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其实他早该想到这个问题的，但当时他却忽略了这个细节。那是不久之前，【白日梦】先生与祂的领民来政务署取东西，而那是亚恩先生予杜尔米·奈特的遗产之一：一幅画。

问题来了，既然这份遗产如今是属于杜尔米·奈特的，那怎么会是【白日梦】先生来取这份遗产？

就算杜尔米是【白日梦】先生的臣属……那就更应该是杜尔米去取了给【白日梦】先生吧，怎么可能要这位尊贵的在上的面者亲自跑一趟？

这就好像是【白日梦】先生最有名的那两位领民，时至今日，他们——听闻其余人称呼他们为法罗夫人与匠先生——也仍旧每一日都会去【乡】为【白日梦】先生取当天的报纸。这才是领民为领主办事的正常模式。

而且，那一天政务署派人去通知杜尔米关于遗产的事情，当天【白日梦】先生便来了政务署取画——一位面者竟然这么有空？这么……“随时待命”？

如果说杜尔米·奈特是那个领主，而【白日梦】先生是那个领民，这样的事逻辑反而一下顺理成章了！但这怎么可能？

因此，夫斯突兀地产生了怀疑。他疑心【白日梦】先生与杜尔米·奈特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这一位面者与那一位微面者，都有着年轻英俊的面孔，以及最为引人瞩目的一双幽绿的眸。杜尔米·奈特声称自己是一名侦探，而【白日梦】先生同样在阿切尔·英尼斯面前说自己要成为一名侦探。

或许……夫斯顺理成章地产生了一个念：或许杜尔米·奈特不仅仅是【白日梦】先生的领民，更是祂位于凡世的代行者。

神明与信徒，并不仅仅是对于信仰的描述，也更是对于份的描述。信徒便是信徒，从不可冒犯神明的威严；神明便是神明，从不能会信徒的低微。

但是，偶尔，神明也需要在凡俗世界些事情、行些方便，便需要为自己找到可靠而忠诚的代行者。

对于那些正神而言，教会便是他们的代行者。

但对于【白日梦】先生这样圣名阶段的面者来说，祂不可能效仿正神、直接建立自己的教会组织——那就成了佞神了。祂选择踏上帝皇之路，事实上就有像是要建立自己的势力、稳固自己的跟脚。

但显而易见的是，即便在领民之中，祂也需要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代行者，去践行与贯彻祂的意志。

这样的代行者，几乎可以看作是【白日梦】先生本了。天知杜尔米·奈特那脆弱的、空空如也的凡人大脑，如今还剩下多少属于他自己的分。

听说这个杜尔米·奈特从海上幸存回来之后，整个人情大变，还莫名其妙跑去当什么侦探……他还是原本那个他吗？又或者，他其实已经死了，如今不过是一个受到【白日梦】先生掌控的躯壳而已？

他的确是拥有一双绿睛，可凡人的绿睛跟【白日梦】先生的绿睛能相提并论吗？那双眸中的神秘、诡谲，有多少是属于一位面者居临下的俯视？

夫斯以某挑剔的、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桌上那份关于杜尔米·奈特的资料。

——杜尔米·奈特。

政务署内的画师为这份资料了一张画像。笑容晏晏、相貌英俊的年轻人便现在了那些记录着他人生的文字旁边，他那双幽绿的眸也被完地还原了来。

他拥有来自雾兰的血脉、也拥有来自谢兰的家世。他的父母友广泛、家资颇丰，并且都是各自家族之中的佼佼者，天赋非凡，只是因为拥有各自的兴趣所在，所以才推拒了家族内的继承权，转而走了学术路。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奈特夫妇的死亡也颇为可疑。阿弗斯·奈特来自奈特家族，却偏偏死在了海里；阿德琳·弗尼瓦尔来自雾兰神殿，却偏偏死在了去往雾兰的旅途之中。

不是从真理侧还是从神秘侧，杜尔米·奈特的上都汇聚了多重因素的影响。

倘若以代行者的角度来看，【白日梦】先生选中的这个年轻人确实不凡——杜尔米生来就拥有了涉足真理侧与神秘侧的条件，任他走哪一边都说得通。

若是他回到父母各自的家族，去继承神秘侧的力量，人们只会说他回归正途；若是他“不务正业”，照旧推拒神秘侧，人们也只会说他跟他父母的如一辙。

更一步来说，奈特家族与弗尼瓦尔神殿，这都能直接与神明产生关联、发生集。在普通人看来，这两个家族不过是延续多年、势力庞大的贵族统治者；可在神秘侧看来，这两个家族早已跟神明挂钩。

