杰明奇怪地看了他一：“是【海镜】将那面镜挡在那儿的，找祂挪开不就行了？当然，这动静不小，兴许会闹得人仰翻，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你找个夜人静的日，去请【海镜】动动手好了。”

“不，应该说，那只是我最早的生命形态。后来我死去了，或许也活着，然后就成为了如今的我。”本杰明摇了摇，“或许，海的怪才更适合我如今的模样。”

他呆住了。

问题是、问题是……

本杰明沉片刻，最终回答：“你可以这么理解。”

这些都算是他的心理预期之内，很早之前，他就知外域终有一天会影响他的白日时光。

杜尔米：“……”

他的目标是什么？

，但杜尔米却也没能真的接到这位小说家。

对了，他好像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面者。

现在看来，说不定就是为了让他去往世界的尽，攫取那最后一个神明的位置。

在奥尔德斯治世，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前往雾兰、找寻母亲的亲人，顺带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他成了【白日梦】先生，而不是成为杜尔米·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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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神秘侧的传闻总是如此引人，亚玛利埃之歌的传背后也必定存在着谋与怪异。

“然后呢，杜尔米？”本杰明耐心地问。

他何乐而不为？

“你把【海镜】杀了。”

可他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他知，他当然知！

世界的尽究竟在哪里？在中轴？在森罗海的背面？在两块大陆永不相的暗面？

他只是仍旧想要找到真相——他成为【白日梦】先生的真相。

“……如何跨越镜面？”杜尔米缓慢地问。

既然如此，其中是不是也有他的父母？杜尔米没能在外域找到他们的踪迹。倘若他想与父母见上最后一面，他是不是必须得去往世界的尽、去那里寻找他们消散或未曾消散的灵魂？

为了什么？

外域的真相。

杜尔米突然愣住了。

似乎总是有类似的话，如同风中呓语一般萦绕在他的耳边。

本杰明温和笑着：“对，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杜尔米茫然地“啊”了一声。

可他却恍然如梦，惊慌失措地说：“什么？我可从没这么说啊，别想着污蔑我啊。”

杜尔米前一亮，立刻追问：“什么办法？”

“可是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成为神，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成为神。有人说我需要建立势力、拥有下属……我同样不明白。我并非不能这么，而是我并没有找到一个更长远、更定的目标。”

他竟然真的考虑了这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