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米悻悻。他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觉得，面者似乎多得很；相比之下，神明就显得少了。

杜尔米就说：“我只是听说过‘神明的晚宴’。倘若是一场晚宴的话，那怎么会只剩下一个席位了？”他盘算了一下，“怎么着也得请上十个八个神吧！”

埃默森失笑，他说：“十个八个？便是再来一个，世界也要分崩离析了！”

杜尔米正想说什么，却突然怔住了。

自莱拉女士告诉他正神正在解决某麻烦开始，杜尔米就十分好奇这麻烦到底是什么。一直以来他都没能搞明白这个问题，明白的人不愿开诚布公，而不明白的人永远也不明白。

偶尔，他也不禁想，这难就是知识的门槛吗？

可如今，埃默森的话语却隐隐透一个意思——世界将要分崩离析了。

他们将奔赴一场盛宴、一次会议。这夜晚的帷幕，便是盛会降临的标志。杜尔米跟随埃默森的脚步，一同踏上那天空之上的领地。凛冽的风从千百年前的岁月拂而来。

“那为什么还要成为神？”

“人总要迎接命运，世界也总要迎来终局。”

倘若安德烈·法涅斯从一开始就知晓法涅斯王朝的命运，那他难会因此拒绝成为【帝皇】吗？

杜尔米迟疑了一下，然后缓慢地说：“我不喜‘命运’。”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这么说来，咱们的这次会议，就是为了您说的‘命运’与‘终局’吗？”

“不。”埃默森说。

但他没有说为什么是“不”。

——这群正神的神秘主义简直骨髓了！

杜尔米对此愤愤不平，但随即他恳切地说：“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埃默森漠然说：“反正就算我不同意，你也会问的。”

杜尔米嘿嘿笑了一下。

“问。”埃默森简直懒得搭理他。

杜尔米就说：“既然是正神的会议，那您是不是应该用安德烈·法涅斯的模样？说真的，我还好奇您长什么样呢！”

埃默森：“……”

什么叫他长什么样！他不就长这样吗？这小兔崽是以为他跟那群稀奇古怪的面者一样没长成人样吗？

他没好气地说：“埃默森只是埃默森，莱拉也只是莱拉！你以为在这地方，我们还能用本抵达？你以为这是一场新的神战吗？”他恨铁不成钢地打量了一下杜尔米的脑，“……我看你还需要补一补神秘侧的基础知识。”

杜尔米眨了眨睛，很心虚地意识到自己还是没明白埃默森的意思。

不过他思考了一下，从记忆锚的犄角嘎达里搜刮一样东西：层域不互通法则。

微面者的层域都是不与彼此相互联通的；他们永远无法理解对方。照脑先生当初的说法，对于踏上某一条路的神秘侧人士而言，他们只是在共享一片众知层域，而他们自的层域依旧是不互通的。

而对于面者来说，情况显然也是一样的。祂们也不可能理解其余面者的层域，更不可能踏足其余面者的众知层域；恰恰因为祂们彼此互斥，所以祂们才能成为祂们。

正神就更是如此了，若是踏足其余神明的地界，指不定对方要以为祂们是在挑起新一的神战了。

……【白日梦】先生在外域的时候总是“不请自来”、到跑——这事儿其实稀奇。杜尔米暗想。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外域是怎么到的。

这场正神的会议，既然是七位正神齐聚一堂，那么当然需要找一个恰当的时间地，也不可能使用祂们真正的本。否则的话，祂们连彼此的面都见不上。

因而，或许祂们终究也不过是以“埃默森”、“莱拉女士”这样的份现。

“原来不是本啊。”杜尔米也不知在遗憾什么，但他确实有轻微的遗憾，“……那我上次在【群星会幕】看到的【星群】……”

那华庄严的模样，会是本吗？杜尔米好奇地想着。

埃默森懒得年轻人脑里都在想什么。他让杜尔米老实跟在他后面。

今日今夜的会议将在安德烈·法涅斯的殿举行。那是居在克里斯琴之上的殿，未曾随法涅斯王朝一同坠落，只是如今也已经显得落魄孤寂、无人问津，就像是法涅斯王朝的那座旧都一样。

