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会这么晚抵达格拉德。”

他们短暂地寒暄了一阵。奥古斯王室在格拉德拥有一座别馆，便是专门为这个时候准备的。在阿萨克的带领之下，一行人安静而快速地去往了别馆。夜人静的时刻，莫尔芙不禁神。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接阿萨克·德兰。不知为什么，她却突然到一丝异样的棘手。

这个年纪轻轻的市长，看起来既不是明成熟的政治动，也不是一厢情愿的理想主义者。他的上覆盖了一层神秘的、厚重的黑纱，仿佛独自保守着一个疯狂的秘密。

那让他缄默，也让他定。

因而莫尔芙突然开始思考，自己来之前关于这位市长、关于这座城市的考量，是否真的足够周全细致。

过了不久，他们抵达了别馆。这是位于格拉德北郊的一庄园，此时已经灯火通明，只等待着王女阁下的住。阿萨克·德兰亲自为莫尔芙开了门。

“……德兰先生。”莫尔芙仿若不经意问，“一路行来，夜里的格拉德似乎十分安静，是晚上没有安排活动吗？”

阿萨克本想就此告辞，但王女阁下既然如此问了，他一时半会儿也就走不了了。他便跟着莫尔芙一同踏了别馆。

他那双沉黑的睛只是带着些许温和的笑意，他仍旧语气温和地说：“的确如此。为免打扰人们的正常生活，我们没在晚上安排任何庆典活动。”

他瞧来莫尔芙对此兴趣，并且想到这位声名赫赫的王女阁下，此时此刻也不过是二十岁的年轻女孩。于是他斟酌了一下，又说：“只不过，在人们放假的时候，夜里也会有一些狂活动的。”

几人一同走了别馆金碧辉煌的厅。想来即便是这样一座别馆，一年到也住不了几次，王室也乐意在此投无数金钱与人力。阿萨克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但莫尔芙向来观察微，因此的确注意到了。她甚至略微惊讶地想，原来这位年轻的市长，果真是一个恤民生、惜民的人吗？

说句实话，莫尔芙也看这栋别馆不怎么顺——有这么多财富，怎么不用来加国家的军事力量？

她暗自叹息一声，挥手退散了其余的侍从。她在起居室的沙发落座，并且笑望向阿萨克·德兰，说：“德兰先生，这样寂静的夜晚，正是谈话的好时机，不是吗？”

阿萨克斟酌片刻，最终还是坐下了。他并不意外，早就对莫尔芙的来意隐约有所察觉，只是……他偏望了望夜之中的格拉德，以为这沉的压抑的静默，几乎令人到窒息。

莫尔芙开门见山、单刀直：“我有意效仿先祖，重新谋求整个谢兰大陆的统治权。不知您对此是否有意？”

这直白的话语几乎让阿萨克到惊讶了，他啼笑皆非地说：“您……？王女阁下，您这样说……”

“我想，德兰先生，糊不清的试探对你我而言，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莫尔芙说，“况且，这是个沉的夜晚，若是说的直白些，我也好早去休息。我十分期待您安排的观景路线。”

“……我无意将格拉德拖战火。”阿萨克语气平静，“您应当知晓格拉德的历史。这座城市也曾经遭遇了残酷的战争，也有无数生灵在战争中死去并不得安宁。无论您想什么——战争，那都是最可怕的选择。”

莫尔芙微怔，随即失笑。她的笑容几乎可以说是不够得了，但在那金光闪闪的炉与天板的映衬之下，那笑容也仍旧是光鲜亮丽、绚烂耀的。

她说：“您以这样的理由拒绝我的邀请？德兰先生、市长先生，您当真如此仁慈吗？您可以用更直接的理由来拒绝我，便是不想掺和这些麻烦事、不想牺牲那些无辜的市民、对自己的地位已然心满意足，听起来都理直气壮得多。

“可是，您却说战争？这世上的战争无穷无尽，即便到了现在，奥古斯王国与诺斯王国的冲突也从未停止，南国与北地也仍旧对沿海的港虎视眈眈。关于森罗海与雾兰的利益更是让谢兰的无数野心家为之蠢蠢动。

