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里，我躺在床上，仍然气得要命。真不知那个鬼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这对谢兰的【太】也不太友好。所以阿德琳·奈特后来再也没提到过这个故事。那是在杜尔米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阿德琳随跟他说的睡前故事。

“……所以……”杜尔米将手指卷曲放在前，指尖抵着指尖围拢起来，形成一个近似于圆球的形状，“谢兰、森罗海、雾兰……”

他停了一下，仔细思考一下故事中“我”对于脑中呓语的态度，然后更加不可思议、更加恼羞成怒地说：“你还骂我是个又疯又傻的蠢货？！”

永世雾墙。他想。

他甚至在想，过往生活在这里的多克·希尔，真的就是他吗？或许他有着另外一段人生，生活在另外一个地方。而西岛的多克·希尔不是他。

“我懒得理他。可我的生活已经到了山穷尽的时候。妻望向我的神，让我羞愧万分却又只能若无其事。

多克·希尔，你知西岛为什么是西岛吗？

“‘而你只需要在这里挖，一直挖下去。你明白吗？迟早有一天，你就可以挖到世界的背面去！你就能发现一块新的大陆，发现无穷无尽的奇珍异宝！而你想要的那些财富算什么？你可以坐拥一整片大陆！’

这让杜尔米沉思片刻。他哼哼笑了两声，接着毫不犹豫地在小说家的手稿上写下几个字，然后将这叠手稿回柜里。

……他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迟钝又疑虑地说：“谁在对我说话？”

杜尔米兀自了，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想我是个疯，却不是个傻。这蠢货却想骗我吗？

杜尔米想了一想，从旁边随手拿起小说家的一张手稿，将其夹在自己的手指中间，然后再重新那个指尖抵着指尖、近乎圆球形状的手势。

不自觉地，他想到小说中“妻抚摸着自己圆的肚”这样的描述。新生儿也是个球，蜷缩在母之内，在黑暗之中等待着光明的来临。

观测星辰，那多半是【塔】了。

“我怎么知对面一定是陆地，而不是海洋？说不定我挖了半天，最后溅来的不是金，而是海。哈，说不定是蚊的血！

“‘你不要忘了我说的事情。’

那则神话说，人们望见屎壳郎推着圆的屎球，又望见天空之中圆的太，于是就将屎壳郎看作世上最神圣的动。倘若有一日屎壳郎从落之中消失，那么就意味着太从此不再眷顾此地生灵的命运。

然后他才突然想起来，之前小说家就在故事里问过“你是谁”，而且还特地提到了“脑海中的呓语”。而这一次，虽然故事背后隐隐浮现的廓更加庞大，但是本质上不还是个“脑中呓语”的故事吗？

“我就是梦到了这个。然后我醒了过来，不满地问他，梦到这个又有什么用？这世界是圆的还是方的都不影响我现在快穷死了。

第182章 如此生存

第183章 无礼冒犯

在森罗海上航行也将近一年了，杜尔米也听闻了不少关于永世雾墙的事情。如果世界是圆的形状，那么永世雾墙便是将这个世界一切两半，任何试图跨越永世雾墙，或者寻找永世雾墙尽的行为，最终都会无功而返。

为什么西岛是西岛，而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因为他们都半途而废了！我却不一样，我挖过一朵火苗。’

他气鼓鼓地将手稿往旁边一放，不承认自己是被吓了一所以才迁怒。

“我就是你。”

“……为什么是火？”杜尔米又到一丝不解，“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挖掘到后面会碰上一团火？”

“他说当然会有。好吧，其实他也不确定，我听来他的意思了。他只是觉得那里面的东西可以换到钱。我猜是这样。至于他究竟想要什么，我也不了那么多。

一突如其来的灵攫取了杜尔米的神智。

其实在另外一些地方，人们还会因为猫睡觉的时候将自己的蜷曲成圆的模样，所以就将猫看作是太的神圣象征。杜尔米十分怀疑，就是因为这样，金黄的狮才会成为太教廷的象征。因为狮也是猫。

