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那也比希尔芙德好得多！雾兰的神殿有谁能比希尔芙德的名声更糟糕？天知他们会在路上丢了命，还是会在回来的路上丢了命。

迈尔斯黑着脸，最终还是骂了这个不靠谱的商人两句，然后掀开帘走了去。

里只有三个人。柜台后面的老板不知跑哪儿去了，但这也在迈尔斯的预料之中。他望向那三个人，瞧见他们上萦绕着一沉的、晦暗的气场，心中更觉晦气。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于是他走了过去，坐了下来。香料商人坐到了另外一张脏兮兮的桌边上。

三人中仅有一个人了面，其余两个都着遮面的黑布。这是希尔芙德神殿之人常见的打扮。但迈尔斯也说不好这三个人到底跟希尔芙德有多大的关联。

唯独坦的那个人开，用一半生不熟的波尔普恩语说：“就是你了？说说情况，我们也不想送死。”

这说法让迈尔斯松了一气，至少他听起来还像是个活人。

迈尔斯沉片刻，最终决定稍微坦诚一些，讲一讲整个的来龙去脉。

事情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当时迈尔斯刚刚去一艘黑船当翻译，那个时候他对森罗海、对雾兰的一切都了解不，因此任何事都小心谨慎，但是他当然也抱着发财的梦，所以暗中注意着各商品的销路与价格。

在这个过程中，他瞄准了一名叫“奥布”的特殊植。

这植在雾兰不算非常罕见，但是在谢兰的餐桌很受迎，而且货量很大，如果走私一分，混在其中也不算显。

一些香料商人——比如现在坐在他不远的那一个——甚至会双齐下，官方渠卖一些、私人渠再卖一些。的金钱就是这么他们的荷包的。

大概就是在十五年前，迈尔斯正式开始这行当。短短两三年时间里，他就赚取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额财富，而那仅仅只是他作为中间人的利。

不过这钱财的数量没有彻底迷惑他，他知自己踩在一个危险的边缘。无论是黑船还是走私，这事儿都不能放在明面上讲，稍有不慎就容易输个光。

于是，他准备收手了。但收手之前，又有人找到他，说要一门大生意。

完这次，正好就能回奈廷格尔享受人生了。他是这么想的。于是他就同意了。

但是，也不知是过往的顺利麻痹了他，还是这样的生意注定要在失败中垮台，总之，这收手前的最后一桩生意，真的给他惹来了一次大麻烦。

“什么麻烦？”那个面之人着一张冷漠暗的脸庞，但竟是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促迈尔斯讲快。

迈尔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换了一个话题：“你是希尔芙德的人。”

那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快地回答：“对，没错。”

“那你应该对雾兰的神圣植有所了解。”

那人微怔，随后惊讶地说：“你们不会不小心混了一批神圣植去吧？”

迈尔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过去的十年里，他日思夜想，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批神圣植是从哪里来的，又或者，是有人在暗中陷害他们吗？

在雾兰，奥布是一不算非常罕见的植；但这里又有一跟奥布长得像、但十分稀有的植，名叫“利厄斯”。

走私奥布的人当然知不可以将利厄斯混去奥布的麻袋里，这两植的味天差地别，放到谢兰的厨房里，利厄斯就是不值钱的废。

可是在雾兰、在神殿的圣桌之上，利厄斯却是神圣的、不可亵渎的非凡生。

雾兰神殿起初便是人类的落族群，族之中的原始崇拜现象构成了神圣事务的基本与起源。一块石、一动、一株植，什么都有可能成为族群的图腾象征。

到了如今这个时代，情况又有不太一样了。遵循传统的人们可能继承了那崇拜与祭祀的过往旧例，但大分人们已经沉浸在更世俗、更普通的生活之中，仅有在某些特定的日里，他们会想起那些古老的传统。

