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并且心焦于他们的平静与无动于衷……

然后塔西娅就想到了昨夜的梦。她突然意识到，即便所有人都以为【白日梦】先生一直兵不动，但祂其实早已经开始行动了，甚至早早地找到了源。只是寻常人——即便是神秘侧人士——本无法捕捉祂的行动轨迹。

祂却慷慨地让塔西娅参与了来。

……她该谢祂的慷慨。塔西娅心想。即便这个真相如此残酷……

作为一个雾兰人，她该支持多克希尔的复仇；作为一个女儿，她无法忘却心中的绝望与悲痛。

塔西娅叹了一气，垂眸掩下目光中的波动。科尔探究似的看了她一，清楚她不会这样弱。那么，她为什么叹气？

“……矿场发生过三次变故。”塔西娅突然说，“不算这一次的意外的话。”

“第一次的凶杀案，第二次的死伤……第三次？”科尔有疑惑，“这一次不就是第三次吗？”

“不。”

塔西娅用一分明锐利的神望了他一下。

“你搞错了顺序。十五年前的矿难，那才是第一次。”

科尔确信，酒馆里有人听见了这话，而且塔西娅是故意让他们听见的。的确，十五年前的矿难，那太久远了，人们从未将它与神联系在一起，但也不算太远，因为还有许多波尔普恩人记得这件事情。

况且，直至现在，那个矿场也仍旧封锁着……等等！

科尔突然瞪大了睛，他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你在暗示……”

“我不知。”塔西娅说，“但确实有这个可能，对吧？”

万一神就在十五年前因矿坍塌而始终封闭的矿里面呢？

正是因为那里始终无人问津，所以人们上天地一般寻找神，却始终找不到。多少大人疯了一样地搜寻啊。

但是现在，布卢默家族的态度发生了改变，他们公布了黄金法令，让外人能够那些矿场……这也暗示了布卢默家族的态度，不是吗？

“……他们会疯了一样涌那个矿的！”科尔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有激动，“塔西娅，你要知这个新的猜测意味着什么！”

“那就让他们去！”塔西娅说。

此时，酒馆已经有人坐不住了。他们匆匆喝完杯里的酒，然后门去了。不久之后，酒馆里竟是空了大半，一转就变成了平素冷清的模样——白日的酒馆本该如此。

科尔呆滞地望着这一幕，最后他说：“好吧，塔西娅。不错的祸东。这下我们能安生一阵了。”

塔西娅不禁沉默。她心想：假如是真的呢？

科尔愉快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像是庆贺一样地举起，接着就一饮而尽。

随后，他又喃喃自语一般地分析：“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神就非得是一粒金。最早听闻这东西存在的时候，我想到的一直是植之类的东西……你知的，那棵树。一棵树。况且那还是——你懂的，神秘学。

“但人们一听说那是黄金的层域，就觉得一定是金。我觉得他们不如先将每个人的银行账翻一遍再说，指不定就是哪张脏兮兮的纸钞，或者哪个磨得没了纹的币……总之就是类似的东西。

“……不对，我真正想说的事情是，如果这粒神的源是谢兰与雾兰的，那么波尔普恩的矿场里的一块金矿，到底怎么就能象征这样的了？而且，黄金究竟要怎么‘生长’？”

不得不说，【星群】路的信徒们都喜思考这问题，尤其是当他们掌握的知识随着他们的思考而一起舞动的时候。

“我觉得是别的什么。”他断定，“黄金、贸易、财富；一定与之有关，但绝对不可能是黄金本，绝对是别的什么。”

那么，别的什么呢？

第223章 未因岁月

之后的几天，波尔普恩陷了一极为怪异的风平浪静之中。

无数人涌了波尔普恩东面的矿场，埋挖掘。有门路的人更是真的闯了那个封锁了十五年的黄金矿场；值得一提的是，布卢默家族真的让他们去了。

在等待这些人真的挖什么东西的时间里，波尔普恩城内反而无事发生。人人都翘首以盼。

知情者觉得这简直就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安宁，不知情者则以为他们的生活从来如此。不过寒料峭的天气，也让人们无暇关注旁的那些风草动。

杜尔米没急着搬去外婆那边，这几天还忙着在白橡木号活。

一方面他们要完成最后的维护工作，然后白橡木号就会停泊到港的船坞里，等待不知何时的下一次航；另外一方面，他们还得将白橡木号的货全搬走，送到购买方的手中。

杜尔米他们这些刚刚成为正式手的前学徒们，其实可以不用回船上活，反正他们已经拿到正式手的证明了；事实上也确实有人是这么的。但杜尔米他们三个还是回来了。

这可能也带着一儿衣锦夜行的想法——他们都成为正式手了，怎么能不回到船上跟老手们炫耀一番呢？

最后他们还是回来了。

朱利安·邓莫尔船长甚至非常友好地给他们另外发了一笔工资，作为这几日活的酬劳。杜尔米疑心木偶船长是不是暗地里又跟真正的船长了一下工作，但肯偷偷跟他们吐槽：一定是因为船长也知这活儿有多累。