“您以为，便是没了我，世上就不会再第二个、第三个野心家，意图征服整个世界、意图独享这全的辉煌与荣誉吗？安德烈·法涅斯已是为人们树立了一个榜样，我又为何不可？

“况且，即便凡俗世界的争端在您中不值一提，可神秘侧的混又如何呢？法涅斯王朝的人民享有了一百零二年的平静与繁荣，而我也能为人们带去更多的一百零二年。”

阿萨克静静说：“您的野心，远比人们想象的更加磅礴。”

莫尔芙更是失笑，隔了片刻，她才幽幽说：“从我生的时候开始，人们就知晓我拥有【荣光之许】的力量。无数的谋诡计与明枪暗箭，都发生在我的边。或许我早该死在那个时刻了！

“可我仍旧是活到了现在。有人想篡夺我的力量、有人想推翻我的权力、有人想摘取我的婚姻。好似每个人都以为我是野心家、是残酷又冷漠的战争的发起者……”

说着，她竟又一次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坦说：“我的确是！”

阿萨克静静地望着莫尔芙。

“为了我的路、为了我的目标，为了将我的姓名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之上，我将付一切并献上一切！”

阿萨克莞尔一笑，他说：“您真是……野心。”

“这是夸赞亦或是讥讽？”

“不，这只是描摹您的形象。”

莫尔芙微蹙了蹙眉，以为这位年轻的市长先生多少有些油盐不了。她甚至惊异地发现，阿萨克望向她的目光之中，甚至带着一丝年长者的宽容与叹息。

“……看来您仍是无心于此。”莫尔芙轻轻叹息，“这让我有些失望。”

“我无意将格拉德拖战火。”阿萨克又一次重复，“您会为此杀了我吗？”

“您当我果真如此不择手段吗？”

阿萨克轻笑了一声，他说：“不，您不是。您说的越是慷慨激昂，就越是得承认，您只是为了野心才表现得如此慷慨激昂，好似您真的多么尽心尽力一样。除却野心与手段，您一无所有。”

莫尔芙被这样的话冒犯到了。不过她没有表现来。

“您真的望见过那些普普通通的人类吗？您的民……利文斯通的居民、格拉德的居民、克里斯琴的居民。他们是如何为了他们的生活而奔波、而努力，他们耗费一生才拥有的平静的生活，就要为了您的野心而葬送于战火之中……”

阿萨克面孔之上仍旧带着笑意，他的话语都是轻柔宛如倾诉。

他说：“只是因为您生来就是王女，您就能决定他们的人生与未来吗？”

只是因为……

他的念停在了那里，并且在心中叹了一气。

“我无法选择我的与人生；这世上的所有人都是如此。只是，我已经成为了我。”莫尔芙并不动摇，“……德兰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在利文斯通，也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但是？”

“但是，人们总要选择。”莫尔芙缓慢地、平静地说，“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的好事，而我也已经了我的选择。即便人们埋于沙土之中，他们也不可能躲避世间的一切风雨，无论是凡俗世界的，还是神秘侧的。

“……我知晓后果，我也不计得失。”

阿萨克地望了莫尔芙一。

他想，这位面孔清丽、相貌脱俗的王女阁下，却拥有着与其外表截然不同的烈而定的灵魂。或许会有很多人站在她的那一边，也或许会有很多人憎恨她的选择。

而他甚至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莫尔芙·法涅斯的野心并不只是凡世的荣誉与辉煌，更关乎神秘侧的秘密与真相。

“……在不影响格拉德的前提之下，我会在某些时刻向您提供一些帮助。”阿萨克突然说，“当然，请您将这样的合作置于心照不宣的缄默之中。”

莫尔芙一怔，随后微笑了起来：“我会的。”她停了一瞬，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只是，您怎么突然回心转意了？”

阿萨克刚刚还在斥责她的野心，转自己却动摇了？

“您拥有足够好的才，最关键的是，您足够定。”阿萨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您已经决定这么了……倘若您真的成了谢兰未来的皇帝陛下，那我总该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吗？”

听起来的确是合格的政客会的选择，这一其实与阿切尔·英尼斯所差无几。可是，既然如此，他难不应该从一开始就满答应吗？

阿萨克沉默了几秒，又说：“只不过，我请求您……”

“什么？”

“我请求您顾惜您的民的命。”阿萨克眸光、语气沉沉，“死亡终究是死亡。”

莫尔芙微怔，随后缓慢，并且郑重地回答：“我明白了，德兰先生。我会将您的话铭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