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一个层域。

没人响应贺拉斯·兰西亚的话，事实上能听懂他在说什么的都是屈指可数。

但能够听懂的，就更加不敢什么反应了。

杜尔米倒是想说什么，因为他的确觉得贺拉斯的话语有意思。

但他现在是杜尔米·奈特，而不是【白日梦】先生。他还是想安安生生在白橡木号当个与世无争的小手的！唉，怎么偏偏是日光晴朗的下午呢，贺拉斯·兰西亚可真不会挑时间！

……恰恰就是这个时候，杜尔米听见手堆里传来一声饶有兴致的笑。

他瞧过去，发现一张熟悉、但在此之前从来不可能发觉的面孔——埃默森。

“哎呀！”杜尔米前一亮，“埃默森，你也在听啊。快来发表一下你的意见。作为一名尊贵的——神秘侧的——面者，您有没有觉得被这位贺拉斯·兰西亚先生不小心冒犯到了？”

第184章 无济于事

“……为什么你听起来还兴？”

埃默森那张冷峻严肃的面孔上现了一丝狐疑。

“……呃。”杜尔米一呆，然后讪讪说，“在船上待着，总要学会自寻乐趣。”

埃默森又瞥了一正在大放厥词的贺拉斯·兰西亚，然后嗤笑一声：“这小说的不算错，也不算对。因为现实的因素是很难更改的，微面者想要挑战面者的话语权，需要的不是他这样无济于事的演说。”

“那需要什么？”

埃默森却答非所问：“【星群】实在是过早地将那些知识给了祂的信徒。”

随后，他就不置可否地过了这个话题。

周围的一切都逐渐定格、黯淡，然后化为一片虚幻扭曲的光彩。他们从凡俗的世界之中无声地走了来，成为远望凡俗的神秘侧人士。

杜尔米饶有兴致地望着，然后他惊讶地说：“我还没完成下午的活儿呢！您打算帮我活吗？”

“他们会忘掉你还需要活。”

杜尔米：“……”

他悻悻，并且觉得这群面者都很自说自话。呃，他可不是说他自己。

于是他震惊地说：“这么说来，您一回来白橡木号的时候，难也是光吃饭不活的吗？”

……胆大包天的小破孩。

埃默森翻了个白，他说：“就这船上的几粒豆，还不值得我更多。我只要在此地，就足以隔绝他者对这艘船的窥探。你以为你们离开埃洛特岛之后，为什么还能风平浪静地抵达中轴？”

杜尔米十分惊讶地望着埃默森，然后他下意识放轻了声音，问：“所以，您是……”

“什么？”

“就是那个……您的份……您不会真的是……？”

“支支吾吾的什么？”埃默森不耐烦地说，“想问就直接说。”

“您不会真的是【帝皇】吧！”杜尔米大声说，然后又小声嘟囔，“……这可是您让我问的啊。”

埃默森一挑眉，倒是以一刮目相看的目光望着杜尔米。不过他也只是付之一笑，说：“埃默森不是安德烈·法涅斯。”

这话听起来很有意思。杜尔米琢磨着。

埃默森当然不是安德烈·法涅斯，他们相貌不同、份不同、经历不同，一个活跃在奥尔德斯治世、喜讲冷笑话的手，怎么可能是昔日法涅斯王朝在上的帝皇？绝无可能。

但本质上呢？

木偶船长本质上是阿切尔·英尼斯，他当然可以说朱利安·邓莫尔不是阿切尔·英尼斯，他们本质不同；可偏偏表象相同。

那么，埃默森与安德烈·法涅斯表象不同，会不会是本质相同呢？

杜尔米虽然如此猜测，却也明白埃默森的态度就是如此；即便他真的是，他也不会在这里承认。倘若埃默森真的是那位在上的正神【帝皇】，那他们在此的谈可能也就没那么坦真诚了，说不定还会充斥一些成年人的虚伪社。

哈哈哈，原来你是面者啊，久仰久仰，其实我也是呢！——杜尔米想着这话，最终还是没说。

他十分清楚自己的情况。他莫名其妙拥有了【白日梦】这个圣名，与此同时，他也可能是拥有了这么几个看着厉害的领民，也可能是拥有了一些神鬼没、惹人遐想的特别能力。

但他可不是真正圣名阶段的面者。他人的恭维与奉承并不会影响他对自己的认知。

他始终以为，自己仍是那个海时一无所知、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轻手学徒。“学徒”，这才是他对自己的看法。

