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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3/10)

恃才傲手大方,而且无遮拦、滔滔不绝。

这恐怕是他一回海远航,因此对森罗海、对白橡木号都有着烈的兴趣。

他为人傲,不喜与那些臭烘烘的手们打,但手们在甲板上扎堆聊天的时候,贺拉斯总是不动声地凑过来旁听。要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那么贺拉斯还会随手扔一枚小一儿的宝石,作为某……知识的赏金?

不知是哪一位手最先发觉了这一。反正等杜尔米听说的时候,船上所有人都知了,不少手正掏空心思给贺拉斯讲故事呢。

……【塔】的导师都是这样的吗?杜尔米十分迷茫。还是贺拉斯·兰西亚这个人比较奇特呢?

总之,新来的乘客之中有一位奇怪的有钱人这一,已经人心。

过了不久,贺拉斯自己大概也发现了船上的氛围,于是他脆每日拿一块宝石,要船员们在不影响日常工作的情况下给他讲述海上有意思的事情。这些手天南海北都走过,现在又有了这样昂的激励,简直恨不得掏空自己的全人生。

拿上这一块宝石,到波尔普恩或者回利文斯通买栋房,就此安居乐业、不必远海奔波,有什么不好呢?

只能说白橡木号这一趟的航程也把船员们吓坏了,他们情愿去贺拉斯那里搏求一个稳定的未来。

于是,每一日下午,甲板上就聚满了准备讲故事的手。他们甚至还会在前一日找到手长,让他给他们排个顺序。贺拉斯听完他们全讲述的事情,还会挨个批评指一番,最终才决定将宝石给谁。

而以贺拉斯·兰西亚的才学之渊博,他随一说就能指哪个是编的、哪个是夸大其词、哪个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

杜尔米旁听了几日,不禁对白橡木号这些手们肃然起敬、刮目相看。

……合着这群手也算得上是白橡木号的神秘与厄运啊?!

一个个的,要么参加过寻找宝藏的探险队、要么参与过对于雾兰城市的远征、要么见证过村落血脉的遗传诅咒、要么遇到过收集白骨的收藏家、要么当过打造珍奇柜的木匠、要么当过造假贩却又遇到了真的独角兽……

杜尔米对最后那个很兴趣,但贺拉斯·兰西亚当即便说:“这世上没有独角兽,你多半是被人装神鬼给糊了。”

周围旁听者纷纷发叹息,大失所望。

而那个当过造假贩手却涨红了脸,说什么“其他人都说独角兽是存在的”“我用晒的山药磨成粉末,那些商贩都觉得是真货!”“我明明亲见到了”“你有什么证据说那是假的?”之类的话。

贺拉斯却不耐烦且不屑地说:“最适合用来伪造独角兽的兽角粉末的东西是弭兽的壳,因为这玩意儿能让人心加快、血通加速。至于你说的山药粉末,大概是因为那个人过了吧。

“你问我为什么会知?因为弭兽壳的效果就是我发现的。现在市面上通的所谓兽角粉末,大分还是我当年亲手磨来的,谁知这群人拿去冒充什么独角兽的兽角?哈,神圣。弭兽长得可别太丑。

“而且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想想……十年之前?你们要是遇到了,我建议别买,多半过期了,说不定会让人腹泻不止。”

杜尔米:“……”

他十分震撼地看着贺拉斯·兰西亚,认为这位【塔】的导师的形象已经彻底垮塌了。

但贺拉斯还真是那喋喋不休、自顾自就能讲个不停的格。

这恐怕是因为他个人的学识、以及从【星群】那儿获得的知识实在是过于丰富,而他日常的生活环境又让他无人可以讲述,于是在碰上了白橡木号这群人之后,他生生多了不少话

这个时候他就还在不停地讲述:“我奉劝你们对那些神秘学件离得越远越好,买到真的多半是死,买到假的也未必能活,因为假的东西在神秘学意义上可未必是假的。

“既然是假的,那就一定有真的。虚假的东西一定与真实的东西相互关联,而‘关联’便是一力量。我跟那群老古板的想法不一样,我认为这相似的传递可比他们的互渗影响理论更加直接和有效,也更切实际。

“譬如,一句话。倘若你与历史上的某个人说了同样的一句话,你便能品读他的想法、他的理念、他的观。你就在某意义上成为了‘他’。

“大分时候,那只是一闪而逝的错觉。小分时候,要是你们足够倒霉又或者足够幸运的话,你们就真的成为了‘他’。当然啦,有的人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假使他们的确想成为‘他’的话。”

杜尔米暗自

木偶大师不就是因为承接了朱利安·邓莫尔的份,然后就真的成了朱利安·邓莫尔?那可是真真切切的假货成了真品。

不过,什么是互渗影响?