但雾兰终究拥有神殿，神殿的影响力却又是无孔不、细致微的。

在神殿，古老有着更鲜明的存在。大祭之时，神殿的先知们会将一株枯萎的植或某动的骨放在祭祀的某个角，作为更级、更广大之的象征。

为了聆听世界的呓语，先知们也会使用各方式来调整自己灵魂的状态，比如在静心的时刻燃一支熏香。

在先知候选们的修习之中，类似的情况就更是常见，因为年轻一代还无法娴熟地运用自己的天赋，必须得依靠一些神圣之来调整自己的灵魂与心态，以期更加接近他们的“神”。

能够参与到这场合的植，都会被称为神圣植。同理，也有不少神圣动。

利厄斯就是其中之一，并且是非常名的一神圣植。

这植的特殊之在于，燃烧其枯萎枝的时候，会产生一缕非常悠长、非常绵密的香气。

据说那弥散的气味能让人轻易地静心，并且受自己与世界的和互动——听起来很奇妙，但反正神殿的人都是这么说的，那就姑且这么信了吧。

除了燃烧，利厄斯的形态也颇为令人惊异。它的叶片细小脆弱，但枝壮蓬，并且始终直直地朝着天空生长。

利厄斯与奥布的最大相似之，就在于叶片。只是在使用过程之中，利厄斯的叶片通常没什么用，会被神殿舍弃；而奥布的叶片，在经过烘制过后，就恰恰成了值钱的东西。

……一批利厄斯的叶就混了当初迈尔斯收到的那个麻袋里面。

他压没瞧什么问题，直接就将这个麻袋混了黑船的货里面，直到他们抵达波尔普恩，港的人在检查的时候，莫名发现了这个麻袋的问题，然后从中抓了一把利厄斯的叶。

直到那个时候，迈尔斯都没瞧来这普普通通的树叶有什么问题。当港指这是利厄斯而不是奥布的时候，他甚至傻兮兮地问，“什么是利厄斯？”

就因为他这幅一无所知的模样，所以他才逃脱了后续更多的审判与罪责，而只是被黑船赶走了。接着他灰溜溜地逃回了奈廷格尔，用十年的时间去思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四搜寻资料、了解内情，这才意识到在财富、金钱之外，这世界上还有如此可怖晦涩的渊。只是因为两片相似的叶，他就差招致了杀之祸。

更何况，既然奥布与利厄斯的叶片如此相似，而后者的叶又本没什么用，那在过往走私的过程之中，就真的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怎么偏偏只有他“冒犯”了神殿的神圣植？

想必背后还隐藏着别的事情，而他只是成了他人手中的棋。而当时波尔普恩正在发生的事情——除了波尔普恩与布卢默的争端，又还有别的什么呢？

波尔普恩家族理的港之下竟然现了走私犯，并且还在走私神殿的非凡神圣植！这听起来就是一桩将要传遍街巷尾的丑闻。

多年以前，波尔普恩夺得波尔普恩的手段就十分极端，如今人们更会用苛刻的目光来审视这个统治者。此事必定会一步打击波尔普恩家族的声望。

放到迈尔斯自己上，最令他难以启齿的是，他必须得承认是他自己昏了，被金钱的芬芳迷了。他甚至得承认，如果他又一次一无所知地面对这一笔“大生意”，他仍旧会同意、仍旧会答应。

命运的陷阱是人们永远避不开的东西；如果要承认那是命运，那就得承认自己也不过是命运的隶罢了。

这令他心灰意冷，十年时间里始终醉生梦死。

然而遗憾的是，事情并没有到这里就结束。那把来自利厄斯的叶片，恐怕还给他招惹了一些别的祸患。

“我梦到了……一幅地图。”迈尔斯轻声说，“或者说，一条路线。”

那人打了个响指，然后说：“让我猜猜，利厄斯生长的地方，对吗？”

由于利厄斯特殊的用途，各大神殿基本都会单独栽培这植。但离奇的是，人工心呵护养育的利厄斯，通常长到一半就自断生路了，完全没有野外自己随生长的利厄斯那般韧与顽。

因此，神殿们格外重视利厄斯以及其他神圣植的野外生长地，历来都有十分详尽的记载。

比如——塔拉山脉。

“那是塔拉山脉的某个地方。”迈尔斯闭了闭睛，表情有一瞬的恍惚，“……它一直在呼唤我……”

酒馆里的气氛一下冻结了起来，直到迈尔斯重新睁开睛，表现得一如往常，其余人才慢慢冷静下来。

那名香料商人嘴颤抖着开了个玩笑：“你知吗，老伙计，你刚刚的表情简直就像是一个梦呓的疯……让我以为你下一秒就要梦游一样跑去，然后冲到塔拉山脉里面……”

“你怎么知我不想这么？”迈尔斯冷冰冰地说，“或许我一直想，只是我不愿。”

香料商人不再说话了。

来自希尔芙德的三个人换着神，然后面的那个人说：“我明白了。你要去那个地方？你确定吗？或许不去也是一个选择。”

“它折磨着我。”迈尔斯说，“……而且，我知，我躲不开。”

无论那一株利厄斯为什么呼唤他、为什么能呼唤他，迈尔斯都十分清楚，他的命与未来，或许已经与之息息相关了。他只是需要有一支队伍带他过去。毕竟以他自己的野外生存能力，恐怕是没法活着抵达那里的。

那人就了，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