一时间，杜尔米百思不得其解。

平面的地图上总是将谢兰放在左侧、雾兰放在右侧，中间则是森罗海。而所有的海上航路，都是从谢兰的东沿海发，一路向东抵达雾兰的西海岸。

至于世界是个球这个问题，杜尔米并不到惊讶。这是写在课本上的知识，来源似乎是……似乎是【塔】？杜尔米也不确定，但据说是一群“观测星辰的博学家”发现的这件事情。

“不过没什么问题，反正我这条烂命也只值这东西。

“……我决定发了。我问他，我不那些宝藏会是什么，但是，会有钱吗？

他盯着这幅画面，想到小说家的小说里，人们试图钻孔、试图钻到世界的另外一边的行径，突然到一丝寒意。

估计阿德琳也没想到，等杜尔米长大之后，他竟然能得到记忆锚，然后重新从遥远的记忆之中翻找了这个故事。如果是真正的杜尔米·奈特，那他的确不可能再想起这个故事——或许会在梦中想见一些只言片语？

“……但是这也不对。”

现存的历史记载之中，并没有明确记录永世雾墙到底是什么时候现的，但是在那些更为古老的神话与传说之中，从来没有提及所谓“雾墙”。譬如一场洪灾，那才是大海的起源，而这个故事之中的大海从来都宽敞开阔。

……可是，矿？世界的背面？

“可妻温的躯贴到了我的后，她轻轻地说：‘你没听到吗？我们的孩说了……该去挖一条直通世界背面的通，那里有无穷无尽的金啊！’”

“‘你竟然不愿意？’他居然还惊讶起来了，‘这可是绝无仅有的好事！现在知的人已经不少，你要是现在还不开始，可就落后于人了！’

“‘一朵火苗。’我重复。

无意义的联想、无逻辑的关联。在古老的时代，人们就是如此生存的。

真是邪了门了。杜尔米瞪着小说家的新故事。怎么整天就知写些惊悚怪异的小说，能不能写温情搞笑的！大半夜的，在外域看这邪门小说，太晦气了！

“……如果是个圆球，那就能理解了。”杜尔米若有所思地说，“这更像是一个倒扣在桌上的碗。”

杜尔米突然打了个哆嗦，差捂着肚喊起来。

“小说家啊小说家。”他不禁说，“你到底是谁呢？”

“我真怀疑他是个傻。哈，既疯又傻的蠢货。还是他以为我真的是个傻？我说了我只是个疯！

尽如今这般航海通行的情形已是稀松平常，好像过往无穷无尽的岁月也都是如此；但是永世雾墙其实仅仅消散三百个年而已。在三百年之前，永世雾墙还横亘在森罗海之上，阻隔了人们对于海洋尽的一切窥探。

“‘我不愿意。’我断然拒绝。我还不如多去港搬两块砖，比这个挖金的活计有指望多了。

“总之，世界是个球。”杜尔米说，“……嗯，世界是个球。”

但倘使这个世界是圆球的形状，那为什么不能从谢兰的西面发，向西抵达雾兰的东？

杜尔米冷静下来之后，又开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小说家的新小说。

那是更古老、更漫长的岁月，彼时人们还未曾对永世雾墙到绝望，还以为自己能够跨越永世雾墙的禁锢。他们发觉世界是圆球的形状，于是就想要往地下挖掘，迟早有一天，他们能抵达世界的另外一侧。

“‘那可是能灼烧金的火！’他癫狂地说，‘我投去，就把我上的那块金烧掉了！’

很快，白橡木号的人们就发现，贺拉斯·兰西亚不仅

“……啊！原来我们生长在一个圆的椰球上！这个世界竟然是圆形的！

“我简直觉得不可思议。所以这个又疯又傻的老东西，就这样挖着挖着，反而把自己原本的金挖丢了，然后还把自己烧死了？他竟然会现在我的脑里，真晦气！

“他说，在世界的背面有一些无人发掘的宝藏，而他可以给我一张藏宝图，让我去寻找那份宝藏。

这么一想，十分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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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里的那个声音这么对我说。我当然没忘，但我也不想理他。啊，或者说，它？

