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

他好似仍旧显得天真、显得稚，对一切的故事仍能保持一赤诚无畏的好奇。

——可他已经不是了。

日光逐渐西斜，城市之中的闹与喧嚣将要一去不复返。他们沿着凶手残存的痕迹，竟要去追逐一个残酷的真相。世间给予人们安息的平静与沉眠的慷慨；即便是夜晚，人们也仍旧拥有梦与不梦的选择。

但他不可能永远佩这张假面。

这往日迁延而来的难题、始终避而不谈的份，这白昼与夜晚的差别，他也终究需要直面并且解决。

他不可能永远蒙混过关、不可能永远遮掩杜尔米·奈特与【白日梦】先生的关联。他更不应该瞒着他的朋友们，让他们暗自不安、暗自猜测、暗自揣。

他只是从没在意这个问题；就好像虽然艾米会煞有介事地称呼他为【白日梦】先生，可他们都知，他仍旧是她的杜尔米哥哥。

但这终究是不一样的。

那个平凡的手学徒、那个普通的年轻侦探，跟俯瞰人世的【白日梦】先生——是不一样的。

当杜尔米终于领悟到这一，他才迟来地受到些许遗憾与伤。因为这是告别天真的时刻、选择成长的时刻。因为，在外域抵达的那一刻，一切终究是不一样了。

……只是他也在心里犯嘀咕。

他以为人们的确会因为他面者的份而万般慌、不敢置信，可天知，他才是那个尴尬又局促的人！他是不想公开自己的份与底细吗？他是不好意思这么！

别人要是不可思议地问他：“天啊，杜尔米，你是怎么变成面者的？”

那他可能得同样不可思议地回答：“天啊，我也不知。某天醒过来我就是面者了。”

……是了，他一贯就是这样脑袋空空的形象，对神秘侧的了解恐怕都比不过一名信众，想来大家应该已经习惯了，所以就不必惊讶了……事到如今，他也不见得懂了【白日梦】先生的力量、层域与锚。

怎么了，人不能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吗？

于是他换了个想法，想象未来他与领民们将展开这样一场会议：“各位，今日我们齐聚一堂，就是为了清楚【白日梦】先生的来历！”

——完全没错！杜尔米志得意满地想。领民就是用来排忧解难的！

第474章 往日追忆

“哦，你说那个家伙啊！他就是个怪人！”

那栋房的邻居如此说。

“他一天到晚也不门、就是在房里砰砰咚咚地搞什么东西。以前夜里也在敲，后来被我们周围邻居说了一通，就换成白天敲了，动静也小了一，我们就懒得说了。我们都猜测他是个木匠，不然叮叮咚咚敲什么呢！”

杜尔米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只是好奇地问：“他在这儿住多久了？”

“好多年了！也是我们的老邻居了。他没成家，听说他父母早就过世了，或者在别的地方，只他一个人生活在格拉德。他平常也不跟我们往来，整天也不知在什么。

“他指不定就是那、那神秘侧的家伙，你们说对吗？怪不得你们来找他，还要调查他。要是他上背着什么案，我是一儿也不会惊讶的！”

那还真对了。杜尔米暗自嘀咕。

不过，连这样普普通通的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都能张闭“神秘侧”吗？阿尔弗雷德治世也真够离谱的。

杜尔米与凯瑟琳沿着提灯的指引，一路穿过了大半个格拉德、将那些狂与烈的气氛抛得远远的，才终于抵达了这片街区。

这是传统的居民区，相对僻静、建筑众多，路曲曲折折、但大多平坦开阔。周围绿树成荫，颇有几分闲情逸致。

到了这里，脚印的痕迹就变得复杂混了。他们只好挨家挨询问。夏日庆典正在行，倒也有不少人依旧待在家里，或是已经结束了今日的游玩。

却不想这个街区还真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可疑人，他们没问几个人就找到了线索。

于是他们一路找过来，最终找到了这个嫌犯的邻居，也就是前这位老太太，想要向她询问一些细节。

凯瑟琳便问：“前两天的时候，他有过门吗？”

