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糊的记忆。这是因为他当时的年纪还太小了，父母更不可能对这样一个小孩谈及家族内的事务。

他知晓的是，奈特家族本成员众多、脉系庞大。

简单一讲，这样的家族其实跟雾兰神殿有一些相似之，都会拥有负责理神秘侧事务的派系，以及负责理凡俗事务的派系。前者指向了奈特家族对于【海镜】的信仰，以及跟森罗协会的关联；而后者则更多与塔拉纳这个国度有关。

奈特家族的家主通常都神秘派系，而阿弗斯·奈特与伊文思·奈特，同样于此。

如今的家主，正是阿弗斯的父亲、杜尔米与伊文思的祖父，吉奥斯·奈特。

杜尔米不能确定吉奥斯·奈特的实力，但不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一位使徒，因为伊文思·奈特如今这个职务，多年前正是由吉奥斯担任的。

至于塔拉纳事务的负责人，则是阿弗斯的长兄、杜尔米的叔父，同时也是伊文思的亲生父亲，里诺·奈特。

……说老实话，以上这些信息，对于奥尔德斯治世的杜尔米来说，他全都是一无所知的。

在奥尔德斯治世，凡俗的人类与神秘侧几乎是完全隔绝的，因而离开了家族的阿弗斯·奈特，以及离开了神殿的阿德琳·弗尼瓦尔，他们都不会将各自的背景通盘告知杜尔米。或许他们会彼此了解，但他们的孩就毫不知情了。

也或许，他们的想法是等到杜尔米再长大一，有了足够大的心智与足够定的信念，再将许多的真相坦诚相告。然而时间却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而到了阿尔弗雷德治世，情况变得完全不一样了。神秘侧的许多故事成了人们众所周知的往日。杜尔米也因缘际会接到奈特家族与弗尼瓦尔神殿的一些信息。

“……祖父已经老了。”伊文思轻声说，“家族内，有人蠢蠢动。”

杜尔米微怔。

他突然明白了伊文思的意思。

奈特家族这样的情况，家主之位的接替自然要看人们掌握的神秘侧力量。

在阿弗斯那一代，资质天赋最好的人正是阿弗斯，但他拒绝成为神秘侧的话事人，拒绝成为森罗协会神秘侧的眷者。在往后选定伊文思的时候，时间已经浪费了许多年。

如今伊文思·奈特尽已是眷者，但他仍旧太年轻了，实力与话语权都不足以服众。家主之位成为奈特家族内人心浮动的缘由。他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才会在塔拉纳滞留：或许是为了排除异己、也或许是为了拉拢人心。

而阿弗斯·奈特？

的确，人们都知他是奈特家族的叛逆后代。可他仍旧是一个残留的隐患，因为他曾经才是奈特家族名正言顺的家主继承人，哪怕他自己拒绝了这个可能。

神秘侧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要是阿弗斯回来了，【海镜】一个念直接让他成为使徒——这又不是不可能！

所以，斩草除。

“……这是你的判断？”杜尔米问。

“我不能说我完全肯定。”伊文思沉默片刻，“……但过去并不是没发生过这事情。”

事实上，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在奈特家族停留的两个月里，他发觉了家族内的象。凡俗世界的权利斗争就已经乌烟瘴气了，而神秘侧的局面更是矛盾重重。

吉奥斯·奈特的确已经老了，伊文思甚至听闻他去找寻了一位【时历】路的使徒，想要借助【时历】的力量延长寿命。但他终究不是【时历】的信徒，因而这样的法也不可能长久奏效。

吉奥斯一脉执掌奈特家族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令人跃跃试。

而阿弗斯·奈特的死亡就是一个讯号。

在杜尔米的信件抵达塔拉纳的时候，伊文思甚至说不好，那些面悲戚的亲戚里，有多少是亡齿寒的、有多少是幸灾乐祸的、有多少是兴采烈的；他都不能确定，这里会不会有真正的幕后黑手。

……但这个判断跟父母的判断有矛盾。杜尔米暗想。

阿弗斯与阿德琳认为，问题仍是在他们的研究课题上。他们恐怕是发现了什么神秘侧的真相，所以才遭人灭。

而且，父母办公室被人闯的事情，以及那封来历不明的、让杜尔米离开利文斯通的信，也隐隐暗示了这一：幕后黑手或许就在利文斯通。

当然了，他转念又想，万一就是奈特家族的某个人或者某些人，与利文斯通的什么人合作了呢？

说到底，船队遭遇的风暴如果是人为的，才真正证明了整件事情确实存在一个幕后黑手。否则，这所有一切的调查，都不过是杜尔米心有不甘而自欺欺人的挣扎罢了。说不定只是他们倒霉，不巧遭遇了一场可怖的狂风暴雨。

