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

他张结片刻功夫，最后以经年累积的官员素养，勉镇定地说：“真是不幸。”

……呃、前任团长被自己女儿和女儿的男友谋杀了，那确实是不幸的。杜尔米暗想。好消息是知内情的人不多；坏消息是该知的不该知的，反正都知了。

杜尔米就说：“但愿您能见谅，毕竟这是一场不幸的死亡，而戏团成员们也奔波好些天了，从埃洛特岛赶往格拉德。要是能让他们先休整一两天……”

“哦，这当然是没问题的。”欧文便说。

他过了前任团长的话题——反正戏团还能正常表演就成。他开始为杜尔米介绍夏日庆典的活动，以及需要戏团参演的时间。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不动声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这个……杜尔米·奈特？他刚刚是如此介绍自己的。这个年轻人一儿也不像是什么戏团团长。人们都会觉得，戏团团长多半是那街艺人、落魄潦倒的不得志的男人……但他一儿也不像。

非要说的话，欧文暗想，他简直比自己这个市长秘书还气定神闲。普通人见了欧文，不说卑躬屈膝，至少也会有些张。但这个年轻人却甚至反过来兴致地打量着他。

那双幽绿的睛……欧文又一次恍惚了一瞬，仿佛能从那双眸之中察觉到什么不祥的预兆。

“……先生？”杜尔米奇怪地问。

这位市长秘书，话说一半，竟是突然停了下来，并怪异茫然的表情。这表现让杜尔米不自觉蹙了蹙眉。他想，格拉德不会已经现问题了吧？

不知为什么，杜尔米竟不经意间想到了西岛发生的死亡。他不由得一惊，心想，应当不至于吧？总不可能另外一个治世二十年前发生的灾难，在这个治世的如今再一次重演吧？

即便在时光的路之上，这类的事情可以说是数不胜数；但格拉德果真会重演原本的故事吗？如今【白日梦】先生也来了格拉德，往事仍会照旧有的模样前吗？

当初在西岛，杜尔米对自己的力量仍旧不够了解、对神秘侧的认识也不太多。当时他几乎无能为力；可如今的他却不一样了。他并不以为自己会放任所谓的“格拉德饥荒”。

因而他语气轻快地提醒：“先生，快回神了！”

欧文一下回过神，他歉意地笑了笑，然后了眉角。他无奈地说：“近来一直失眠，并且市长有要事在，所以工作便积压在我这里……让您见笑了。”

“失眠？”杜尔米问，他偏了偏，想了想，就将话说得明白一些，“……不瞒您说，我多少跟神秘侧有些关系。前些天我在【乡】便听闻了一件事情，也是格拉德的一位女士，说她一直遭遇噩梦……”

欧文是市长秘书，到了他这个位置，对神秘侧也一定是有些了解的。况且，这里是阿尔弗雷德治世，神秘侧向来光明正大，所以杜尔米也可以直言不讳。

至于欧文提到的，“市长的要事”，杜尔米也有些好奇。但这会儿他没法直截了当地提问。

欧文的表情稍微变了变，他并不打算跟杜尔米聊这个事情，他避开了杜尔米询问的意思，只是说：“谢你的关心，不过这只是一件小事。”

杜尔米耸了耸肩，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他已经让法罗夫人与匠先生在格拉德城内寻找那位求助的女士了。想必匠先生会很喜格拉德这个环境吧，很能发挥他的匠手艺。

最终他们还是重新聊回了夏日庆典。

整个活动持续好长一段时间，从下的浮梦之月，甚至会持续到年中假期。每一天都有盛大的庆祝活动，以及市集、演、盛宴、打猎、展览等等活动，供市民们玩乐与享受。

不过戏团的安排还算轻松，因为此时此刻同时有好几个戏团在格拉德，他们各自分任务，在不同的场地行演、或是跟随车巡游一起行动就可以。

杜尔米记下了几个场地的信息，至于的情况，他们就可以联系底下的对接人员。他们来得也是正巧，再过几日，到了月中，活动就要正式开始了。

聊完正事，杜尔米就问：“我也是一回来格拉德。”他饶有兴致地说，“您有什么推荐观光的地方吗？”

“这个么……”欧文想了想，“城外刚刚开放了一条卉走廊，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或许会兴趣。还有城里的动园，或许可以邀请你们戏团里的驯兽师一同去瞧瞧。”

“谢谢您。”杜尔米语气轻快地说，“我都会去的。”

