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这突破不就来了吗？

第176章 幸与不幸

这一日黄昏落日之时，杜尔米就站在森罗协会的门。

为免自己又去往西岛空无一人的坟地，他便在人来人往之中提前拽住了一人的手臂。那人疑惑地望着他，然后在幽绿光辉爆发的时刻变作了鱼人的模样。

……鱼人先生！哎呀，还真是久违了。

杜尔米笑眯眯地说：“这位先生！晚上好啊。”

“……晚上好？”鱼嘴动了动，“你是谁？来协会有什么事吗？”

这不是之前与商人暗中会面的人。但杜尔米还是问：“先生，您认识杜尔米·奈特吗？”

“这是谁？”

“那就好。打扰您下班了，真对不住。”杜尔米彬彬有礼地说，“您快回家吧，可别在这样的夜晚在街上跑啊。”

他觉自己是很有礼貌地提醒了一句，毕竟冬日夜风寒，鱼人先生不早早回家的话，等待他的岂不就是脑先生那样冒的结局吗？

但这位年轻的鱼人先生显然有摸不着脑，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鱼脑袋，然后困惑地走远了。

杜尔米望见他的背影消失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随后他抬起，望向前的森罗协会。在茫茫夜之中，西岛荒芜的土地之上只剩下这栋建筑。

……不。杜尔米突然若有所思。确切来说，他现在其实已经不在西岛了。

他在“森罗协会”。

【梦钥】的力量构建了名为【乡】的地界，或者说众知层域。那是一块特殊的地方，既近似于凡世，又毫无疑问是虚假的梦境。

事实上，【海镜】的力量应当也是同理。

之前赫米什一事发生过后，杜尔米听逐光女士提到过【墟】的存在。

【海镜】将隶属于自的教会组织分为了两个存在，森罗协会与【墟】；人们都以为森罗协会负责凡俗的一切，而【墟】负责不凡的一切。

但森罗协会在神秘侧显然也不可能是毫无意义的。这些伫立在每一个岛屿、每一座沿海港城市的协会，他们并不仅仅拥有凡世的驻地，也同样拥有不凡的驻地。

只是正常来说，外人是无法来到这里的。

……嗯，正常来说，外人也不可能参与到【群星会幕】。

杜尔米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位贺拉斯·兰西亚先生会对他闯群星之间的事情如此耿耿于怀了。

【白日梦】先生这般神鬼没，若真的只是无知之人的误闯，那说不定也没什么；可他偏偏自称【白日梦】，甚至可能是圣名阶段的面者……这如何不让虔诚的信徒们心惊胆战呢？

现在好了，他甚至来到了无人知晓的森罗协会神秘侧驻地。【海镜】要是知了，指不定得多生气呢！

杜尔米却笑了起来，他哼着歌，脚步轻快，简直如无人之境一般，推门就走了去——他甚至没踢门！多有礼貌呀。

“有人吗？”他大喊着，随后又嘀嘀咕咕地说，“夜拜访，还真是冒昧。可要不是夜，我还来不了呢。”

空气中弥漫着一咸涩的汽，杜尔米熟悉这觉，在海上飘的时候总是如此。但凡俗之中的他理应西岛，不可能闻到这么明显的海气息。看来他果真是来到了【海镜】的层域。

他逐渐听闻了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听不真切，就像是海浪冲刷礁石那般循环往复。杜尔米烦不胜烦，甩了甩，觉有不兴。

他的鞋跟磕在脚下接近腐朽的木板上，发一声危险的吱嘎声。

……腐朽的木板？

一瞬间，杜尔米疑心自己是来到了一艘年久失修的船只之上。这艘船在海上飘了太久，因此无法得到妥善的维护，只能勉勉支撑下去。

“……我们便是来维修这艘船。”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的确需要一时间……不过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例行公事……”

原来是这样。杜尔米若有所思。

森罗协会内对于神秘侧驻地显然是知晓的，但却无法面面俱到地维护。

因为森罗协会的驻地分布在海洋的不同地方，而在海洋上航行——即便是在【海镜】的庇佑之下航行——毕竟是一桩麻烦事，所以这样的驻地维护工作就只能行。

或许这样的维护之中还顺带了信息收集、汇总之类的工作，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森罗协会永远能拿最新版本的海图。