夫斯瞥了一关于杜尔米父母的葬礼的情报，然后轻轻叹了一气。

——如果【白日梦】先生的目标是正神之位，那接下来的谢兰可就要闹起来了。

如今的谢兰拥有七位正神。而这七位正神，分别以每一年的前七个月为自己的诞生月。

可是，一年却是拥有着十二个月。一整年里，七位正神的诞生月，外加五个空白月，这怎么看都不符合神秘学的逻辑；那五个空白月真是越看越不顺，指不定都已经是【海镜】的中钉中刺了。

因此，在神秘侧人士的中，所谓“正神”的位置，必定是有十二个。

虽然如今的七位正神已经相当“完”——永望的五神，外加一一尾两位人神——但是这十二个月的分割已经明显地给了暗示。倘若仅有七位正神，那为何不是七个月？

一个星期倒是有七天，但人们可没拿七位正神来命名一星期的每一天。况且，若是真的这么划分，那么是不是每一天的每一个小时，都得拥有一位神？这世间简直要“神”满为患了！

如此一来，在野心的人们看来，这五个空白月，恐怕就意味着这世上还预留了五个正神的位置，只等待着有心之人的拾取。

而夫斯比常人知晓得多一些。

七位正神是在法涅斯王朝之后才确定的；相应的，七个诞生月的说法，也是在法涅斯王朝之后才正式启用的。那么，在法涅斯王朝之前，人们是如何描述这世上的十二个月的？

那永望的五神既然占据了一年之中的五个月，难那恒初的四神就不曾占据吗？

——是因为那恒初的四神已然陨落，所以祂们的诞生月就成了空白月。

而往后的神明们便从每一年的第一个月开始重新排列，而演变成了如今的这七个诞生月外加五个空白月的说法。简而言之，那五个空白月，有四个其实象征着已经陨落的恒初四神。

“只有一个位置。”夫斯喃喃自语，“仅有那唯一的一个……”

世上的最后一个月。

世上的最后一位神。

……谁来成为这一位神？

夫斯默然片刻，最终忍不住叹了一气。偶尔，这问题、这样的想法，会让他产生一心惊的觉。

这并不是因为神明，而是因为——世界。

这世界拥有十二个月吗？那就仅能容纳十二位神吗？可若是往后还有想要成为正神的面者呢？那是否只能厮杀、只能掠夺、只能争斗？

那是否意味着，更往后的神，仅能在腥风血雨的杀戮之中诞生？

所有的神明都来自于层域，亦或说是众知层域。面者享有这些层域，也徜徉于这些层域。祂们既需要层域保持丰沛、又需要层域保持纯粹。可人与人都不得不彼此接，层域与层域怎么可能不彼此错？

终有一日，神不再纯粹、也将归于杀戮。

为了争夺神明的权柄与席位，面者也将要让世界一同陷疯狂。

【白日梦】先生要成为那最后一位神吗？

这事儿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因为比起其余的那几位神，【白日梦】显得有些单薄。

况且，【白日梦】究竟是怎样的一力量？时至今日，人们都未曾见到【白日梦】先生直接手——拯救波尔普恩的那一次倒是直接“手”了，可那真的算是某特殊的、仅仅属于【白日梦】先生的力量吗？

【白日梦】先生的力量就真的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白日梦，心想事成、白日梦；可这样的力量真的足够成为正神吗？什么样的人会去信仰一场白日梦，足以让这份力量形成一片广袤的、众知层域？

走投无路的、绝望的疯吗？

夫斯难以想象。

自从【白日梦】先生现，并且逐渐搅动风云以来，这个念就一直困扰着夫斯；特别是当他发现其余的正神教会竟然都兵不动的时候。他简直难以置信。

他们政务署不动也就算了，毕竟【白日梦】先生是真的踏上了帝皇之路。况且，【帝皇】可不在乎这世上会不会多一位神明；他们只在意人世间的安稳。

可是，你们【乡】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那可是【白日梦】！那可是【梦钥】路的圣名，连“梦”这个字儿都光明正大地放圣名里了，【乡】竟然不闻不问？

还有，太教廷竟然改了？白日梦白日梦，那可是白日梦！你们不是一天到晚宣扬【太】照亮世界、播撒光辉、施予白昼，结果连“白日”这个词都被【白日梦】先生抢走了，你们怎么一动静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