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幸亏这是幽灵船，所以大的桅杆不算碍事。

……所以他们还是在黑橡木号的甲板上开会了。杜尔米有惊异地发觉。只不过是在梦中的幽灵船上。

海沃德·诺伊斯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他们就在这样幽绿树海之下、寂静怪异的幽灵船之上，开一场针对神的会议吗？真是离奇。

然后他发现没一个人回答那位【白日梦】先生的问题。

于是他叹了一气，承担起作为一个【星群】的信徒的职责——通常意义上，得到【星群】馈赠的人士会成为一个组织、一个团之中的信息提供者，或者说，他负责扫盲。

毕竟神秘学是一神秘的学识，即便是其他路的信徒，也未必对神秘学有着完整且正确的理解。仅有【星群】的信徒，他们似乎将自己的灵魂都锚定在知识之上，尽是一些危险的、可怕的知识。

神就属于这类知识。这是面者阶层才会常常涉猎的东西，对微面者而言，至少也得是眷者、使徒这样层级的人类才能窥视的宝。

……结果得要他这个信众来讲解，对吗？这世界真是疯了。

他说：“神是一样渺小、很容易被忽略的东西。”

杜尔米饶有兴致地听着。他并不到意外，因为上一次他在梦中的波尔普恩隐约察觉【海镜】的三重层级的时候，他就发现面者的起初一定是渺小的。

一滴、一场雨、一片海。这是【海镜】尚未成为镜之前的面者生涯。

人们会关注一滴吗？

年长之后，即便他们落下一滴泪，也只会自己面无表情地拭去。

杜尔米问：“是实际存在的东西吗？”

“当然。”海沃德说，“不过请容许我指一个特别的问题。所谓‘渺小’，是神秘学意义上的渺小。就其客观积而言，那未必小，说不定很大。”

“所以，心问题是，它容易被忽略。”杜尔米摸了摸下，然后笑着说，“脑先生，你这么说的话，会让我觉得神不止一个，关键在于如何使它萌发。”

幽灵船的甲板上响起一阵不安的窃窃私语。在场的领民们面面相觑，用目光换着一些隐晦的义。

海沃德简直都大了，他知一位面者当然拥有锐的知觉，可是【白日梦】先生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张旗鼓地说来！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了。

但【白日梦】先生已经这么说了，海沃德也就只好顺着这个话继续讲下去。

是的，神不止一个。

或者说，同期现的神一定不止一个，但最终能够萌发，能够步忱、窥探永恒的神，只有可能是唯一的那一个。

这条路拥有着排他，其中一个神必须打败（或是纳）其他所有的，才能掌握这唯一的一条路。

这样的打败或是神自的努力，这样一来，神最终的目标便是海洋那般的神明，是自然萌发、自然生长、自然诞育而成的一位神明；某自然神，或许可以说。

也或许是另外一个掌握了这枚神的生灵，使用其他的手段打败其他的神（或是其他掌握神的生灵）。就其表象而言，这就有像是帝皇之路的群雄逐鹿，神的力量反而成为了他们的战利品。

杜尔米听得津津有味，像是在听故事一样。

他的领民瞧见他这样的表情，心里不禁有些嘀咕——这位【白日梦】先生，竟然是一位面者吗？

事实上，除却法罗夫人、朱利安·邓莫尔这样的正式领民，以及脑先生、逐光女士这样长久白橡木号的乘客，其余的领民，比如伊文思·奈特与阿切尔·英尼斯，哪怕是【无人知晓】女士，他们全都不怎么了解【白日梦】先生。