杜尔米一边听着，一边瞧了瞧旁边的那栋房。那是一栋普普通通的两层民居，没有园，但看起来面积宽敞。房的所有窗帘全都拉上了，显得略微森与可疑。

“他过门！我不知他什么时候的门，但他回来的时候我瞧见了。是昨天的夜里，我正准备着今日要分发给朋友们的饼与甜，却听见旁边传来砰地一声——是他回家了，用力关上了门，倒是把我吓了一！”

时间也对上了。杜尔米暗想。他们这会儿是不是可以先抓人了？

他想了想，好像还是少了一证据。于是他清清嗓，趁凯瑟琳还在跟那位邻居太太对话，自己偷偷摸摸问：“咳咳、所以，住在这栋房里的人，就是那个杀人、分尸、并且抛尸的凶手？”

“嘻嘻。”【死昼】回答，“没错，就是他！”

杜尔米非常兴地，并且意识到，自己——跟【死昼】——又破了一个案！

拿神明人证——不，“神证”——若是那些信徒们知晓了，非得说杜尔米渎神不可；可是，难不该这样尽其用吗？他觉得人们不是不想，只是不敢或是不能罢了。

“他平常是什么样儿？”

这个问题让邻居太太想了一阵，似乎在回忆这几年的生活。

最终她说：“我也不好说。他沉、不喜说话，也很少跟我们打。不过，上一次我们让他晚上别敲敲打打，他也还算和善地答应了。

“他是个没什么存在的邻居，在我们家旁边住了这么些年，我对他也没留下什么太刻的印象。他几乎不跟人往来，要我说的话，他简直是个孤僻到了极的家伙。

“……对了，有一回，我瞧见一辆车给他送了许多木材，都是刚砍下来的木！所以我们才怀疑他是不是个木匠，所以是个雕刻家？没见他门工作，他却也活得好好的。”

是啊、是啊。那可是木偶大师。

木偶大师为【偃偶】路的选民。对于普通人来说，选民已是不得了的大人了。

要是此人情愿好事，或者跟政务署合作，他指不定也能风风光光地过一辈。若是他安分守己不去杀人，便是开个屠宰场也能赚大钱了！

可是，他却选择杀了人——终究是杀了人。

凯瑟琳请邻居太太回家好好待着，等隔的事情解决再门。邻居太太便以一既好奇又不安、既兴奋又怯懦的表情了，然后听话地回家了。

随后，杜尔米跟凯瑟琳便走向了隔那栋房。

杜尔米瞧了瞧凯瑟琳平静的表情，就迟疑地问：“我们就这样抓人吗？”

“当然。不能放任他继续逍遥法外。”凯瑟琳回答，“不过，首先得确定他在不在家。”

“他在家。”法罗夫人——的颅——在杜尔米的耳边轻轻说。

杜尔米一挑眉，就也笃定地说：“他在家。”

凯瑟琳不知听没听懂杜尔米的暗示，就只是说：“这样再好不过。”

他们来到门。

凯瑟琳伸手敲了敲门。

在那短暂的寂静的等待之中，光仿佛在这里停歇了两三秒，为过往一切逝去的时光。

“逐光女士。”杜尔米突然说，“您说，他为什么会选择杀人呢？”

“……那不是一选择。”

杜尔米愣了一下。

“杀人就是杀人，如同死亡就是死亡一样。”凯瑟琳声音平静、清晰地说，“那是一次行为、一个事实。当人们杀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杀死了一个人。所以，那并非‘选择’，也不可能从再来，更不可能挽回恶果。

“不必粉饰这一，而是要承认这一。杜尔米，不必分辨杀戮与死亡，去分辨人们心中的意愿吧。”

她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这个凶手的所在地。仅仅耗费了半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