“他就说我们现在只生活在这颗星球的一面——星球？哦，球形的星星——而没能望见星星的另外一面。也就是说，在世界的背面，还有一块陆地。

“‘我倒是想问问你，挖矿的人这么多，怎么他们从来没挖到过世界的背面？’

杜尔米瞪大了睛，不可思议地说：“所以你还在问我是谁？”

他的右手住那张纸，将其放在桌上，但左手的手势并没有变化，而是随着纸张一同轻轻放置在桌上。这样一来，由于纸张本大于手指的笼罩范围，所以手指内的区域就像是被困在了这一方一隅之中。

他茫然了片刻，最终没有从自己的记忆之中找到答案。他就摇了摇，没有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他想这只是因为他将要的踏上一场崭新的旅途，所以就在这里茫然失措罢了。

“然后我想，为什么是椰？

或许是因为谢兰的东城市更为富裕，更能够支撑起航海探索的金钱需求。

谢兰与雾兰之间是森罗海。这一毋庸置疑。但杜尔米突然发觉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这样的联想令他有想笑，又令他产生一怪异的不安。

一时间，杜尔米更怀疑这是小说家不知怎么编下去，所以就随便找的借。

……于是他突然问自己，你知西岛的多克·希尔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你知西岛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吗？你知西岛为什么是“西”岛吗？

“他一定是挖呀挖呀挖呀，一直到老、到死也没成功，于是听闻了我心中的贪，就来找我了！

“他要我去寻找一个山。我不明白他的意思，难藏宝图不是一张地图吗？

“梦里，我梦见一副奇怪的景象。我先是梦到人们在这块大陆之上钻了一个，就像是往椰上钻了个，于是就能它的。差不多，我想，都是一群贪婪鬼。我也是。

“这个时候我听了他声音的苍老。只是他一直活力十足，比我这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还力旺盛，所以我以为他死了的时候也没多少岁。但这个时候我明白了。

火焰，倘若与现世的神明联系在一起，那也就只能说是【太】了。可【太】现在这里总让人不明所以。难会是恒初的四神之一？那未免也太古老了。

“他是在几天之前现在我的脑里的。我想我就是这样疯疯癫癫的人，所以他的现我并不意外。但他说的事情我很意外。他说他知我现在潦倒困窘的生活，所以给了我一个机会。

到了一丝陌生。

他想到自己曾经听母亲随提及的一则神话，是在雾兰的某块土地上行的故事。

其他星星都是圆的，所以谢兰也并不例外。

“‘蠢货！’他又骂我，‘你还不明白吗？！’

“‘当然不是！蠢货。’他说，‘你找一个邃的山，越靠近地下越好。然后你睡一觉，梦里你会望见那张藏宝图的存在。’

或许是另外一侧的森罗海更为广袤、更为危险，即便有人想要另辟蹊径，也没能成功，反而将自己葬其中。久而久之，人们便避之不及，也不再谈及那条路径。

吓死你。杜尔米凶地想。

“所以我就睡了一觉。我没找到什么山，但我知一个偏僻而且废弃的矿。那里值钱的石都被挖光了，人们就扔下这个弯弯曲曲的矿自己全跑了。我就在这片废墟上睡着了。

他不知这不安是从何而来的。

“我发现他才是那个疯。他可能是个失败的探险家，死后灵魂仍旧不甘，所以就跑到我上来。这个该死的亡魂可能嗅见了我上对于金钱的贪婪，所以就故意用这个事情来诱惑我。

“我骂骂咧咧地往回走，走了一天一夜，才回到家里。妻坐在床边，抚摸着她圆的肚。她问我去了哪里，我说我去找活儿了。

“他这么说。

“直到有一天，妻的一句话击溃了我：她怀了。

所以世界是新生儿是屎壳郎是太是猫是狮。

只是，在他未曾预料的未来时光之中，这个问题将会永恒地困扰着他。

那是更古老的时代，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