因此，埃默森与杜尔米的谈，要比【帝皇】与【白日梦】的谈更好；好得多。

于是杜尔米往后一靠，倚在白橡木号的桅杆上，笑着了：“好吧，您不是。”他停了一下，“只是我还有个问题。”

“问。”

“【帝皇】是不是跟雪皇有个孩？”

埃默森：“……”

他很明显地卡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也像是反应过来但不敢置信。

“……是您让我问的啊。”杜尔米继续小声嘀嘀咕咕，“不过我真的问了。嘿嘿，我胆真大。”

你也知你胆大啊！埃默森无言以对。

他地了一气，望着此地之外凝固的世界，心想，有多久没人敢在他的面前提及“雪皇”这个称呼了？

许久。

如此漫长的时光，几乎让他以为这个称呼再也不会现了。

即便只是为了这片刻心境的波动，他也愿意跟杜尔米·奈特这家伙聊上一阵。

他说：“没有。”

“真没有？”

“你知维利卡·列昂尼德这个名字吗？”

杜尔米诚实地摇了摇。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雪皇。维利卡·列昂尼德。”

这算是个男人名字还是女人名字？杜尔米琢磨着。好像都说得通啊。

“人们把雪皇排在末皇之前，但照实际的时间顺序来说，雪皇是末皇的后辈，也是学生。”

杜尔米惊异地瞪大了睛——什么！师生？！

埃默森瞧着他的表情就知他在想什么，他忍不住讥笑了一声，说：“你脑里都在想什么！维利卡·列昂尼德是个男人，只不过他有一个同母异父的，与他相貌十分相似，对他在北地的统治也贡献良多。人们说的‘雪后’指的就是他。”

“……您才是。您激动什么？”杜尔米说，“难……”

“安德烈·法涅斯与维利卡的也没什么关系。”埃默森漠然说，“维利卡背叛了法涅斯，仅此而已。”

背叛？

而且……

杜尔米锐地发觉了埃默森用词的奇怪之。

维利卡是名字，但法涅斯是姓氏。

他可以说维利卡背叛了安德烈，也可以说维利卡·列昂尼德背叛了安德烈·法涅斯。可他偏偏用了名字与姓氏。这是一特别的割裂，将维利卡从其姓氏中剥离来，也将安德烈·法涅斯这个人单独从法涅斯王朝脱离来。

换言之，维利卡背叛的是法涅斯王朝，而不是安德烈·法涅斯；又或者说，维利卡仍旧忠于列昂尼德，他只是不忠于法涅斯。

只是时至今日，知晓旧事的人已是不多，人们开始用毫无证据的八卦逸事来替代那些真正惨痛波折的过往。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杜尔米不知。

他突然有后悔自己提及安德烈·法涅斯的事情。他应该简简单单将埃默森看作是如今这个时代的一位冷笑话大师，而不是一个古老的、背负了无数故事与过往的大人。

“……我很抱歉。”杜尔米老老实实地说，“我确实有好奇，如果……”

“那是安德烈·法涅斯的故事。”埃默森嗤笑说，“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什么歉？怎么，现在没胆了？”

杜尔米一噎。于是他也很光地顺着埃默森的话继续说：“好吧，我的意思是，万一【帝皇】您老人家听见了，请千万要原谅我的好奇心啊！”

埃默森被逗笑了，他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所以，你许愿了吗？”

“……没有。”

“哦。【帝皇】生气了哦。”

“我……你……您、您肯定是吓唬我！您怎么知【帝皇】生没生气！”

“我就是知。”埃默森懒洋洋地扯一抹微笑，“怎么，不信吗？”

“……我信。”杜尔米委委屈屈地说，“但我还是不想许愿。我不喜许愿。再说了，不是您跟我说的吗？不要相信神明，要相信自己。”

埃默森惊异地挑眉：“能用别人的力量的时候为什么不用？方便省事，还不用钱。思想灵活一，我看你年纪轻轻，怎么就成了个老古板呢？唉，现在的小年轻真是越来越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