如果不是外域，那么杜尔米早已经随父母一同沉眠在海底。

……他凝望着外域的房，想到，或许这世界原本也不过是一片废墟罢了。他本就已经习惯了，却还是想在一抔灰烬之中寻找余火。

“你是眷者。”杜尔米突然说，“并且，你已经是奈特家族的神秘侧话事人了。”

事实上，伊文思·奈特距离奈特家族的家主之位也只是一步之遥。如果他能在短时间之内成为使徒，那么就不会有人置喙他的权力。

伊文思怔了一下，他谨慎地回答：“但我仍旧年轻。”

“哦，反正不会有我年轻。”杜尔米面不改地说。

伊文思噎了一下——可是，杜尔米？【白日梦】先生，您真要说这样的话？

杜尔米撑着下，带着一散漫与好奇，不禁问：“可是，我始终到疑惑的一件事情是，奈特家族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以至于旁人哪怕只是见到你们——哪怕只是接到那个秘密的边沿，都有可能迎接彻底的死亡？”

在奥尔德斯治世，杜尔米一回碰上这位堂兄的时候，当时伊文思的说法就是，如果杜尔米遇到了他，那他或许只能选择杀了杜尔米。

这当然可能跟奥尔德斯治世整的晦涩风气有关，当时的杜尔米甚至还一直以为奈特家族只是普通凡俗贵族呢；普通人要是接到一个贵族家的神秘侧力量，那么灭好像也是常见的选择。

后来伊文思发觉杜尔米竟然就是【白日梦】先生，于是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如今回过来审视这件事情、这说法，杜尔米不禁到些许困惑。当时伊文思的确信誓旦旦，可这法的源是什么？神秘侧就真的必须这么讳莫如吗？

他觉得政务署也光明正大啊？【记录者】的档案馆不是遍地都是吗？【知识】的图书馆甚至还挤满了学生，梦境之乡的嘈杂更是日夜不休——人们距离神秘侧，也未必有那么遥远。

那么，这是发生在奈特家族上的特例吗？

杜尔米问：“这个秘密，与镜匠有关吗？”

在杜尔米说“镜匠”这个词的时候，伊文思就已经彻底愣住了。那甚至是某大的冲击，让他无话可讲。隔了一会儿，他才苦笑着说：“可是，既然你都知镜匠了，哪里还需要问这个秘密是什么？”

这个秘密不就是——镜匠，一位曾经的面者、【工匠】的一分、奈特家族的血裔，却最终成为了【海镜】的组成分吗？

“啊？”杜尔米茫然了一下。

他猛地一下意识到，原来【白日梦】先生如今所掌握的信息，几乎已经得上祂面者的份了。只是他自己一直以为，那七零八落的、东一下西一下的信息不过是世界零散的碎片而已。

可那真的是碎片吗？

杜尔米有苦恼地抓抓发，他说：“但是这不对吧。镜匠都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起码得是第三神历吧？到了现在，还要因为镜匠的事情而杀人灭吗？家族可真不讲究。”

……伊文思觉得这位【白日梦】先生也不讲究的。

好吧，考虑到这同时也是杜尔米·奈特，他真不应该惊讶的。他这位堂弟就是这么“活泼开朗”的格。

“所以……”杜尔米若有所思，“应该还有别的什么吧？与如今有关的……一个秘密。”

任何接到这个秘密的人，哪怕只是接到谜面的人，或许都会丧命于此。

伊文思无可奈何地举起双手，他说：“虽然你很希望我知，我也很希望我知，但是我真的不知。”

“真的假的？”杜尔米狐疑地问，“你不是眷者了吗？”

“……眷者也仍旧是微面者。而你想要知的这个秘密，很明显属于面者的范畴。”

“那如果你当了家主呢？”杜尔米不服气地问，“你都是家主了总该知了吧？”

伊文思非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跟杜尔米一起赌气。他说：“可我只是个眷者，我还当不上家主。”

杜尔米语气沉地说：“是时候让你成为使徒了，堂兄。”

伊文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