他们的船队损失了一艘船，以及那艘船上的货，但剩下的货也为数不少：主要是酒，剩下的还有布匹、烟草、手工艺品。

来来回回搬运这些东西可费了不少事，杜尔米都累得气吁吁。

而且，杜尔米总觉得船长在路过自己旁的时候会投来奇异的目光，但他才懒得他们这位船长是怎么想的。现在他们是杜尔米·奈特与朱利安·邓莫尔，又不是【白日梦】先生与木偶大师。

好在最后收不错。船长将贩卖货赚到的利也分了他们一儿，总算是对得起他们挥洒的汗了。

最后一批货是送到一位香料商人那儿，他收购了一些谢兰的手工艺品，恐怕是为了放在自己家中作为装饰。离开的时候，杜尔米瞧见他们的手长迈尔斯·弗朗索瓦正与这位香料商人，言语表情都颇有几分晦涩不明。

这时候，杜尔米才想起来，当他们从奈廷格尔乘火车前往利文斯通的时候，他们遇到过迈尔斯；那天夜里，迈尔斯在外域变成了一粒香料。

……迈尔斯曾经在黑船当过翻译、还过走私。这么说来，他当年走私的就是香料吗？

在火车上的时候，迈尔斯还说自己是因为梦到了“来自雾兰的呼唤”才要重新前往雾兰。他究竟梦到了什么？

这事儿不知为什么让杜尔米有在意。隔日他去米德丽德那儿吃午饭的时候，正巧西森也在，他就跟他们提到了香料的事情。他有好奇地问：“香料的生意真的很赚钱吗？”

“岂止是赚钱。”西森评价说，“应该说是天上掉钱。”

杜尔米有目瞪呆，他说：“我还以为这只是……”

“这只是厨房里的小玩意儿？”米德丽德笑眯眯地说，“以前你祖母给我写过一封信，里兴致地提及某香料对酿酒很有帮助，后来我还特地给她寄了一大包的香料，让她去开发新鲜的味，也不知她酿得如何了。”

或许是上了年纪，米德丽德总是会回忆往事。不过对于杜尔米来说，那都是新鲜有趣的事情。

西森也说：“一些医师也会用香料药……确切来说，香料只是一会散发芳香气味的东西，植或者动上都有，那只是——某材料。人们拿来饭、酿酒、药、熏香、护肤，或者别的什么，都有可能。”

杜尔米之前压没想这么多，对他来说，香料这玩意儿大概就是——生来就长在厨房的。

他这才意识到，两块各自发展、完全迥异的大陆，有朝一日与彼此相逢之后，究竟能创造多少的奇迹。他盯着自己的饭碗，瞧见里面的米饭、蔬菜、、调料、汤……他意识到这里面每一样都是最近三百年才现的，说不定是最近一百年。

或许在一百年前，人们还过着与他截然不同的生活。难怪要诞生崭新的层域、难怪要生长全新的。这世界已经大不一样了。

……可这一切与黄金有什么关系？他迟钝地意识到。黄金是结果，而不是成因。

他也开始产生这样一个念：说不定，神本不是黄金呢？

饭后，西森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其实杜尔米很想知小舅舅整日忙的事情是否与神有关），而米德丽德迎来了一位访客。

“莱拉女士是一位收藏家。”米德丽德说，“她喜收藏一些奇异、有趣的东西，她还有一个不可思议的珍奇柜。”

听起来确实很有意思。杜尔米心想。

而且，收藏家莱拉女士？他怎么觉得这名字在哪儿听说过？

但这时候他也没机会好好翻阅自己的记忆锚，他就只是好奇地问：“那她这一次来拜访您，也是为了收藏什么东西吗？”

“我也不知，或许她是为了什么东西，也或许她只是听说我到了波尔普恩，所以就来看看我。我和她是旧相识了。她时不时会给我提供一些没人知的曲谱，而我则会帮她找一些奇妙的小玩意儿——她来者不拒，哪怕只是山上的一块小石。”

不久之后，有人敲门。杜尔米去开了门，便瞧见了米德丽德中的莱拉女士。

莱拉女士看起来三十岁或者五十岁都有可能，岁月在她的上蒙了一层模糊的面纱，让人无法得知她的确切年纪。她材挑，几乎跟杜尔米差不多，穿着一蓝紫的纱裙，还着一大兜帽。

她的睛也是与她裙类似的蓝紫。她的目光中有一柔和的、但也说不清是否友好的光彩，看起来更近似于一兴致盎然的审视。对了，她是个收藏家。她究竟在收藏些什么呢？

……说实在的，一瞧见这位莱拉女士，杜尔米就一下想到了自己第一瞧见西森·弗尼瓦尔时的觉——这绝对是个大人，而且，多半跟神秘侧有关。

莱拉女士瞧见杜尔米，随后边的笑意加了：“哦，让我猜猜——杜尔米，是吗？你外婆跟我提到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