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皇】安德烈·法涅斯现之后，情况才稍微有了些转机；但同样的，帝皇之路的力量也成了某不受控的、混的源。

当然了，到商人之死这个案上，杜尔米也不能确定真相到底是什么。他只是想到了这样一可能——一来自神秘侧的沉杀机。

朱利安·邓莫尔思索片刻之后，低声说：“这恐怕类似于随机杀人。”

某个沉的雨夜，你下班回家，然后与你肩而过的某个陌生人突然就掏刀杀了你，然后逃之夭夭。他跟你没有仇恨、没有集，可能只是为了收集你的一滴血去某个神秘学实验，所以就顺手杀了你——这要怎么调查？

人们不可能拥有这样一双藏在天空之中的睛，能随时随地望见每一个人的每一次行动与现。警探们的行动甚至要指望【奇迹】的恩赐，这完全是一令人绝望的局面。

过往的许多年，朱利安都这样一困境。而且，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近些年来，神秘学影响之下的案件越来越多了。

杜尔米倒是有惊讶地瞧了瞧朱利安·邓莫尔。

他的意思是，真不愧是老船长……呃、老探长！毕竟人们常常以为神秘侧、神秘学、神秘力量，都是某于凡俗世界的东西。可在朱利安·邓莫尔看来，那不过也就是一桩随机杀人案罢了。

所谓随机杀人，或者说，没有神秘侧参与的纯粹普通人犯下的连环杀人案，这些年里也不能说十分罕见。在死亡与谋杀面前，真理侧与神秘侧的凶手并无不同、完全平等。

在漫长的沉默过后，加洛德突然叹了一气，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十分怀疑，类似的案会再次现。”

“什么？”虽然是杜尔米提的这可能，但他却有摸不着脑了，“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条捷径。”加洛德盯着杜尔米看了一，“我知你的意思……不同的时光……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条收集质料的捷径。”

考虑到警长是个普通人，加洛德没有将话说的太明白，但杜尔米知他指的是“不同的治世”。

对于一个信徒而言，收集质料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这意味着他们得试探各危险，并且面临混的争抢乃至于同伴的背叛。而且，如果他们真的为此犯下了世俗意义上的罪恶，那么在【帝皇】的影响下，政务署还是会来逮捕他们的，至少存在这可能。

但是如果他们从另外一个治世收集质料——譬如收集死亡、收集时光等等——那就省了很多事了，至少不必担心政务署的追查。

尽他在这里杀了人，但在他的那条时间线上，他仍旧是个清白无辜的好人。

人们如何行一场跨时空的审判？

更何况，这治世的不同并非空间上的不同，并不是这个人在这个房间、而另外一个人在另外一个房间。从空间意义上讲，这不同的治世中不同的人或者相同的人，他们是叠加在一块的。

一名奥古斯王国的警探，可以在申请许可之后，去逮捕一个诺斯王国的案犯。

但一个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警探，要如何逮捕一个奥尔德斯治世的凶手？

或许这名凶手就站在你的面前，可他确实是个普通、无害、友好、善良的平民；而罪者的灵魂只是徘徊在他的躯之中，在时光的隙之中若隐若现。

杜尔米下意识屏息，然后喃喃说：“那可就麻烦大了。”

两个神秘侧人士忧心忡忡，而朱利安·邓莫尔默然地盯着他们瞧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以上所有分析都没有任何实际证据吧？”

虽然可以担忧，但你们两个是不是太担忧了？

考虑到这一个是自己的老朋友、一个是年纪轻轻的小孩，朱利安忍了又忍才没说“庸人自扰”这个词。

在他看来，神秘侧的确麻烦，可凡俗世界的麻烦就不多吗？那些烂成狗屎的大贵族和臃腐败的官僚也没见有人去，神秘侧起码还公平地看待每一个瘦骨嶙峋的贫民与每一个大腹便便的老爷吧？

……杜尔米有发懵地眨了眨睛，仔细思考了一下朱利安的意思，然后虚心地说：“我明白了。”

比如说，虽然他现在是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但他还是可以调查他爸妈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死亡。殊途同归！

时光说到底也只是这个世界的某一力量罢了。尽混，但仍旧有迹可循。

想到这里，杜尔米重新恢复自信。

朱利安怀疑地看了看杜尔米，不太明白这孩到底是想明白了什么。不过，朱利安至少能确定一件事情，杜尔米·奈特大概不是个滥杀无辜的狂徒，他说不定还是个嫉恶如仇、善恶分明的人。

他们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发散，否则真得变成一场神秘学研讨大会了。

杜尔米找加洛德·曼斯菲尔德要了一张名片，往后这也是他的人际关系之一了。要是了什么事，他总能找到脑先生——任何一位脑先生！——解惑的。

之后杜尔米跟朱利安回了病房一趟。

朱利安跟布达·维森低声谈了两句，很有可能是探讨案现在的展；而杜尔米则跟杰瑞米·维森面面相觑。

杰瑞米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更瘦了一些，而且表情有些畏畏缩缩，没有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天真活泼。这可能是因为他刚从雾兰过来，结束了一场困顿漫长的旅行，却又接着迎来了父亲的死。

