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伴侣，有的人死的时候还面目狰狞地试图保护自己的孩。有的人死的时候还惊讶地瞪圆睛，好像死亡本不该在这个时刻抵达他的生命。

有的人明明死去却还带着生时的一缕遗憾与叹息，有的人明明死去却也要保持生时受伤后的痛苦与焦躁。有的人明明死去却还是活灵活现，像是一座生而平庸死也无声的雕塑。

有的人还保持着坠落在地上之前那最后一秒的疑惑与茫然，有的人还挂在悬崖边上以为自己能幸运地逃过一劫。有的人还沉浸在目睹他人死得粉碎的恐惧与惶惑之中，却不想自己也将面临相同的境地。

有的人，他们这辈唯一一次踏足波尔普恩平坦、卑微、落魄的东城区，便是在他们坠落并死去的这一刻。有的人，他们一生之中唯一一次与西城的老爷们彻底平起平坐的机会，便是在他们抬并死去的这一刻。

他们死去！他们死去！

在黄昏降临的这一秒，杜尔米望见了波尔普恩将要走向的结局；却唯独只有他这个在黄昏前一秒死去的人，亲目睹了这一凄惨的景象。

“你知我不会让这事情发生的。”杜尔米面无表情地说，“他们可以死在时光的夹之中，可以死在外域无人知晓的角落之中，却不应该死在现实之中。”

人们可以死，却不该这样死。他向来是天真的，是不是？

杜尔米叹了一气。他觉得外域是故意的，故意让他目睹这一幕，故意让他望见他人的死。

“……好了、好了！”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时光往前倒一！对，我说的就是你，你这个讨厌的东西，倒霉的外域。别这么着急摆结局，先让我看一下过程，好吗？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命令你！”

外域很好商量地给他拉动了一下时光的车。哦，沉默寡言的车夫。他还真能从中找一儿共同呢。这两个家伙都是对他答不理的。

杜尔米疑心自己这个时候应当是【时历】的层域之中，因而外域给他呈现的场景也不那么血模糊了。他先是望见了更之后可能的死亡，然后才重又望见了布卢默家族的宴会。

只不过，宴会之外更远的一切都显得十分模糊。

这里就像是一粒璀璨但渺小的钻石，仅仅收藏在时光的暗柜之中，永远不见天日。

“……就像是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的克里斯琴。埃默森的确让我见识过。”杜尔米暗自嘀咕了一句，“所以这地方、这个时间、这场宴会，确实还重要的，是吗？至少值得【时历】的收藏。”

然后这地方就被外域偷过来了。哈，外域的小偷小摸怎么老逮着这群正神薅？

对杜尔米来说，这个地方并不代表他无法与凡世保持联系。这还得谢【帝皇】；当然了，这也得谢他自己这场【白日梦】。

而这所有的——死亡与复生、死亡与时光，这一切变换的场景，之于此刻于布卢默家族宴会的人们来说，那都是他们难以想象的、古怪离奇的、匪夷所思的层域。

他们唯独知的是，有一个绿睛的年轻人，莫名其妙在宴会的角落发了疯。

他们仍是风度翩翩亦或是优雅从容地谈话、聊天，与其余人一同蓄地微笑。他们或许会向那个角落投去异样的目光，但只会在心中嘀咕一句“布卢默家族不够讲究”，然后就故作悲悯地一丝哀愁，接着继续谈阔论波尔普恩的未来。

直至森罗协会的眷者欧内斯特终于从自己僵疯狂的大脑之中挤一丝理智，他恭恭敬敬地说：“迎您的回归，【白日梦】先生。”

一个掌握力量的人倘若就这样死了，人们或许会惊诧于他的弱小、他的毫无反抗。可他要是就这样死了又突然活了，那人们只会觉得——“他不过是死一下玩玩而已。”

面对无法理解的事情，人们情愿将之归结于某于自己的力量。

“……【白日梦】先生？”

“【白日梦】先生？！”

“【白日梦】先生！”

一阵惊惶的窃窃私语响彻在院之上。人们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那个幽绿睛的年轻人的份。

可如果他们这个时候才开始恐惧，那是否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望着那个年轻人对周围一切的呼唤都充耳不闻，只是在那个角落来回踱步，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但这会儿他们却不敢用惊异古怪的神去瞧他，而只能用敬慕惶恐的神去望他。

而杜尔米完全不理会他们的神。

那是当然的了，他在法涅斯王朝九十九年的克里斯琴都差被送神病院，在奥尔德斯治世三百零一年的波尔普恩就更加肆无忌惮了。他向来有这自说自话、旁若无人的能力。

他只是在那儿来来回回地走了两圈，然后就咧嘴笑了一声：“哈！看来您躲得也不怎么样嘛。”

接着，他伸手，往空无一人的地方轻轻一拽，就将一个虚弱、落魄、苍老的女人从她的藏之拽了来。欧内斯特惊讶地喊了一声，随后此地陷了彻底的死寂。

朱厄尔·伯里跌倒在地上，她心灰意冷地说：“现在，你可以杀死我了。”

“我为什么要杀你？”杜尔米理所当然地反问，“你确实杀了我一次，我是有理由复仇，可是……唉。”

他叹了一气，在这事儿上简直比朱厄尔还要心灰意懒。

朱厄尔杀了他吗？好像也没有。可她也确实动手了。既然杀人，那就得好被杀的觉悟。

可真要杜尔米为了这事儿不顾一切地去复仇……这就显得他好像十分大惊小怪一样。死都死了、活也活了，一切循环往复，真没意思。这就好像，当初图书馆的书们追杀他，难他就要反过来咬它们一不成？