或许法涅斯王朝的旧时臣民已然遗忘了这里，而安德烈·法涅斯自己也久未踏足此地。

殿位云端，显得辉煌、空旷。夜晚的繁星仿佛近在咫尺、只手可握。

杜尔米突然惊叹：“您的殿离【星群】这么近！”他又狐疑地说，“难正神之间没有‘卧榻之岂容他人鼾睡’的理？这么说来，原来您跟【星群】是邻居啊！”

埃默森又猛地一下因为杜尔米的思路而无语了。他匪夷所思地说：“你脑里都在想什么？”

杜尔米老老实实地闭上嘴。

“神明之间没有距离可言，哪怕看似近在咫尺，也注定是遥不可及。”埃默森说，“……你这些问题别朝着我来，去问其他那些神，让祂们也长长见识。”

他们踩在云上。杜尔米探探脑地往下张望，先是因为这度吓了一，随后就瞧见人间一片灯火辉煌。他遥远地想，一盏灯就是一个故事。

“长见识？”杜尔米疑惑地问，“神明还需要长什么见识？”

埃默森不怀好意地说：“那可未必。毕竟祂们从前也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啊。”

“您这么说，好像我非常特殊一样。”杜尔米语气轻快，“我只是有激动而已，一想到我上就要见到世上鼎鼎大名的那七位正神，我的心脏都要从咙来了！”

为了参加今夜的这场会议，他还特地穿上了正装呢，很贵的！

但是他也没忘记自己当初的豪言壮志，所以他右手的袖扣没有系上——等会儿就要让【海镜】大开界！

埃默森：“……”

真的假的？他怎么觉得这小兔崽的语气怪气的？

杜尔米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问：“只不过……这场会议，其他人会知吗？”

埃默森反问：“你指谁？”

“呃……比如正神教会的那些人们？”杜尔米琢磨着，“政务署、森罗协会……还有【乡】、【塔】、【记录者】……他们会知晓咱们开会的事情吗？”

他倒是顺理成章地用起了“咱们”这样的说法。

埃默森只是哼笑一声，他意味长地说：“他们或许会知，也或许不会；只不过，这毕竟是一场属于神明的晚宴，所以，说不定【星群】会将这事儿放祂的【群星会幕】。到那个时候，人人都要传颂【白日梦】的圣名了。”

杜尔米：“……”

他觉得脑先生对此不会到兴的——临到考试了，标准答案却突然变了！

“你们来了。”

莱拉女士那神秘莫测的影倚在殿的门旁。她依旧是一蓝紫的打扮，在夜晚之中显得熠熠生辉——可不是嘛，梦境便是在夜晚熠熠生辉的。

“晚上好，莱拉女士。”杜尔米友好地打了个招呼，“……您也使用了人的模样。难不成其余的神都会变成人？”

莱拉女士笑地说：“你十分好奇祂们的人样吗？”

“我当然是十分好奇的。”杜尔米回答，“从今夜埃默森告诉我要开会开始，我就已经万分张了。”

今夜他在外域无所事事地游，却莫名其妙碰上了埃默森，听说要开会了——他还以为自己在梦呢！

一方面，他有好奇与激动，想知那些神都是什么模样；另外一方面，他又有张，毕竟这是在夜晚，天晓得他会看到怎样一幅场景。

要是他看到一团血模糊、一些诡谲离奇的场景、一些腐朽荒芜的场面，那他可真的要吓坏了。

埃默森突然皱眉：“为什么你喊祂就是女士，喊我就是直呼其名？”

“……我记得您之前就问过这个问题。”杜尔米语气微妙地回答。

“所以？”埃默森故作不悦。

杜尔米斟酌了一下，慢慢吞吞地说：“……陛下？”

埃默森盯了他片刻，然后微笑着说：“领主大人？”

杜尔米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你们就各喊各的吧。”莱拉女士散漫地说，“听起来多有趣，能让【海镜】纠结一个日与一个日落。”

杜尔米就好奇地问：“这是一整天的意思吗？”

“不。”莱拉女士回答，“是每一个日与每一个日落。”

杜尔米无言以对。

不过他又想，原来你们都喜拿【海镜】打趣啊。失敬失敬。其实我也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