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在这座空旷、广袤的城市之中呢？

她说：“不，当然不是。”

她重新将目光放到阿尔文的上。

“神到谁的手里都无所谓，明白吗，波尔普恩先生？不过是一个崭新的面者而已，你以为这世上有多少面者？无穷无尽。人们以为摆脱了微面者的份，就能在这个世界上自由自在地生活了吗？从来不是！”

阿尔文面僵地听着。

而黑裙女士望着他的模样，心中产生了一丝轻蔑。

十年之前，当时波尔普恩家族的族长死了，而阿尔文是他唯一的血裔。实际上，只要阿尔文在那个时候担起重任、力挽狂澜，那么布卢默家族不会那么轻易地夺取这座城市。

但阿尔文·波尔普恩是个弱、无用、平庸、怯懦的废。他什么都没，又或者只是了儿无用的蠢事，然后就睁睁瞧着布卢默家族夺走了他的家族的一切荣誉，自己则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藏于波尔普恩的地下室，就这样浑噩度日。

……黑裙女士并不指望阿尔文真的能到什么。她只是希望他成为一把刀，因为她自己不好现在凡世之中。

但遗憾的是，即便是一把刀，这位如今的波尔普恩家主的能力，恐怕还不如他那位伪装成纹师的下属。

当年的波尔普恩船长若是知晓他的家族血裔最终沦落到这个地步，恐怕都要变成幽灵回来亲自复仇了。不，换个角度来说，等到这一次治世的变更，或许波尔普恩家族的命运又有了新的变化……哈，命运、变化。

若命运就是命运，那怎么可能发生变化？时光的轨迹只是从源开始影响了整个世界，让一切都变幻莫测。

“……是那个东西。”阿尔文突然说。

“哦？”

“那个杀死我父亲的东西！”阿尔文瞪着这个神秘的女人，“那个来自西岛的东西——那个跟多克希尔有关的东西！你不希望那个东西去到布卢默家族手里。为什么？因为你不希望布卢默成为多克希尔吗？！”

黑裙女士略微意外地挑了挑眉。

好吧，看来阿尔文也并非那么一无是，他也能将一切线索串联起来，然后发现那个真相。

阿尔文自顾自地——愤怒地——说着：“而且你知那是什么东西。而我知的事情是，肯定有什么人在背后支持布卢默家族，不然这群人不可能那么快地打败波尔普恩，绝不可能！

“所以、所以就是你！你知那是什么，你也知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就是你站在了布卢默家族的背后，用你的力量来支持他们打败波尔普恩。但你最后竟然找到我、竟然让我去复仇？我恰恰被你蒙蔽了！”

他惊怒地着气，整个人简直怒不可遏。

正是从西岛回到波尔普恩之后，他才慢慢想通这一。他其实不能确定这个女人曾经是不是支持了布卢默家族，但他确信她比任何人都知更多。

“……隐之神殿希尔芙德。”阿尔文慢慢说，带着一奇的苦涩与倦怠，“对吗？”

只要她动用了她的力量，作为长久生活在雾兰大地之上的阿尔文·波尔普恩，他自然一下就能想到她的来历。那让一切都隐没在黑暗之中的能力，只有可能来自希尔芙德。

【无人知晓】女士安静地听着，随后，她莞尔一笑：“不，你有一个地方说错了。”她漫不经心地说，“并不是我支持了布卢默，那是过去一二十年的事情，而以我的年纪，还不足以手当时的计划。”

她否认了这一，也就代表着她承认了别的。

“……所以，确实是希尔芙德。”阿尔文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他注意到自己的双手正在颤抖，“……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无人知晓】女士心想。

即便对于雾兰的神殿来说，三百年的等待也足够漫长。他们一直在等待预言的实现，但波尔普恩家族却并未诞生新的面者。而且他们观察了波尔普恩下一代的继承人，也就是阿尔文·波尔普恩，发现他实在难堪大任。

于是他们动手了，他们想试试能不能亲自推动这个预言的实现。于是他们扶持了布卢默家族。

对于这个计划，他们无非就是给予一些力量，然后行着观察与等待。换一个家族继续这三百年的等候，对隐之神殿来说实在不算是什么大事。

至于为什么选中布卢默，或许也是于这个家族与多克希尔的血脉关联，也或许只是因为他们是最野心的那一个。

……但整个过程之中现了一差错。就连希尔芙德神殿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手其他神殿的事务，是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混与结果，这导致【无人知晓】女士都不得不赶赴波尔普恩，暗中把控着局势的发展。

好在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神引了注意力，都去研究塔拉山脉的金矿，而没有人关注——多克希尔。

“那到底是什么？”阿尔文问，“……我知那是从西岛挖来的东西，好像还跟什么手扯上了关系。但那究竟是什么？”

