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不知更多，真的，我只是负责帮那个人卖东西而已。而且，我只负责来源正规一的东西……”

“‘正规’。”迈尔斯重复，然后冷笑。

“……当然！”香料商人继续为自己辩驳，“我知……对了，我知，我知有一个绝对不正规的东西。他说，他趁从波尔普恩家族里偷了一个宝贝来，绝对是宝贝！”

来自希尔芙德的人终于开了：“什么宝贝？”

香料商人讪讪说：“这我怎么知？我还想问呢，但我们这行当，不该问的事情是绝对不能问的。”

“这个时候你反而开始讲规矩了？”迈尔斯黑着脸说，“你能活到今天，一半都得是因为你蠢得要命！”

那些真正天锐的人，要么早早躲开祸事，要么早早死得尸骨无存。

“嘿，老兄，这话我可不听。”香料商人竟然气愤起来，“我告诉你，我也有我的世之。为了这桩大买卖，我当初可是足了准备的。别的不说，虽然我不知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但是……”

“但是？”

“但我知他把那玩意儿砸手里了，没人敢收！”

迈尔斯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你刚刚不是说他死了？”

“……所以，如果那真的是个宝贝，那就多半成了他的陪葬品。”香料商人的语气逐渐发，“……波尔普恩人的坟墓都在塔拉山脉，你知的，老兄……我是说……你真的觉得是利厄斯在呼唤你吗？你……你真的要去塔拉山脉吗？”

迈尔斯微怔，随后他用力地闭了闭睛。

他说：“我别无选择。”

第236章 熟门熟路

“‘啊哈，夜晚！

“‘夜晚是每一个白天的丧钟。死去的白昼会在夜晚消亡的时刻再度醒来。忘却的梦境会在夜幕降临的时候重又复苏。你说究竟是夜晚杀了白天，还是白天杀了夜晚？’

“‘我不知，亲的。但我知的是，如果你再不起床的话，你上班就要迟到了。’

“……蠢货，蠢货！我在思考一些可怕的问题！可我的枕边人竟然满嘴工作。天啊，多么恶毒的上司，他竟要扣我的工资！

“……是，我知，经过上一次的事情，我妻已经不怎么相信我了。

“她说，她没有怀。她说，她也不知我发什么疯，突然跑去好几个月不见踪影，回来的时候还满污泥。她用那永恒不变的重新接纳了我，但我同样知的是，我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

“我想我是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瞧不清面孔、听不清声音的人在对我说话、在偷偷影响我的思绪。

“我找了份工作，勉能糊。我跟我的妻、跟我们的家人歉，说我听信了一个传言，门挖金去了。我说我找了个人通知家人，却没通知到位。我知我只是半真半假在骗他们，但我也知这是最好的选择。

“……回家的那天我了过去，不知怎么回事，原本肚圆的妻又变了回去，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我没挖到金，这个世界也没有变成圆的椰球，我们也不是生活在球里面的椰……

“不知。我可能是了个梦。也可能是我死了过去。我梦见我的孩在对我说话。

“‘啊！亲的，你要不要去个检查，说不定你已经怀了。’

“‘……亲的，别发疯了。去上班吧。’

“可我确实听到了那个声音，对吗？你肯定也知的，是那个声音。他告诉我一切是怎么一回事。我想我没听错，我也没想错。不，不不不，不，是那个怪，是那个怪占据了我的孩的躯！他死了，然后钻了我妻的肚里！

“我意识到这一的时候，我已经疯了一样地跑了家门。我去我妻的父母家里大喊，说他们的女儿遇到了鬼魂；我又去我自己的父母家里大哭，说我碰上了一个幽灵。

“我就这么哭啊喊啊，直到医生过来让我镇静下来……我怀疑我是昏了过去，但我还能清晰地记得他们在说什么。对，我记得、我听得见。而且我知他们谁也没当真。

“他们都觉得我疯了。之前失踪了几个月就算了，现在又疯了一样地说妻如何如何。不，我是希望她快摆脱这样的生活……不，那个怪为什么会盯上我们？不、不不不，已经来不及了……

“又一次院之后，妻望向我的目光之中就多了一丝忧虑。我知她在想什么，而且我很清楚她这么想是对的。

“那个该死的上司把我的工资扣光了，然后我脱了鞋甩到他脸上，再捡回来穿上，对他说我不了。我换了个工作，然后又重复了这样的过程。我决定去找别的活儿，然后我听说我以前行当里的人都去挖金了。