……话说回来,这事情是可以在白橡木号的甲板说来的吗?

联想到脑先生,杜尔米若有所悟——这群【星群】的信徒还真是“大方”啊!难怪在外风评不怎么样。

甲板上聚集的船员们面面相觑。他们可不想听闻这事情,尤其是那些经验丰富的手,早恨不得自己将贺拉斯说的话全忘光。

其中就有一人赶忙恭维:“您还真是好心又善良,愿意提醒我们这事情。”所以快下一个话题吧!

但贺拉斯好似完全听不懂这样的潜台词,他反而继续兴致地说:“这没什么。好歹我也来到了这里。况且,我认为这事情应该成为人们的常识,而那些老古董却要求我们守如瓶。

“开什么玩笑!守如瓶就能让那些普通人活下来吗?他们只会死得更加无知无觉。他们应该知如何避免让自己碰禁忌,而不是像以前向来的法那样,让自己始终无知地幸存。

“我不认为无知是一件好事。他们——至少——应该明白一些简单的规矩。知识不应该被限制在一个狭窄的圈里,可惜的是,人们自己也不敢碰这样的知识。”

说着,他竟然叹息了一声。向来以他的傲慢,这想法应当是真实的。只不过,他似乎也从来没考虑过如何以“安全”的方式推广这样的知识,也没有想过人们为了获取这样危险的知识要付何等的代价。

在寂静之中,一人突然问:“那么,想必您应该很厉害吧?”

“当然。”

“那您为什么还要来搭船呢?”

这个问题实则有怪气。因为贺拉斯的语气中颇有一傲,他认为他知晓的那些知识才是人们为了活下去,所必须掌握、必须通晓的信息。

可是船员们在海上挣扎搏命,不同样是为了活下去吗?他们也掌握了工作、生活所必须的能力与知识——如何观望一片鱼群、如何避开一座礁石、如何在狂风之中纵船帆……这才是他们需要知晓的事情。

而神秘学?

他们可能因为饥饿而死,可能因为贫穷而死,也可能因为在梦中招惹了祸患而死。要为了一个捉摸不透的秘密而付可见的代价吗?他们首先得活着;难说,如今神秘学已经是想要活着就不得不掌握的生存能力了吗?

贺拉斯·兰西亚或许是好心,可他既然来搭船,那有没有想过——其实反而是他瞧不起的这群臭烘烘的手们掌握的知识,才让他能够在大海上活下去?

那都是知识。知识内并无不公。

……杜尔米不吭声地旁观着。

他既能理解贺拉斯·兰西亚的想法,也能会在场手们的心情。

在这样一个神秘蔓延、厄运丛生的世界,人们当然乐意让自己活得更安全、更快活一些。只是……

在西岛的时候,西岛人面对祭祀时情愿去死、情愿死后复生的态度,让杜尔米怒其不争;在白橡木号的时候,杜尔米时常也会因为沉重的力活而龇牙咧嘴、满心抱怨。

他不知哪个更鲜明,哪个更痛苦。

人们努力活着的时候,是不会思考活着以外的事情的。他们能想见的只有前这方天地。可作为这方天地的人士,难他反而该指责他们这般的无知吗?

杜尔米曾经也很无知。在奈廷格尔的时候,他觉外域就是一场无知无觉的梦。如今他也仍旧觉得外域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只是他好像更贴近了这场梦。

……他突然有不确定,外域究竟是一场诅咒,还是一次祝福。

贺拉斯·兰西亚说:“是的,我需要搭船。因为我仍是凡胎。”

人们突然轻轻地屏息了。

贺拉斯喋喋不休地说着:“对,我属于神秘侧。可我同样属于真理侧。与神秘的一切对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当然是凡俗的一切!所以,凡世才是真理,明白了吗?凡世才是!

“所以我可以在梦中、在时光之中,穿梭在谢兰与雾兰的上上下下,纵横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时光、徘徊在那些无人打扰的梦境。那有什么的?那就是神秘侧所记录的一切!人们觉得这一切很神奇,可这样的神奇在神秘侧只是稀松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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