真正跟朱厄尔·伯里有仇大恨的是太教廷……等等，逐光女士呢？

上一次朱厄尔现的时候，凯瑟琳直接就去鱼人号找人了；但这一次朱厄尔都现在现实之中了，怎么凯瑟琳还没现？

杜尔米想了一秒钟，然后恍然大悟：“哦，对了，前不久我让逐光女士去疏散平民了。难怪。”

不愧是逐光女士，永远选择庇佑弱者！

于是他扭跟欧内斯特说：“那就麻烦您看着她吧。等今夜的事情了结，估计就有人来理她了。现在太教廷估计忙着呢。”

欧内斯特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然后缓缓地望向了朱厄尔·伯里。

想当初，他还觉得这位女士是他争夺神的有力竞争对手。可【白日梦】先生一来，好啦，一个囚犯一个看守——这位面者使唤人的语气可真是理所当然！

但森罗协会的眷者十分恭敬地回答：“好的，如您所愿。”

森罗协会的人就是这样识时务的。杜尔米很明白这群鱼人先生的心理活动。

他满意地，就要迈步去理那个真正的麻烦事……这个时候，朱厄尔·伯里开说话了，她声音带着一沙哑的、沉郁的气质：“你要让太教廷来理我的命？”

杜尔米停了停，然后纠正说：“确切来说，让逐光女士来理你，我之前就答应过她。当然了，你要说那就是太教廷，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不必这么麻烦，我情愿自绝于此。”朱厄尔断然拒绝了杜尔米的安排。

“为什么？”杜尔米来了一兴趣，“这跟你背叛太教廷的事情有关系吗？”

即便他知，与他对话的这个朱厄尔·伯里仅仅只是被收藏在时光之中的一抹影，但他仍旧“此时此刻”，好似时光仍旧延续着原有的安排。

因此他到了一丝好奇。那好奇来自杜尔米·奈特，却未必来自【白日梦】先生。但话说回来，他也不必将自己的份分得那么清楚，他的白日与夜晚就已经够泾渭分明的了。

倒是欧内斯特，非常自觉地快跑两步，远离了他们的谈话范围。

朱厄尔似乎是犹豫了一下，随后她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杜尔米想伸手拉她一把，因为看她如此虚弱而痛苦。但朱厄尔没有理会他伸的手，杜尔米也就很平常地耸耸肩，收回了手。

她静静地望着他，然后说：“你知那恒初的四神。”

“当然。”

“你知那恒初四神的圣名。”

“的确。”

“……而你也知，太教廷的信徒们将【太】称作【第一王冠】，并以祂的诞生分割了世界的历史。”

杜尔米怔了一下，他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太安定的气息。他不知这是来自于这块历史的碎片，还是他自己那早有预料的某直觉。

他迟疑地回答：“我确实知。”

朱厄尔的角溢了一丝冷笑：“所以真相就摆在你的面前，你却本看不见！你们却本看不见！”

这不是杜尔米第一次面对这句话，但说实话，他也的确因为这话而到了一丝烦躁。他觉得，在某些知情者里，他简直蠢得要命，是吗？可他们能不能好好说话，直白将答案告诉他，指责他的无知又能带来什么？

于是杜尔米闷闷不乐地说：“是了，我就是那个视而不见的傻。所以，请问，现在您愿意为我解惑了吗？”

朱厄尔恨恨地瞪他一。她就知，哪怕这个年轻人是【白日梦】先生、是不可思议的大的面者，她也绝对看不惯他上的某些东西！

当然了，要杜尔米说的话，早在奈廷格尔的森罗协会，他就不怎么看得惯她的派了。

朱厄尔的语气却慢慢地平静下来，带着一幽的、冷的意味。她压低了声音，慢吞吞地说：“那明明就十分直白、十分直接。神秘学意义上，表象与本质从来都直接相关，您应该知这一吧？

“所以，【最初之火】与【第一王冠】——瞧见了吗？发觉了吗？！”

杜尔米一怔，随后猛地瞪圆了睛。

“祂窃夺了祂的力量！祂残酷地杀死了一位神，却还能当在上的【太】，受万人所拥、所敬仰！哈哈哈哈哈哈，多可笑啊！”

第248章 始终燃烧

杜尔米第一次得知【太】拥有【第一王冠】这样一个别称的时候，是在他妈妈的手稿上。

一些太教廷的信徒会使用这个称呼，但这情况仅限于太教廷内，对于凡世的普通人来说——比如曾经的杜尔米·奈特——他们从未知晓这个说法的存在。

而在脑先生那里，杜尔米又得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太教廷也不再使用这个别称了。

【第一王冠】，这个称谓本就有一人为排序的义在里，杜尔米当时就这么觉得了。就像阿德琳说的那样，既然有【第一王冠】，那么难会有第二王冠、第三王冠吗？

人们一般不会给七位正神排什么顺序。一旦有了先后，就好像有了尊卑一样。

通常而言人们所说的顺序，是照一年之中的月份排列而来的，那没有什么先来后到可言；最多最多，人们只会说【帝皇】是最后一个诞生的正神。

而【太】是第一个诞生的，通常来说人们都会这样认为。

至于中间的那永望的五神，人们不太会分清前后顺序，每个人的说法都不太一样。信徒理所当然会将自己信仰的神放在第一个，而普通人则会照月份的顺序来讲。

之前杜尔米还以为，正是因为这样，太教廷才会弃用【第一王冠】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