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又呢喃的窃窃私语现在了杜尔米的耳旁。那并非亡者的絮语；或者说的确是，可并非是人类的死者。

而是那些同样惨死的植；朵与盆栽。

“他们——离开——”

想来这些儿草儿是没有人类那般激烈的情绪了。因而，即便是死亡，在它们的中也是平静而细腻的、缓而寂寥的。它们该会觉得痛，却又不是疯狂残酷的死——在自然界，死亡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

每一个活着的生灵都终究奔向自己的死亡，如同这个冰冷死寂却又喧嚣吵闹的宇宙。

杜尔米举起了提灯，并且照亮了前的坟墓。人的坟墓已是空空如也，的坟墓仍旧满满当当。杜尔米终于明白了，路之上铺满的是朵的尸，葬送了一整个日与夏日的丰饶。

他就问：“他们去哪儿了？”

儿却不知晓。因为儿永远守着自己的归宿，无法逃离一个盆的距离。

杜尔米因此到些许的遗憾，他就问：“这座城里还剩下什么？”

儿便用尸骸为他铺了一条路。杜尔米踏上的时候，到些许的胆怯与敬意，为它们竟甘愿以尸铺路的勇气。他尽可能轻柔地踩上它们的遗骸，以为那因此拧的血红的都变得亲切可起来。

他一路往前走，走到了一座华壮丽的教堂之前。这栋建筑占地面积不小，同样拥有峻峭的尖与华丽的窗。他想，是了——即便人们死去或消失，他们的信仰也未曾磨灭。

“太教堂，对吗？”杜尔米说。

“【太】……教堂……”朵的声音絮絮在他耳边响起，“人们说……米汀……”

杜尔米愣了一下，然后惊讶地问：“圣米汀大教堂？”

他当然知晓格拉德会拥有一座太教堂。任何谢兰的大城市都拥有这样的教堂，并且，永远是太教堂的尖刺穿了夜幕，为人们带来白日的光亮。

可是，圣米汀大教堂？在奥尔德斯治世，这是利文斯通的太教堂！

而在如今的阿尔弗雷德治世，利文斯通的太教堂成了“圣德昆西大教堂”，而“圣米汀大教堂”却去了本该死去、本该陨灭的格拉德！

杜尔米万分吃惊，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教堂姓名的换，听起来十分简单。可是，这事儿背后显然牵扯着太教廷更久远之前的争端与秘密。

德昆西与米汀，他们分别是谁？为什么能冠以“圣”的名？为什么他们的姓名与踪迹曾抵达利文斯通与格拉德、也曾漂泊至那遥远的森罗海的西岛？

最关键的是，杜尔米曾听闻，利文斯通的圣德昆西大教堂即将迎来三百年的建成庆典。那么，难不成德昆西与米汀都是三百年前、雾墙崩塌时刻的人吗？

那可真是遥远到足以称之为传奇的时代了。

于是杜尔米轻轻一叹，低声说：“……【太】。”

【太】的荣光也曾照拂格拉德、【太】的辉光也曾笼罩格拉德、【太】的烈也曾吞噬格拉德。

……是吗？

第459章 罪恶伤疤

“格拉德确实有不少民众信奉【太】。”海沃德·诺伊斯回答，“……不过你问我这个什么？谢兰的每座城市都有很多居民信奉【太】吧。”

杜尔米耸耸肩，同样随意地回答：“只不过，我看见了格拉德的太教堂。”

“哦，那是二十年前翻修过的，所以跟其他城市的太教堂比起来，也确实显得得多。”

……二十年前。这个时间节毫无疑问地动了杜尔米的神经。

他甚至怀疑地想，可是，真的是……？

【伪日】是佞神、【虚月】是佞神，可【太】是正神。

人们都说，格拉德饥荒的幕后黑手是一名佞神。好吧，亦或是说，因为这位面者造成了格拉德饥荒，所以人们便认定祂是佞神；这是其行为决定了其定位。

可你是该意识到这一的。杜尔米对自己说。你该意识到，神秘侧从来不以正邪区分面者。

所谓佞神的定义，不过是政务署为了方便自己查案、同时宽普通人的恐惧，所以特地使用的一个名号。非要说的话，那其实是——人类以为的邪恶的神明。

可神明真的有正义与邪恶之分吗？因而，造成格拉德饥荒的神明，真的就是传统意义上的佞神吗？

……可那在上的【太】，又有何必要这事情呢？

杜尔米为此到万分不解。

虽然困惑，但今天杜尔米还有不少事情要。作为代理团长，他要带领戏团去熟悉那些场地，并且找寻一个排练地；不得不说，他从前可没过这样的事情。

“得了吧，杜尔米。”肯说，“我看你十分乐在其中。”