在欧文略微怪异的目光的注视之下，杜尔米偏过，隔着窗玻璃望了望这座团锦簇的城市。他笑着说：“我对将要发生在这里的故事，到万分期待。”

第458章 姓名换

白日的格拉德繁似锦、五彩缤纷，伴随着夏日最明朗的万里晴空，连空气也仿佛变得鲜亮了一些。

夜晚的格拉德却像是将要或已经腐烂的，带着一破败的丝绒一般的芬芳。那香馥郁得几乎令人作呕，好像连人的每一胃袋，都挤满了发酸发臭的与枝叶。

不知为什么，杜尔米竟想到了自己送给埃默森的那幅画。《灿烂之》，亮是朵，暗也是朵；只是前者盛大也盛开，后者腐烂也腐朽。

杜尔米行走在夜晚的格拉德的街。周围寂静宛如荒野，每一建筑都挤满了濒死时息的野兽，带着颤栗与穷途末路的绝望。地上铺满了与叶片，已然是腐坏的厚厚一层，给人一微妙的陷落。

他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以为这是无穷无尽的尸——血——堆叠而成的毯。人们要是踩在上面、或是躺在上面，恐怕连同他们自己的躯也将化在里。

没有骨、只有血。他想。就像是与叶片从枝飘落，它们就也失去了它们的骨。

这想法让杜尔米想到了波尔普恩的血墓碑。但格拉德在外域的氛围却比波尔普恩好得多，至少杜尔米没瞧见饿殍遍野。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饿殍遍野”呢？

二十年前的格拉德饥荒的确发生过。可他竟然没在外域碰上——他甚至是足了心理准备才迎来今日的黄昏的，满以为自己将看到无比惨烈与血腥的疯狂之景，会听闻无穷无尽的哀嚎与哭诉。

可这座城市竟然平平静静、无事发生？

杜尔米简直有一脚踏空的觉。他怀疑地看了看周围，发觉此时此刻的格拉德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空城，甚至说不上死城。他甚至没听见亡者的呓语。

讲理，杜尔米都多久没有在外域瞧见这样“普通”的场面了？

的确，地上堆叠着腐烂的朵，红宛如鲜血；可那并非是人的血，而只是拧的。

可这样的空空的城市，却令杜尔米产生了另外一森寒冷的。他觉得心里有发，总是疑心任何一个拐角、任何一条街，都可能挤满了人们沸腾一般的尸骨与亡魂。

因而杜尔米在路过一个街角的时候，不禁悄悄地先探了与，暗中观察了一番，这才放松地挪动了脚。什么也没有，整座城市的所有人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

“……消失？”杜尔米又产生了一个想法，“……难不成他们都去了那个佞神的层域？”

杜尔米当然想知格拉德饥荒发生的原因。倘若一座城市的所有人都去了佞神的层域，不再位于凡俗世界，那他们当然会饿死——因为他们无法在凡俗世界了。

亦或是说，佞神层域的，无法填饱他们的肚了。

但人类的确是这样一脆弱易折的生；吃喝拉撒，少了一样，他们都得迎来自己枯败的死亡。

“听起来很有理。”杜尔米自言自语说，“可问题仍旧是，那位佞神到底是谁呢？”

杜尔米知晓的佞神其实并不多，譬如图雅、譬如【虚月】。可佞神真能将一整座城市的居民拉自己的层域吗？最关键的是，格拉德这偌大的城市必定有不少正神信徒……总不可能连正神教会也完全没意识到层域的差别吧？

逐光女士都能带领白橡木号走白雾的迷，一座城市的力量就不能带领自己的市民走佞神的层域？

杜尔米不太相信。

因而他幽幽一叹，不禁说：“没有什么突破啊。”

查案好歹还有个人证证，起码还能有尸呢。下夜晚的格拉德竟然只是空空的一座城，连个尸都没有。杜尔米只觉得无从下手。

他甚至都想去城外找找脑先生的饼了。但或许，连那块饼都并非这个层域。

于是他问：“法罗夫人、匠先生，你们找到了吗？”

那位在神秘侧报纸上的登报求助的来自格拉德的女士，找到了吗？

“我很抱歉。”法罗夫人语气柔和地说，“但是，先生，我们还没能找到。我们拜访了格拉德的【乡】，但是梦境之中……”

她停顿了一下，一时间竟是不知如何形容。最后她简单地说：“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