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怀疑那幅画可能蕴藏着克克的力量，甚至于克克就栖息在那幅画之中。对于神秘侧的人们来说，一幅画所能象征的层域，未必就比一座城市、一片梦境来得狭窄。

所以，他确实想要瞧一瞧那幅画的真面目。

他想过使用【白日梦】先生的份，或者说“政务署特别顾问”这个衔。但他同时也已经意识到了【白日梦】先生的面者位格的象征意义。

他不能老是使用【白日梦】先生的份，惹得凡俗世界的人们兵荒；譬如那位政务署署长，杜尔米觉得自己能够看懂对方波澜不惊的表情之下的惊涛骇浪。

所以，请他的一位领民手是更简单的办法。他扒拉一下自己的领民清单，发觉伊文思·奈特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总不能让小海狮去政务署偷一幅画吧！那也太不德了。

至于得到那幅画之后的安排……杜尔米还没想好。他事不是很有计划；他刻地认为这不是他的缺，而是外域的缺。他习惯了外域每天随随便便扔给他一块碎片，或者把他扔一块碎片，所以他自己也变得随随便便了。

“……那么，杜尔米。”

伊文思·奈特望着杜尔米，随后试探地问：“你还好吗？”

杜尔米一怔。

他瞧着他的鱼人堂兄，突然玩笑一般地说：“我不太好。只不过，也没那么差。”

这世上有那么多的苦难、厄运、疯狂，而他只是不幸沾染了其中的某些分。尽如此，他仍旧能够气定神闲地坐在这儿，能够有机会调查一切的真相，而没有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无声无息的死亡之中。

比起在奈廷格尔的那混的三年，他觉得现在的情况已经好多了。

伊文思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甚至不知，杜尔米·奈特究竟为什么会成为【白日梦】先生。

在那短暂的海航行、在那淹没一切的风暴抵达之时，杜尔米遭遇了什么吗？他是这么想的，可当他回想起杜尔米刚刚提及的“另外一个治世”，于是他就明白了，或许杜尔米还遭遇了另外一个故事。

神秘侧的力量仿佛将人分隔在一个又一个狭窄的、仅有他们自理解与知晓的世界之中。时光尤为如此。人们很难接到其他人，也很难指望别人能够理解他们的故事。

既然无法相互理解、无法相互碰，那么孤独与敌对的情绪就会控制他们的灵魂。

“……如果有什么事情……尽来找我，好吗，杜尔米？”伊文思说，他又开了个玩笑，“虽然你已经是【白日梦】先生了，该是我向您求援才对。”

杜尔米也笑了起来，他语气轻快地说：“好啦，我亲的堂兄，我的确会帮你当上使徒、当上家主的。”

伊文思：“……”

这个就不必了。让他加班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杜尔米撑着下，望着他的鱼人堂兄走去。真不晓得外域之外的世界该是什么模样，或许已经是夜了吧。只不过对于杜尔米来说，他依旧一个人落在寂静空旷的废墟之中。

今夜的外域毁了家里的书房。所以，爸爸妈妈，不是你们的小杜尔米不看书哦。

“……好吧！”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意料之外的对话圆满结束，我也该门走走了。”

他就在夜幕笼罩之下的利文斯通夜游。在漫长的夜晚之中，他总是如此夜游。他会走过一栋又一栋涌动着影与爪牙的建筑，听闻一阵又一阵混、嘈杂、无序的窃窃私语。

那是人们的梦话吗？还是人们死后难以安息的呓语呢？

杜尔米也不知。他饶有兴致地走过多恩大桥。

夜晚大桥之上的拥挤建筑群，也成了一座难以跨越的山。杜尔米得努力攀登，才可以跨越峰。他以为自己随便路过的一块砖，或许里也沉眠着一个疲惫的利文斯通市民。

广场上的【帝皇】雕塑也倒塌了。看在自己跟埃默森的情的份上，杜尔米去扶起了那个雕塑。

他盯着雕塑的空白面孔，嘀嘀咕咕地说：“我以为您还是有卖相的，对吗？为什么要遮挡您的面孔？真的是为了门遛弯吗？可您换个相貌的话，也应该是轻轻松松的吧！

“当然啦，前提是您别说那些奇奇怪怪的冷笑话。可是，这么说来，如果安德烈·法涅斯真的说冷笑话的话，那这事儿早就应该随历史一同传下来了吧？”

