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此地的乘客、船员的一举一动，也如同一幅画一样清晰明确吗？

之前在西岛与埃默森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也是如同此刻一样凝固、定格。杜尔米不太习惯这觉。他想到自己每次与脑先生的时候，都是在晒月亮、都是在听海浪；怎么埃默森反而喜这样冻结凝滞的时刻？

于是他问：“在您中，世界仅仅是一幅画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杜尔米。”埃默森回答，“当然不是。我这么只是为了更加保险。”

“保险？”杜尔米怀疑地问。

“你以为神明是什么？”

这个问题突然将杜尔米问到了，他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事情。他迟疑地回答：“更大的……生灵？”

如今他是这么想的，更早之前他可没这个念。只是踏上旅程也这么久了，他的想法也发生了一些改变。不是在凡世，还是在外域，亦或是神秘侧，他都见识到了那些神明的……“特别之”。

“你听说过雾兰对神的看法吗？”

杜尔米老老实实地了，并且说：“我可能也更倾向于雾兰的看法。”

谢兰人对于神明总是万分敬仰、万分尊崇的。杜尔米说不好这是因为什么，或许只是谢兰的神明太长久地影响了谢兰。但是他并不拥有对于神明的信仰，他甚至继承了父母对于世界的好奇与怀疑，所以他有时候会觉得十分别扭。

譬如他不愿意向【帝皇】许愿，而谢兰人总是兴采烈地献自己的虔诚。绝大分的他们都会收获失望，因为一年仅有一个愿望能被实现。

可【帝皇】起码一年会实现一个人的愿望，其余的那些神明呢？

人们似乎只能付信仰，然后期待自己拥有天赋，然后收获神明赐予的【力量】。这就是谢兰的质料系。

杜尔米觉得这也很奇怪。因为这些【力量】的面孔、模样、表象与本质，并不好、并不丽；恰恰相反，那是诡异、疯狂且令人惊奇的。

“雾兰的理念是，神是更伟大的人，人是更渺小的神。”

杜尔米轻轻了一气。他其实隐隐有产生这样的念，但在广阔的雾兰大陆上，这样的理念竟然盛行吗？而且，埃默森还能将这话心平气和地说？

不对，倘若埃默森就是【帝皇】，那么他可能是唯一一个能将这话理直气壮说的人——或者神？

“曾经。”埃默森补充了一句，“这是雾兰更古老的理念。在奥尔德斯治世的这三百年，雾兰受到了太多来自谢兰的影响；雾兰当然也对谢兰产生了影响，只是后者更微弱。”

杜尔米就问：“我明白了。可这跟您刚刚说的‘保险’有什么关系？”

“我将时光定格在这里，就是不希望任何神明能与这一刹那的时光相遇。毕竟，有些神明真的拥有一些绝不输你的好奇心。”埃默森说，“……哦，我借用了【时历】的力量，但这并不意味着埃默森就是安德烈·法涅斯。”

……你还特地给自己找补？杜尔米一噎。而且，什么叫“绝不输你”的好奇心。

随后他突然心虚起来。

因为外域果真能让他与那无穷无尽的刹那时光相逢，而他也的确好奇。

只不过，倘若是外域的话，那埃默森这样的法好像也没什么用。人们梦也可能只是一瞬，但外域仍旧能捕捉到——偷取来——那短暂的光。

他因此到一丝迟来的惊异。

原来他真的可能在面对一位正神；原来即便是一位正神，好像也挡不住外域无声静默的力量。

外域像是一个更加置事外、更加冷旁观的存在。祂默然铭记了一切，然后将这铭记的一切又摆放在杜尔米的面前。唯一的问题是，这世上怎么会拥有这样一双睛？

杜尔米走神了片刻。

也就是这片刻，让埃默森望向杜尔米·奈特的视线多了一丝打量的意味。

他发觉，杜尔米·奈特的上果真拥有一些奇怪的秘密。他能在他面前走神，能肆无忌惮地提问、嬉笑。这可不是普通的十九岁的年轻人能得来的事情。

的确，阿弗斯·奈特与阿德琳·弗尼瓦尔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士。

他们的确属于凡俗世界，但凡世自有凡世的秘密。真理侧的一切与神秘侧的一切都一一对照。他们在凡世挖掘秘密，迟早有一天就会挖掘到世界的另外一面——神秘侧的秘密。

所以他们的孩或许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可他的确普普通通地度过了人生的前十五年。是因为失去了父母的庇佑，所以他上那些不同寻常的要素反而开始展现了吗？