不仅仅是因为协会中的船队正在凡俗之中的海洋航行，更是因为协会自的驻地——那借由【海镜】的力量构建而成的神秘侧驻地，也在神秘的海洋之中航行。

那显然是另外一个层域。但杜尔米已经想了起来，当初自己在奈廷格尔碰见夜晚的森罗协会的时候，也曾疑心那像是一条船。或许那真的是一条船，只是在凡俗的层域之中表现为一栋华丽、的建筑而已。

他更走近了些。他靠近走廊尽的那扇门，侧耳聆听。

声音变得清晰了起来。在一阵同样是例行公事的对话过后，有人提及了另外一件事情。

“……他……如何？”

“没什么问题。”

“……可他是……他可是……”

但此人终究没有说下去。

杜尔米敲了敲门。门内毫无回应。于是他又耐心地敲了敲。

“……谁？”是一个警惕的声音，“……请。”

或许是太过于相信此地的安全程度，所以即便不清楚门外人的份，门内人还是开了门。

杜尔米扬起角，推开了门。

门内三三两两站着不少人，气氛意外地松散闲适。一群人像是老友重逢一样聚在一起四闲谈，周围还摆放着、酒，甚至有一条人鱼正在这里歌唱。

杜尔米与门内人面面相觑，然后他惊异地说：“什么！你们的新年狂还没结束吗？”

其中一名看起来应当是层的男人站了来，沉默地挥了挥手。于是其余所有人都快速地撤走了。他们刚刚有多放松，现在行动就有多快速。杜尔米发觉他们上存在着某世俗领域的令行禁止，这可不是神秘侧的疯们能够拥有的。

……果然，比起神秘侧，森罗协会还是更加接近凡俗。

“这位先生。”为首之人耐心地问，“夜来访，是有什么事情吗？”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个人。他发觉在【海镜】的层域之中，人就是人，与在【乡】那里、在【群星会幕】之中是一样的。这样也好，杜尔米也不想老是跟一群鱼人打，让他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条鱼。

他之前的确跟不少鱼人先生打过，他发觉森罗协会的鱼人们通常而言是比较好说话的，因为他们习惯了世俗的际方式，态度总是油而恭敬。

“我来找杜尔米·奈特。”杜尔米说。

对面的人神情微动，但没有立刻说话。

杜尔米顿觉好笑。这家伙看起来知不少事情，可是——可是，他竟然不知杜尔米·奈特就站在他的面前！

这世界真是疯了。杜尔米暗自想。还好他已经习惯了。

“看来您知他在哪儿。”杜尔米肯定地说，“您如何称呼？”

“……伊文思·奈特。”

杜尔米微怔。

“单就血缘关系而言，我应当是杜尔米·奈特的堂兄。”伊文思说，“当然，他并不知晓我的存在。”

现在他知晓了。杜尔米心想。

他还真不认识这位堂兄，以前也从未听父亲讲起过。

而且，这位堂兄——倘若他真的是的话——好像在森罗协会里有着不错的地位啊？似乎是负责维护森罗协会的神秘侧驻地？这可是个既需要信任、又需要能力的岗位，并且终日奔波在外，一看就非常辛劳。

……想到这里，杜尔米突然有辛酸。他才十九岁，竟然都知分析人家的工作利弊了。可能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

“好吧，堂兄。”杜尔米说，“既然你知杜尔米·奈特的存在，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我不能现在他的面前，他最好也不要现在我的面前。”

“为什么？”

“因为，倘若他真的现在我的面前，那我只有一个选择：杀了他。”

……什么？

杜尔米愣住了。

“尽我并不知您的份，但您既然说了‘杜尔米·奈特’这个名字，那就应当知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姓氏背后所象征的义。”伊文思平静地说。

“……嗯。”杜尔米故作沉地了。

他的名字、他的姓氏，还象征着什么重要的义？真可恶，他怎么不知？

于是伊文思继续说：“我只是刚巧在这段时间抵达了西岛，过来检查如今西岛的森罗之舟的情况，听他们在闲聊之中提及了白橡木号。我知杜尔米就在这艘船上当学徒，也知有人派遣了线盯着杜尔米，所以才遣人去打听了两句。

“这是为了确认杜尔米的情况，我想知他安全与否，在白橡木号上过得怎么样……毕竟他还是我的兄弟……只要，他别现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