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的，他们都试图拯救那一捧灰烬。

那时候，格温家简直漂浮在一黑暗的苍茫的混沌之中；那只是一栋房，她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觉。或许是积压在这栋房屋之中的神秘侧力量已经太多。

可是，即便如此，也没人能挽回这一切。

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恐怕也掺杂了神秘侧的怪异与邪恶。格温的父亲在一旁冷笑，随后便是他们的逃亡。

格温一直没有理解，父亲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后来她母亲死去的时候，父亲抱着母亲的尸久久不愿离开。后来他们到了克里斯琴，在临死之前，父亲对格温说：“憎恨我吧，格温。不要憎恨亚玛利埃。”

不要憎恨亚玛利埃。

亚玛利埃是时光长河之中、世界图景之中的一盏远灯，或许已然渺茫、或许如此遥远；可祂遥遥指引着世界前行的方向。

“……那变成了灰烬吗？”

“什么？”

对面那个幽绿睛的年轻人耐心地说：“我是说，那些手稿被焚毁之后，留下了灰烬吗？”

“……是的。”格温迟疑地说，“当然。”

“这些灰烬仍旧留在亚玛利埃吗？”

“……恐怕他们会好好保存。那几乎是圣一样的存在。”

于是这个幽绿睛的年轻人似有若无地笑了一声，他说：“我想，或许我能把这些珍贵的手稿救回来。”

“……什么？”格温一时之间没能理解他的意思，“救回来？”

“让它们恢复原状，或许。至少我应该能瞧见原本的手稿。至于能否从时光的长河之中将它们打捞回来，我也不知，这得看【时历】给不给面。说到这个，我还没有真的见过【时历】呢。

“不怎么说……起码在我的层域之中，我应当能到。”

在夜晚、在外域，在世界之外的世界，他总是显得有些随心所、无遮拦，对吗？

格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可这个年轻人不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侦探吗？她知他跟神秘侧有关，可——“有关”？许多人都跟神秘侧有关，格温也与神秘侧有关。

但这个“杜尔米·奈特”，他是不是有过于肆无忌惮了？

——在他的层域之中，他能到。

可谁能声称拥有自己的层域呢？

绝大多数的微面者只是陷于面者的层域之中。他们当然也拥有自己的层域，可他们的层域又能多么庞大呢？仅有面者的层域才真正包罗万象、享有世界。

……一个、幽绿睛的……年轻人。

神秘侧的确存在这样一个大人，拥有这样一相貌特征。但人们真能这般对号座吗？

一大的荒谬和不敢置信现在了格温的心灵之中，她呆滞地望着对面那个侦探——可是，什么，侦探？

杜尔米还在自顾自琢磨着：“不过我至少得去一趟亚玛利埃。但我本来也打算一趟远门。说到这个，从利文斯通去克里斯琴、再去亚玛利埃、再去塔拉纳……神啊，我这是得把整个谢兰都转上一圈！”

他都跨越森罗海了，还怕这个？

“但远门就是远门。再说了，在海上的时候，我是一直待在白橡木号的船舱里，又不是真的到奔波。”杜尔米嘀咕着，“好吧，我承认你老是把一些七八糟的碎片扔给我，可那有混过了，所以不算数。”

格温保持着一不可思议的静默。

隔了片刻，那个年轻的侦探好像突然想起了她，于是那双幽绿的睛突然一下望向了她。她到自己仿佛被一凶猛的、难以想象的兽所捕获，连呼都情不自禁地停顿了一下。

“真对不住。”杜尔米诚恳地说，有些微的火光倒映在他的双眸之中，可人们一定不曾知晓这火光来自何方，“我总是容易自言自语、自说自话，对吗？况且这是夜晚，我实在是难以控制。我总是觉得，这世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譬如他此刻与格温·阿尔克温行着对话，可他们一个燃烧之中的剧院，另外一个却凶案过后的博馆，连彼此的时间都对不上。真是离奇又疯狂的世界。

“……这没什么。”格温谨慎地回答，“光线有些暗了，我请仆人们来灯，可以吗？”

这是个多么普通的问题，可对面那个幽绿睛的年轻人就这样陷了怔忪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笑着说：“好啊。灯——哈，好啊。”