这是因为，杜尔米的确很好奇戏团的每一个节目、每一次排练，乃至于每一个。他以为这是一桩奇异的把戏或是术，每一样都让人兴致。

戏团拥有两天的休整与排练时间，之后就要照格拉德那边给的演时间与名单开始表演了。因为城市足够庞大，所以演时间也满满当当。好在报酬丰厚，所以戏团的成员们也都振奋神。

最受迎的当然是驯兽表演，特别是海狮表演。这是因为格拉德远在内陆，也不像利文斯通那样靠近森罗海。格拉德的居民很少接到海洋生，更别说是这些动的表演了。

因而演单上，海狮表演是最多的。但艾也并不怎么兴，因为一看就很累。

杜尔米因此调侃他：“艾先生，我瞧您可不像是个称职的驯兽师。”

“哦？”

“因为您更想跟海狮们躺在一起玩耍！”

艾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说：“是这样没错。若不是家族传承，还有这么多年来的辛苦训练，或许我会离开埃洛特岛，找个别的行当……当潜员就不错，可以徜徉在森罗海之中，毫无顾虑地接海洋动。”

如此一来，他就不必像如今这样，但凡瞧见海狮或是其他动，他就立刻想到它们上的伤痕，因而到一丝愧疚。

杜尔米愣了一下，随后他开玩笑一样说：“或许，在另外一个世界，您真的成了一个潜员。”

“我的游泳技术确实很不错。”艾笑着说，“只是，事已至此，我并不愿意去想人生的另外一可能。”

该好好完成格拉德的演任务，拿上一笔丰厚的报酬，然后回到自己的故乡，继续自己漫长而毫无波澜的人生——这就是此时此刻的艾的想法。

杜尔米还不清楚艾是这么想的。如果他知的话，那他大概会言又止地想到曾经的领航员、如今的侦探——已经丧生的——裘德·亚历山大先生。

白橡木号的人们或许都不由己地卷了一个漩涡。那或许是无法抗拒的命运。

随艾斯特立戏团一同奔波的时候，杜尔米就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城市。白日的格拉德自然比夜晚的更为丽、也更为灿烂，拥有着一鲜活绚丽的生机。

格拉德拥有内外两城，呈圆环型嵌，外城大多是普通平民、内城则是贵族富商。话虽如此，内外城倒也不是完全隔离，只不过是在城市发展过程中约定俗成的格局规划，就像是利文斯通的新旧城区一样。

此外，绝大多数盛大的庆典活动也都是在内城举办的，这儿的建筑、路、丛也更加别致与绮丽。夏日微风徐徐，人们脸上的笑容更灿若朝。

杜尔米行走在他们之中，总觉得浑不自在——他既不知这群人算是死了还是活着，也不清楚他们的灵魂何方。他以为这比西岛发生的一切还要更加令人觉得古怪。

毕竟西岛的死亡是明确的，即便发生过回溯，但前因后果也是清晰分明的，杜尔米甚至是亲自见证了西岛的故事。

但格拉德的灾厄却是不清不楚的；直至如今，关乎格拉德的真相也依旧隐没在森森迷雾之中，难以摸清。

因此杜尔米烦恼地甩了甩，以为自己一定是忽略了什么线索。

或是凡俗世界的，或是神秘侧的；他总归是忽略了什么，才导致如今有些无从下手。他准备先去问问逐光女士，关于德昆西与米汀的人生。

不过，在路过格拉德的某个街角的时候，杜尔米瞧见一群工人正在搬运许多盆与束，想必这些是用来装这次的夏日庆典。

他正巧听闻了他们的对话。

某个不经意间，他想到，或许人们仍旧应该谢安德烈·法涅斯，为其统一了谢兰的语言，使人们能在这片大陆之上毫无顾虑地谈与聆听。此时此刻，即便是在一座陌生的城市之中，杜尔米依旧能听懂人们的一切对话。

即便人们永远无法理解或受彼此的层域，可语言也已经给了他们与了解的渠。

“今年的这次活动可真是盛大！”

“可不是么，听闻连王女阁下都会来参加！”

“哦，这让我想到了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