这不是不可能。突如其来的命运转折往往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未来。

况且，这三四年的时间里，杜尔米·奈特好似生活在了一个无人问津的空白领域。明明幕后黑手对他的父母下了狠手，却偏偏放过了他，还同意他海远航……真不怕他踏上父母的旧路吗？

埃默森对杜尔米的家并不是非常了解，可他的视角更加屋建瓴、切中要害。他能从另外一个角度分析某些人、某些神的心态——哈，心态。这年神明还有心态问题了。

……确实，奥尔德斯治世的这三百年是谁都没有想到的。谢兰与雾兰的经济、理念碰撞，乃至于如今这颗新的神的诞生，都是他们与祂们未能想到的。

雾兰毕竟是……

埃默森让自己的念终结在这里。他可不想招惹来一个疯，特别是他如今仍旧是埃默森的情况。

他对杜尔米说的话并不算假，埃默森的确不是安德烈·法涅斯。即便是本质，也可以说是存在差异与不同。所以埃默森当然不是安德烈·法涅斯。

世人皆知，【帝皇】安德烈·法涅斯仍旧栖息在克里斯琴那在上的殿之中，仿若永世凝望着自己昔日的王朝与国都，等待着某一日旧日辉煌的复苏。

……等待？

他却从未期盼那一日。一些人怀念法涅斯王朝，却不知他们究竟在怀念什么。

埃默森对此报以嗤笑。

他说：“我亲的小杜尔米，我难得跑一趟，你真不打算问什么正经问题？”他故意摇叹气，“打听我的份也就算了，问什么末皇与雪皇的旧事，你是打算加【知识】的图书馆一起办报纸吗？”

……我看您也老不正经的。杜尔米腹诽。指不定自己也偷偷八卦神明逸事吧？

不过这念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于是杜尔米老老实实地问：“当然有一些问题想请教。就从……【虚无边境】开始吧。到底什么是【虚无边境】？为什么是‘【虚无边境】’？我没觉得这个词有什么值得特地调的。”

“这问题倒是很实际。”埃默森评价，然后他一挥手，面前凝固的世界便换作了另外一副画面。

世界。

上有星辰、太、月亮，中有雨、狂风、云彩，下有大陆、海洋、墓地。人类也现在这里，亮一盏灯火、徜徉一场梦境、铭记一段过往。

对此，杜尔米评价说：“神真多。”

埃默森失笑，又喃喃说：“是啊，真多。”他又说，“这么多的神，你以为祂们就愿意跟彼此挤挤挨挨地凑在一块吗？”

杜尔米有摸不着脑，他试探地说：“当然不愿意……人贴着人还觉得挤呢，神贴着神就更奇怪了吧。”

“所以祂们各自占据了属于自己的层域。你应该听说了众知层域的存在？”

杜尔米了。

“可众知层域越是庞大，就越是难以包容其余的众知层域，甚至可以说是排斥。你不可能在【乡】之中遭遇太，也不可能在【墟】之中望见【塔】。祂们永远是彼此独立的。”

杜尔米摸着下，若有所思地说：“这个我倒是发现了……可这跟【虚无边境】有什么关系？”

“把你的双手贴近在一起。”

杜尔米不明所以，但照。这么的时候，他发现脑先生总是非常直白，有什么说什么；但埃默森的派好像更古典一些，他会用一些特别的方式来指引他人自己思考。

他望向自己贴合的双手。

“当你的双手贴在一起的时候，你会觉得这是同一只手吗？”

“……不会。它们当然还是可以分开。”杜尔米停顿了一下，然后有明白了过来，“祂们是泾渭分明的。”

“祂们永不可能与彼此，因此永远存在隙，就像是被双手挤压在中间的空气。这一条又一条狭窄、森、黑暗、虚无的隙，就是这世界的【虚无边境】。”

所以，有神便有【虚无边境】，无神才是【虚无边境】。

对于这世界的某一个人而言，他们所掌握的力量好似是汇到了一起。比如海沃德·诺伊斯、劳特·霍索恩这样的信众，他们即便信奉各自的神明，但也仍旧可以去往【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