他们或许在不少传闻之中听闻了这场【白日梦】离奇的作风、古怪的情，可当他们真的接到这个幽绿睛的年轻人的时候，他们还是忍不住到一丝惊异。

那果真不像是一位面者，不是吗？

面者会如此友好吗？面者会这般认真倾听吗？面者会打扮得像个人类，并且还表现得像是个人类吗？

他们汇聚于此，名义上是为了使他们的领主大人从选民步眷者——可实际上呢？

神可以使微面者成为面者……哈！面者！与帝皇之路的眷者？要是真能抢到这玩意儿，他们的领主大人还当什么眷者，直接当一位新的面者不就行了？

……哦，差忘了，祂本来就是一位面者了！

祂原本就是一位面者，却需要祂的这些微面者领民来为祂抢夺那颗神吗？祂自己动手难不是手到擒来吗？

这怎么讲怎么稽。没人敢相信祂真的只是为了神，可他们还非得陪祂演这场戏——这场白日梦不可。不然他们还能如何？

他们甚至不明白那片古怪的叶怎么能带领他们来到这片梦境，【乡】什么时候与树有关了？

海沃德·诺伊斯主动讲解神，这很好，其余人并不想多说什么。

譬如阿切尔·英尼斯，他可绝对不想开，他觉得自己在这地方保持沉默，如同往常的木偶船长一样，只顾，其余什么话都不必说，这样起码不至于坏事。

又譬如伊文思·奈特；其实他心里的想法更加古怪。他的意思是，倘若【白日梦】先生真是他知的那个杜尔米·奈特……真的？真的吗？真的假的？

在这位神秘的【白日梦】先生现之前，伊文思·奈特对于自己的那个小堂弟没有太多了解。

的确，他注意到了奈特夫妇的死亡，但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并不算密。

假使他真的遇到了，他甚至得痛下杀手，因为他是当代奈特家族步神秘侧的那一人选，他不再与凡俗的世界存在更多亲近、密切的关联了，世俗的血缘关系仅仅只是存在，而不会带来任何影响。

他对幕后之事隐约有所了解，但他如今也只是眷者。说白了，第三等阶之于第一等阶是在上的大人，之于第五第六等阶又是怎样微小的存在呢？

他不了太多，即便那是他在凡俗留存的亲戚。

……可是，【白日梦】先生？认真的，【白日梦】？

圣名阶段的面者！【海镜】在上，那简直……他都不知怎么形容了，那就好像一只蚂蚁，有一天突然说它一脚就能踩死你那样。是的，那只是一只蚂蚁，可蚂蚁居然还说话了！——它说它能踩死你。可它居然说话了！

伊文思心想，将他的小堂弟比喻成蚂蚁是迫不得已。但换个比方来说，这简直白日梦。

而那的确是一场【白日梦】。

……或许杜尔米·奈特与【白日梦】先生并不是同样的一生灵。他想。或许是一片影覆盖在了杜尔米·奈特的上。这才是神秘侧人士应有的想法。

他与祂之间只是存在着某关联，某不为人知、十分隐秘的联系。

这解释了为什么杜尔米·奈特与【白日梦】先生同样有一双幽绿的睛。或许【白日梦】先生的人类形象就是参考杜尔米·奈特而来的。

或许杜尔米·奈特这个年轻人的确牵连了更多不凡的秘密，所以【白日梦】先生才会屈居其中。

伊文思知，这是更“理想”、更实际的解释。可他仍旧无法消去心中不停显现的古怪。

一方面他在想，如果杜尔米·奈特是【白日梦】先生，那他为什么会去白橡木号当一个小手？他完全可以加某个正经的组织，比如森罗协会，然后当一位不可直呼其名的大人；那样的组织当然乐得奉承一位厉害的面者。

另外一方面他又在想，如果【白日梦】先生果真存在于杜尔米·奈特上，那祂为什么又毫不在意地显现面者的特质，譬如利用一片树叶就将他们召集到梦境的？祂要装成一个人类的话，能不能装得像一？

而且，虽然【梦钥】始终沉睡，但他们在这儿聚会真的不会坏事吗？这里的确是【乡】的某个角落吧？为什么【白日梦】先生如此熟门熟路啊？

……是了，祂是【白日梦】。或许祂从来就与【梦钥】有所关联，说不定，祂正是【梦钥】路的位生灵？

这个想法带来了另外一重联想。

因为【梦钥】的路从来不缺疯与狂人，从来不缺那些怪异离奇的传闻，所以杜尔米·奈特或许是在追寻父母死亡真相的路之上，不经意间在梦中遇到了一位神秘人士，获取了一些特殊的力量……

于是杜尔米就在那位面者的默许之下，假扮了所谓【白日梦】先生的份？

……真是疯了。伊文思冷漠地剔除了这些想法。

因为无论如何，【白日梦】就是【白日梦】，这是一尊圣名，并且是得到世界认可的圣名。甚至在【乡】，他们使用如此称呼的时候，也能得到【梦钥】无形的认可与赞同，否则那位正神早就醒来并且将他们这群渎神之人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