他的前燃烧着狂烈的大火，而这位女士要喊人来灯。哈，哈哈哈哈！

他被逗笑了，笑得简直停不下来。他觉得没人能理解他为什么会笑，可是他自己的确能会这觉。这简直是一个能让世界都发笑的冷笑话。

仆人推门来，轻手轻脚地了灯，并且轻声询问他们是否需要晚餐。

格温不确定对面那个侦探是怎么想的，所以她选择了摇。随着光线的亮起，她终于放松了自己的拳，这才发现掌心已是一手的冷汗——不怎么说，人们通常会认为，光明可以驱散黑暗、火光可以驱逐危险的生。

她觉得杜尔米·奈特应当是友善的。可她无法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

“哦对了。”杜尔米没注意到对面的格温女士被他突然的话语吓了一，“这么说来，你确实是准备将这个案给我，是吗？”

格温差没明白杜尔米在讲什么，但她糊地说：“没错……只不过……”

“看起来的确是没什么好调查的。”杜尔米撑着下，“但我觉得伪书案——就是埃尔哈特大学的教授手里的那份手抄书——仍旧需要调查。为什么这份手稿会是亚玛利埃之歌？”

或许只是因为这首歌谣足够古老、足够有分量，足够欺骗一些不知内情的外行人。这就好像有的人也会对波尔普恩的故事津津乐，不是因为这事儿有多神奇（尽确实很神奇），而是因为这事儿足够遥远。

杜尔米又问：“说到这个，你知有很多炼金术师都在追捧亚玛利埃之歌吗？”

格温了一个吃惊的表情，她摇了摇。

“是了，你不知，我也不知。”杜尔米有遗憾地说，“或许我们还是得分析一下亚玛利埃之歌的内容。你知这首歌谣的内容吗？”

“我只记得一儿。”格温承认说，“我的确听父母读过，也自己看过。但时间已经过去太久，记忆变得模糊了。”

杜尔米沉默了一瞬，思考能不能现在把艾米喊过来。

……唉！记忆的力量可真好用。

但艾米更需要睡觉觉、长，所以还是别劳烦夜光石小了。

杜尔米就遗憾地叹了一气，他说：“还有一个问题……恐怕你从没注意过。”他停了一停，的确发觉了格温面上的困惑，“为什么是二十年前？”

他已经太经常地接到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稍微举几个例好了：二十年前，利文斯通成为奥古斯王国的都城、图雅的力量造成了诺斯王国的假币案、阿德琳·弗尼瓦尔发前往谢兰、朱厄尔·伯里接任逐光骑士……

略一数，就有涉及到【帝皇】、佞神、雾兰神殿、太教廷这几方力量。

有任何一件，都可以说是神秘侧力量的某变动；而这些事情竟然全都汇聚到了同一个时间，稍微对神秘学有所涉猎的人，都能瞧其中的不祥。

而且，还得再加上别的一些，比如说格拉德饥荒未曾发生，这也涉及了佞神；还有杜尔米曾经在利文斯通看到的钟楼被一场灾难毁灭的场景，这就涉及到了【时历】。

现在还得加上亚玛利埃二十年前的往事。虽然亚玛利埃与外界接较少，这件事情更多也关乎亚玛利埃的内矛盾，但神秘学意义上的关联并非逻辑上的前因后果，更多是一“群式”的互相关联。

或许这些事情彼此之间都暗藏了某关系，只不过杜尔米至今还没有发觉将它们联系在一起的丝线。

……所以他才觉得神秘侧十分烦人。杜尔米暗自嘀咕。因为那绝非寻常的、普通的、摆在前的线索，而是一不可捉摸的灵和暗示。

那就像是一看不见摸不着却又一直缠缠绕绕的思绪。举一个直观的例，就是你门旅行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有样东西没装行李，却又怎么都想不起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格温迟疑地说：“如果是二十年的时间……那是否会跟【时历】的力量有关？”

“谁知呢。”杜尔米耸了耸肩，“总之，等月底的事情结束了，咱们就可以去一趟……”

他突然停住了，然后侧过了。

在火光闪烁的间隙之间，他瞧见了一抹半透明的熟悉的影。那影的目光复杂地望着火焰燃烧过后的人类遗骸，带着一来自死亡的叹息。

杜尔米立刻朝他招手：“亚恩先生！”

亚恩的亡魂望了过来，然后略微惊异地说：“杜尔米，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