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调说，“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被书追杀了。”

……几乎一瞬间，亚恩的亡魂看着杜尔米的神，简直就像是他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这时候杜尔米才想起来，奈廷格尔的那个亚恩，可是因为对于书籍与知识的，所以才破格成为了【知识】的图书馆的理员。

这让杜尔米心虚地笑了两声，他转移了话题：“所以，是谁给您下了毒？还有，为什么这个亚恩会将遗产留给我？”

亚恩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他说：“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是【虚无边境】。”

他看见一个男人。

“亚恩一直跟【虚无边境】保持着联系。一开始他信奉【梦钥】只是为了一场好梦，后来他因缘际会碰到了【虚无边境】的成员，便狂地接受了他们的理念。”

男人的周围，漂浮着无数黑影。

“亚恩是个收藏家，他喜那些画作、书籍。他将那些艺术品作为自己灵魂的栖之。在漫漫长夜里，他仅能依靠那般的遐思，才能沉甜而丰盈的梦境之中。”

那些黑影围绕在他的旁，发轻柔而缥缈的歌声，仿佛随夜一同起伏。

“因而他无比相信，【虚无边境】的理念能够指引他真正走向那些作品，能够让他真正拥有灵魂的安宁与平静——或者说，他希望那些虚构的成为真实的，而真实的成为虚构的。”

一个浑浊的、拇指大小的圆球状同样漂浮在空中，里似乎混杂了很多不明事，或许是碎骨、药草、矿石、血、泥土、昆虫的脚。

“【虚无边境】一直想要找到一个办法，让人类能够直接前往【虚无边境】。正如他们将自己称作【桥】一样，他们希望在真实世界与虚幻世界之间架起一个桥梁……他们希望，世界的边沿能够继续扩张。”

诵的声音变得更加昂了。男人闭着睛，面孔上是狂烈的、疯狂的、混而痴迷的表情。他等待着属于他的时刻，那一定是他梦寐以求的时刻。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祭品。不，一个实验品。他们需要有人来实践他们的……‘方’，或许可以说。那应该也可以说是他们为【虚无边境】所准备的质料。”

男人猛地睁开了睛，他的睛里布满了贪婪又疯狂的血丝。他猛地长大了嘴，然后将那个圆球吞了下去。

“……为什么要吃下去？或许是因为，人们更容易相信这个。人们更容易相信，被人摄、吃下、吞服的东西，能够真正地影响他们的、神与灵魂。人们相信，这才是通往某个层域的捷径。”

黑影们在那一瞬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呼与庆贺。他们都在等待一个结果。

“但【虚无边境】是离真实世界最遥远的层域。那里空白一片、一无所有。人类要一场梦、在梦境之中跋涉万里，才能最终抵达【虚无边境】。他们竟然指望用一些凡俗的手段，就能让人类抵达那里。”

等待变得漫长而煎熬。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最后，他们颓丧地垂下了。

窗外，一个小偷的虚影睁大了睛望向他们，不可思议地目睹并聆听着整个过程。他打了个寒噤，觉得这是一群疯，然后他着急忙慌地偷走了自己心仪的那幅画，离开了。

“他们失败了。毫无疑问。而亚恩吞服的东西最终在睡梦中杀死了他。一开始的确没什么反应，所以没人发觉问题——可那的确成了毒药。所以，这是一并非恶意的毒药、一场并非蓄意的谋杀。”

说到这里，亚恩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哂笑一声。

杜尔米已经听得呆住了，他疑惑地问：“这么说来，其实是亚恩自己杀了自己？”

如果不是亚恩自己合【虚无边境】的实验，那么他绝不可能死在这个夜晚。

联系到律师所说的亚恩年纪逐渐大了、开始受到死亡的临近与威胁，杜尔米也明白了，或许这合实验的法之中，也存在着某对于死亡的恐惧与憎恨；正因为如此，他才想要让自己真正成为【虚无边境】的一员。

“……也就是说，亚恩是个普通人。”杜尔米又喃喃说，“他并不拥有【梦钥】的天赋，所以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抵达【虚无边境】，因此他才会合实验。”

“是这样没错。”亚恩的亡魂回答。

而他的选择，最终也杀死了他自己。

杜尔米突然觉得有沮丧。他不知这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这力量离人类既遥远又亲近，有些人求之不得的，却是有些人难以摆脱的。