“那个人，这么告诉我的那个人，他用一燃烧着火、又或者凝聚着冰一样的神看着我问我：要不然，你也去？

“我不去！我告诉他。我这辈都不会去。

“他的话让我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我跑回家，告诉妻：我们得走了，我们必须离开这座城市。那个可怕的幽灵就在这座城市里转来转去，不知什么时候就又会转到我的家里来。

“但这个时候，我的妻告诉我，说她的兄弟真的去挖金了，而且真的挖到了。她掏一块金，放到我手里，告诉我：这就是证明。她掰着我的手指，让我地握住这块金。

“我惊恐地瞪着她，我问她到底怎么了，她不是知我之前遇到过什么吗？她怎么可能再一次掏一块金来。她应该知——她应该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可她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她微笑着说：‘我怀了。’

“……这下麻烦大了。我知了。那个怪又来找我了。这个疯。我不明白。这一次，我没听见那个声音，他再也没有对我说话。

“我知我又得去挖金了。没有第二个选择。城里所有人都这么了。我带着那块金，像是幸运符。

“我又的确是城里最幸运的那个人。我选中的那个矿简直就是金堆成的一样，随便挖两下就能捡到两块金。可我的心中竟然充满了无名的——悲凉。或许应该这么说。

“我知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东西。而且我知，那东西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我。

“那个东西——已经缠上了我，也缠上了我的妻，还有我们父母兄弟，还有城里的所有人。这座城市，都不过是他的鬼影之下的一缕将要熄灭的火光……

“……火！

“不知挖了多久，我突然看见了火。火光烧上了我，烧光了我，也烧化了我上那块金。我或许就这么死了，而这也并不令我意外。

“我的幽魂随着那缕火飘了山脉，烧断了山、也烧光了山上的所有植、尸骨，一路向山下的城市蔓延。我望见城市也化作一片焦土，人们像是尸一样行走，走一下就掉一块，然后被骷髅狗叼走吃掉……

“……温。温像是一团，包裹着我。

“我糊糊地恢复了神智，只记得金、火、，还有山上的地。

“我受到一双温柔的手抚摸着我。然后她说：‘别担心、别着急。爸爸去挖金啦！’”

杜尔米嘴角搐地看完了小说家的新小说。

这竟然还接续了上一篇的故事，但这个续作……

“你能不能写别的！”杜尔米简直气坏了，“上次我跟你说‘我就是你’还给了你灵是吧！又写矿工，还写矿工，你就跟金过不去了是吧！”

这一天夜里，杜尔米无所事事，便回到自己的小船舱里去瞧瞧小说家有没有什么新小说。的确有，只是这篇新小说未必“新”，多多少少带着私人情绪在里。

综合一算，只是为了杜尔米的那一句“你是谁”，小说家就是写了三篇小说来回应他的问题，难不能说是“笔耕不辍”吗？但杜尔米倒情愿他多写“贵妇与匠”这样的故事呢！

“写别的吧。”他真诚地说，“我再也不想看‘我我我你你你他他他’这样发疯的故事了。”

他如此诚心地许愿，然后从旁边找了一张白纸，认认真真地重新写了一封信。

“晚上好。

“我的名字是杜尔米·奈特。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不，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抵达雾兰了。我可能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真对不住。

“我抵达了雾兰的波尔普恩。在你那边，这座城市是叫波尔普恩吗？毕竟我还不知你何时何地，只能说明我自己现在的情况了。

“我的情况是……现在是奥尔德斯治世的第三百零一年。不知这个治世还能维持多久。在波尔普恩，我也能受到那风雨来的前兆。

“布卢默家族颁布了黄金法令，无数人涌塔拉山脉去挖掘金；波尔普恩又跟北地达成了合作，这里将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更东面，神殿态度不明；更西面，谢兰蠢蠢动。

“人们想不到自己会站在这样一个时代的节之上，我也想不到。在这艘船航的时候，我以为世界是静止的、是秩序的，但世界其实是变动的、是混的。

“……好吧，你可能发现了，我读了你的小说。我非常喜那些篇章（杜尔米咬牙切齿地这么写），我很期待看到你的更多作品！真心实意的，因为在漫长的航路之中，仅有这些小说能让我开怀大笑（瑟瑟发抖，杜尔米暗自指正）。

“我只后悔没早给你写信（白白让小说家因为‘你是谁’的问题而写了三篇小说；虽然那似有若无地暗示了什么东西），希望现在也不算晚。

“期待你的回信！

“你的杜。”

写完，杜尔米快地将信纸叠成了三折，然后了属于小说家的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