黑裙女士扯了扯嘴角，她思索了片刻，随后说：“你以为地里能埋着什么？”

“植？”阿尔文猜测着，“……尸？”

黑裙女士颔首。

“尸！”阿尔文惊讶地说，“人的尸？可是……”

“那是一双睛。”黑裙女士最后说，“多克希尔的蓝珠。”

阿尔文陡然变。

无论雾兰人对于神殿有什么样的憧憬与幻想，关于睛颜的论调，始终是长久持续的。在更古老的时代，一些新生儿刚一诞生，父母就要去扒拉这孩的，看看那睛的颜。

人们倾向于认为，只有拥有了相应颜的睛，他们才能继承或者获取来自特定神殿的力量。

这个说法其实很难说对与错。

如果要一位生学家来研究，那他可能是地说，只是因为这些拥有类似生理特征的人长久混居在一起，并且通婚生，所以这样的生理特征才会一代又一代地延续下去——这只是世俗的规律，在其他地方也并不罕见。

但对于雾兰这样真正受到神秘力量影响的地方来说，在一座神殿的影响范围之内，睛的颜就成了判断一个人的标准；甚至是从一生就已经决定好了。

只不过，在波尔普恩，象征着多克希尔的蓝珠，已经久不现世了。

“……其实睛的颜未必会影响神殿的力量。”【无人知晓】女士又饶有兴致地说，“只不过，现实是神殿必须得在同样睛颜的人群里挑选拥有天赋的人，于是往后，神殿所有人的睛颜都开始趋同了。”

这意味着，睛颜与神殿力量的相关，实在是小得可怜。

一个拥有蓝珠的多克希尔人未必拥有多克希尔神殿的力量。而一个并非蓝睛的任何人，都有可能在机缘巧合之下，接并且拥有多克希尔的力量。

十年之前，那个埋葬在西岛的人，或许的确拥有一双蓝的睛、或许的确是多克希尔的后裔。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一定与多克希尔的力量有关。

只不过对于当时的波尔普恩家族来说，他们已经是病急投医，并且无暇去审视这一消息的真假，必须得保证一切意外因素都在他们掌控之中。

于是他们带回了那双珠；于是阿尔文的父亲葬其中。

“……那其实是你们的，对吗？”阿尔文压抑地说，“不是多克希尔的力量杀死了我的父亲，是希尔芙德。”

隐之神殿得来这事情，而且他们擅长。

又或者这个计划是布卢默家族推动的，他们拥有多克希尔的血脉，恐怕知晓西岛上那个蓝睛的人的存在。而希尔芙德只是推波助澜，在关键的节上给予一些力量的帮助——于是成功杀死了波尔普恩的族长。

……而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三百年前，波尔普恩屠戮了多克希尔，无数波尔普恩后人仍旧因此惴惴不安；三百年后，多克希尔的亡魂终究回来复仇了，即便只是假借他人之手。

如果波尔普恩不是那么急迫地想要排除多克希尔的影响，那么他们可能也不会落布卢默的陷阱；如果没有知晓前因后果、并且暗中等候一切静默发展的希尔芙德神殿，那么多克希尔无形之中的复仇也不可能达成。

想到这里，【无人知晓】女士微微闭了闭睛。

她其实很想问一问希尔芙德先知，当初你们选择扶植布卢默家族的时候，是否意识到，你们也已经成为了这个预言的一分、成为了多克希尔的复仇的一分？

他们好似成了预言的傀儡，愈是迫切要验证这个预言，就愈是焦躁地了预言的陷阱。

他们想推动这个预言的实现——可实际上，是预言推动了他们。

黑裙女士的静默在阿尔文看来就是默认。

他愤恨地握了拳，几乎觉得天地翻转、天昏地暗。他不明白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也不明白这一切怎么会落到自己上。

他想到那一天这位黑裙女士现的时刻，他以为那是他人生的一个转折，而如今回过去看，他发现那不过是让他知晓了一个更为残酷的真相，而于他的人生毫无意义。

于是他冷笑着说：“只不过，你们发现一切都失控了，对吗？如果布卢默家族获得了那双蓝睛，他们就真的从布卢默变回多克希尔了，那就跟你们的想法截然不同了。你们掌控的那个木偶，要你们的手掌心了。”

黑裙女士没有回答。虽然她只是负责收尾，本不是阿尔文所说的“你们”，但她不得不承认事情就跟阿尔文说的差不多。

本来那双睛只是用来一个陷阱，并不是真的拥有什么多克希尔的力量。但不知为什么，事情好像发生了改变，死去的多克希尔又拥有了一丝不明来源的生机；于是那双睛就真的成了多克希尔的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