过了片刻，他问：“那么，遗产呢？”

“在实验失败之后，亚恩自知命不久矣。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吃下的东西，也是因为【虚无边境】的成员们大概率会彻底放弃他。”

于是他在书房枯坐许久，最终匆忙喊来了律师。

所以，杜尔米的猜测仍是对的，这是一次匆忙立下的遗嘱。

“政务署还好理解，那我呢？”杜尔米疑惑地问，“……是因为莱拉女士吗？”

“亚恩的确知晓莱拉女士是【梦钥】路的大人。事实上，他最初接到【虚无边境】，就是因为莱拉女士。”

杜尔米吃了一惊。

“莱拉女士本人并不是就是【虚无边境】的成员。亚恩是在某次收购一幅画作的时候，接到莱拉女士，并且在那一场易之中碰见了【虚无边境】。”

从这样的描述之中，杜尔米发觉，亚恩似乎并不知莱拉女士就是【梦钥】，因为他甚至用的是“本人”——如果知的话，那应该用“本神”吧？听起来可真是一个冷笑话。

但是，似乎在神秘侧的收藏家群之中，莱拉女士的确拥有不俗的名声。

只是杜尔米无暇在莱拉女士的话题上多扩展什么对话。他已经为这份遗嘱的诞生而万分好奇了。

“所以亚恩确实是因为莱拉女士才注意到了你。”亚恩迟疑了片刻，“……但真正令他下定决心的，是因为你是到场的宾客之中，最年轻的那一个。”

“……什么？”杜尔米完全摸不着脑了，“仅仅只是因为这一个。”

“我背负着死亡的诅咒。”亚恩叹息着说，“倘若你真要领会这一的话，那么属于我的任何东西，都将拥有些许的诅咒的厄运，也包括任何我接的人类。

“因此，是的，亚恩并不拥有任何朋友、任何亲人。他可能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死去，也可能孤零零地痛苦地活到中年。他的遗产给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因为他没有给别人的打算。

“……而且，他或许并不清楚死亡的诅咒究竟是什么，但是他绝对会意识到自己上所拥有的厄运。活得越久，他就越是清楚这一。因为寻常人不会像他这样无依无靠、无亲无故。

“所以，杜尔米……”

亚恩的亡魂的语气中，缓慢地浮现一藏的、却已经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愧疚。在周围烈火的映衬之下，他那张半透明的面孔也变得闪烁不定、仿佛将要燃烧。

“这并不是善意。”

杜尔米已经有明白了，他轻轻地“啊”了一声，有震惊。

“他是在当时的所有人之中，选择一个人来承接他上的厄运与疯狂。”亚恩沉默了片刻，“他选中了你，不是因为他真的想将财产给一个年轻人，而是因为他憎恨你的年轻与生机。”

所以他没有选择他的家、他熟悉的那些仆人，或者其他合作者、老熟人。

他选择了一个陌生人。

而这个陌生人上，拥有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年轻与活力。而这个陌生人，与那个神秘莫测的莱拉女士谈许久——而后者将他领向了【虚无边境】的路，使他最终于睡梦中痛苦地死去。

……而真正关键的是，莱拉女士的确是【梦钥】，的确是【虚无边境】的守望者。而杜尔米的确是【白日梦】先生，正在或者将要调查【虚无边境】的所作所为。

最关键的是，杜尔米的确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了亚恩先生。

这就是神秘学？

那些表面上毫无联系的人与事，终将在某一刻成为密相连的群。

“而他甚至拿走了自己屉里的遗清单，目的并非是掩人耳目，而仅仅是因为他在上面记录了什么东西更为安全、什么东西更为危险——他不想让他的遗产继承者安全地得到这一切。

“人们往往会以为他藏在银行保险箱里的藏品更为珍贵，但那或许只是更为危险……他是满心恶意去这件事情的。”

杜尔米呆了片刻，然后嘟囔了一句：“这个亚恩跟【虚无边境】混在一块，我早该知他不是什么好人！”

亚恩的亡魂无奈地笑了笑。他活过很多次，每次都一无所知地活着。他当过好人、恶、白痴、疯人、傻，他过的好事坏事、普通人应当的普通的事，这一切的经历简直数不胜数，以至于他自完完全全成了一个模糊而混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