杜尔米并不清楚米洛是否在，或许已经不在了，或许又借由那杯过夜的重新缠上了杰瑞米。这听起来真是一个恐怖故事：父亲被杀害，而自己旁又多了一个奇怪的朋友……

“……好吧，杰瑞米。”杜尔米逗着他，“你知我是谁吗？我是杜尔米！你瞧，我们可都是‘米’。”

杰瑞米呆呆地看着他，然后没忍住小声地笑了起来。这个说法总是能逗笑他。

不过杜尔米没能跟杰瑞米多说什么，杰瑞米的妈妈像是只护崽的老鹰，很快以杰瑞米需要休息的理由将他们都赶了病房。离开之前，杜尔米将一叠纸给布达·维森。

“这是什么，先生？”布达有些警惕地问。在丈夫死后，她几乎已经草木皆兵。

杜尔米解释说：“我有个跟杰瑞米差不多年纪的妹妹，最近在给她准备学的事情。这是我收集的利文斯通一些学校的资料……我是说，我想你们可能会需要这些东西。”

他猜测布达对利文斯通的现状不怎么了解，但他如今跟这一家的关系也只是萍相逢，也不能过多帮忙，否则就显得不怀好意了。正巧艾米的择校问题已经有了眉目，杜尔米就顺手带上了这叠资料，也算是尽其用。

布达盯着杜尔米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的表情变得温和了起来，她接了过来，并且有些不知所措地说：“我没想到……谢谢您，先生。我正愁着这个问题。”

“举手之劳。”杜尔米语气轻快地回答。

他跟朱利安·邓莫尔一同走了医院，而警长斟酌着说：“你的确考虑到了维森夫人的困境，奈特先生。一直以来我却总是怀疑你的目的……是我错怪你了，我为此到抱歉。”

“这没什么，毕竟我确实跟死者打过。”杜尔米笑着说，“您要这样说的话，几乎让我觉得麻了。”

朱利安同样笑了一下，他几乎是顺叹了一句：“可惜……”

“可惜？”

警长犹豫了片刻，但考虑到杜尔米确实跟这起案相关，他便说：“可惜局里已经准备结案了。”

杜尔米吃了一惊：“怎么会！凶手是谁？”

朱利安避而不谈，只是问：“你知钱斯·加迪尔吗？”

昨夜在外域发生的事情一瞬间闪回在杜尔米的大脑之中。下一秒，他简直瞠目结了：“他们以为凶手是钱斯·加迪尔？可是……”

可是钱斯·加迪尔不是死了吗？

……不。他懂了。正是因为钱斯·加迪尔死了，所以这才是个合适的替死鬼。这是一条毫无疑问的捷径。

钱斯·加迪尔可没法给自己喊冤，说自己没杀那个商人。只是上有人觉得那些没没尾的案调查起来实在折磨人，所以就脆一扫帚将这些案扫垃圾堆，跟钱斯·加迪尔那个烂人一起通往死亡的渊。

杜尔米了一气。明明是初夏带着意的空气，他却觉得一更刻的寒意迸发在他的心灵之中。

他轻声问：“那么……就这样了吗？”

“如果没有什么转机、没有什么新线索的话。”朱利安回答，“我很抱歉。”

刚刚警长已经跟布达·维森再三歉。而布达在怔怔地盯着他看了片刻之后，却并不到意外。

这年，糊不清的死亡、莫名其妙的凶案、到逃窜的疯——这些事情都太多太多了，人们都已经麻木了。或许这并不仅仅跟神秘力量有关，也同样跟这个时代、这段岁月有关。

人们活得辛苦、活得愤懑，也无暇为死者哀悼多时。

譬如布达·维森，在丈夫死后几日，她便已经振作起来，要为丈夫的生意最后的收尾、要为孩的未来考虑学校问题……死亡已成定局，追寻真相的路尚且漫长。

朱利安·邓莫尔是因自的正义与品德，才专门为此案跑上一趟，试图——起码——搞清楚案里是否有神秘学的影响，尽他可能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同时他也要为此跟死者家属解释、歉。

可多少死者的亡魂甚至等不来这样一位正直的警探？

杜尔米默然片刻。他想，在这座城市之中，类似的事情恐怕屡见不鲜。

他只是没想到，钱斯·加迪尔之死也成了可利用的东西。他以为杀了一个恶徒就可以止住人们心中的恶念，但显然那还远远不能。

“……我突然觉得……”杜尔米小声嘟哝了一句，“我还是太冲动了。”

钱斯·加迪尔总该“死得其所”。现在这家伙反而死了也带来一堆麻烦。

他叹一声，然后暗自下定决心：他还是会追查商人之死的，不只是因为他决定当个侦探，也不只是因为他曾经在白橡木号跟商人一家的情，同样也是因为——是他杀死了钱斯·加迪尔，间接导致商人的死亡被胡定案。

在整件事情里面，好人各有各的难与无奈。杜尔米琢磨着。反倒是坏人，坏得毫无心理负担。

最后，杜尔米问：“我是乘车过来的，要我顺路送您回警局吗？”

“不用了，我还有别的事情。”朱利安委婉地拒绝了杜尔米，朝他温和地笑了笑，然后就离开了。

杜尔米盯着警长的背影瞧了一阵，兀自嗟叹一声，就坐上车打算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