可人们对安德烈·法涅斯仍旧没什么了解，即便他在那么广袤的时光之中无数次征服了谢兰。

杜尔米在广场上溜溜达达地走着。若是白日，若是现实世界的夜晚，那这里应当是人攒动的。但如今是外域的夜晚，所以这里是空旷而寂静的，带着一荒芜的死寂的氛围。

不过这并不会让杜尔米觉得奇怪。他总是习惯了外域的荒凉。

有时候他不禁想，若是外域像梦中的利文斯通那般充满了噪音，那么他可能会疯得更快一。

他瞧见倒塌的钟楼（不意外）、散发着鱼腥味的森罗协会（不意外）、断垣残的太教堂（同样不意外）……随后，他停在了教堂之前。

“这是圣德昆西大教堂吗？”杜尔米饶有兴致地问，“还是圣米汀大教堂呢？”

他仍旧能望见黑烟缭绕，仿佛【太】的大教堂之中永恒充斥着死亡的哀鸣。在他第一次来到利文斯通的时候，这抹黑烟就已经存在了。

周围所有古老的建筑一齐发呼喊。每一栋建筑之中都有一盏灯，每一盏灯都象征着一个故事。

于是杜尔米明白了：“这是米汀？”

他抬脚走了去。

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其实我觉得两个治世的这两座大教堂都差不多，对吧？都是的尖、漂亮的窗、古老的白砖。这么说来，它只是拥有两个不同的名字而已。”

譬如阿尔弗雷德治世与奥尔德斯治世，也不过是同一批人在上演两个不同的故事而已。

“……啊！狮先生。”

杜尔米站定，再一次在无穷无尽的时光碎片之中，找寻到了那位困在【虚无边境】之中的太骑士。

而这一次，幸运的是，这位太骑士的状况比杜尔米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好得多。

杜尔米心想，在奥尔德斯治世的圣米汀大教堂的夜晚，却困着一位来自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圣德昆西大教堂的狮心者。难怪人们总是迷失在时光的迷思之中。

“哈金斯·法雷尔先生。”杜尔米彬彬有礼地说，“又见面了。”

浑是血的黄金狮抬起了爪，并且警惕地望着他。

“别这么警惕，狮先生——我还是喊您狮先生，行吗？这个称呼比较短，而且好记。万一咱们的世界就是一本小说，那么读者们一定会庆幸这一的。我也总是分不清那些虚构角的各姓名。”

狮先生动了动爪，觉得前这个幽绿睛的年轻人有莫名其妙。

杜尔米一边说，一边掏掏袋。他嘀嘀咕咕地说：“我就知我迟早能再次遇到您，所以我早就准备好了。这么说来，我用您的东西来取信于您，这怎么不算是料事如神呢？”他沾沾自喜地说，“哎呀，我都能说自己料事如神了！”

他拿了一块白的石。这是当初狮先生给他留下的力量的遗粹。

“这是……！”狮先生惊呼了一声，随后是彻底的沉寂。

杜尔米歪了歪，疑惑地等待着。

“……你是【时历】的信徒，是吗？”狮先生说，“所以，你才能拿到我的遗粹……未来的我死后的遗粹……”

杜尔米陷了短暂的困惑之中。

他是说，一回见面的时候，狮先生以为他是【梦钥】的信徒；现在，狮先生又以为他是【时历】的信徒。怎么，他就非得是别的神的信徒不可吗？

但是他很好脾气地了：“嗯嗯，您没说错。我的确见到了未来的您。”

“别这么称呼我了。”狮先生苦笑着说，“我已经是困于【虚无边境】的迷失之人，而你却能穿梭在不同的光之间。想必你起码是眷者，甚至于使徒。而我不过是选民。”

杜尔米心想，正如脑先生的新理论说的那样，选民、眷者、使徒，以及信众，都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微面者罢了。面者之下，一切平等。

所以他称呼他为“您”，或者“你”，又有什么区别呢？人们好像非得分个三六九等一样。

杜尔米会用“您”来称呼再普通不过的凡人，也用“你”来称呼再大不过的正神——换一换也没什么区别。人又不是因为他人的称呼而变得贵。

但是他从善如地说：“当然，没问题，听你的。”

瞧吧，杜尔米现在也是个狡猾的大人了。他也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刻伪装自己、粉饰自己，使一切都能平稳地行下去。

他转而说：“我的确遇到了未来的死去的你。当你死去的时候，你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是【虚无边境】侵蚀了你的灵魂吗？可是，我的确好奇——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