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熟悉这份地图上的每一个地、每一条航路，他甚至已经去往其中的好几座城市、好几座岛屿。他的手指轻轻地在了那张海图之上，会到纸张传递回来的厚实、沉稳、清晰的，自时光的长廊之中回、并愈来愈熟悉。

这才是世界给他准备的新年礼。

——他的领地。

第175章 新的乘客

夜，一个狼狈的影从虚无之中落了来。

他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在地上静默地躺了一阵之后，才缓慢地翻了个，伏在地上不停地咳嗽着。间隙之中，他喃喃念叨着：“奥尔德斯治世……第三百零一年的第一天……西岛……是的，是这一天，是这里。”

他终于松了一气，发觉自己抵达了正确的时间与地。

但他还是伏在那儿，一动不动。一更刻的恐惧在他心中弥漫着，在意识到自己的确来到了目的地之后，他反而更加绝望了起来。可那是因为什么？

他没有再抬，只是缓慢让自己恢复了力气，然后坐了起来。要是往常，以他傲的格，他是绝不愿意让自己这样毫不面的坐在地上，可是他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尽上的疲倦就要拖垮他的生命，可心灵上的绝望更摧毁了他一切的傲慢。

……他在历史之中望见了匪夷所思、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因此他神魂不定，只能浑浑噩噩地坐在这里，等待时间给予他些许抚。

因为一位面者的要求，他不得不在短时间之内从谢兰赶往雾兰。

他尽可能争分夺秒，并且让梦中的自己始终停留在波尔普恩的盖伊酒馆，以防那个神鬼没的面者再次现。

但凡世之中的遥远距离却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补足的。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哪怕他知晓了再多关于神明的奥秘、关于力量的诀窍，他也终究是个凡俗之中的微面者。

他的脚步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跨越这样广阔的森罗海。况且，海洋本就是【海镜】的力量范畴，他如何能够跨越【海镜】？

最终，他只能选择一个取巧的办法。

他借用了【记录者】的锚，在历史的轨迹之中行走，随后从时光之中重新定位星星的轨迹，确定自己所在的时间与地，从过往的时光跨越而来。因时光无形，而凡世有形。

这需要密的计算、繁复的尝试、漫长的旅途，并且稍不小心，他就有可能永远迷失在时光之中。

但对于他这样一位【星群】的眷者而言，这已经是最为可行的法。他有把握行这样一次匪夷所思的时光穿梭。

事实是他的确到了。

他将自己最终的落脚定位在森罗海的西岛，这是因为西岛的历史仅仅关乎于两位使徒的争端，而倘若要直接抵达他的目的地波尔普恩，那就需要更加不可思议的计算量了。

现在，他来到了西岛。

他却情愿自己未曾踏上这段旅途——不，他却情愿自己未曾察觉【白日梦】先生的现。只是【群星会幕】之中现了一位可疑人罢了，连他信奉的神明都未曾说什么，他何苦要多闲事、调查这一番经过？

倘若不是如此，他现在应当还在克里斯琴、被自己珍藏的宝石们幸福地淹没；而不是在这里——该死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同时被心中的绝望所淹没。

……贺拉斯·兰西亚就坐在西岛的荒地上。

他没有抬，只是抱住自己的颅，静默地、颤抖地等待着。他甚至都不知自己在等待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在时光之中、在历史之中望见的那一幕太过惊人、太过怪异，让他都疑心自己是不是去了一个错的世界。

或许那不是过往真实发生过的历史，或许那只是他人的梦境，一场将要醒来的梦境。哈，梦。他正是被那场【白日梦】要求踏上这样的旅途，难是祂故意让他望见那一幕的吗？

他胡思想着，但与此同时又到一切都离他如此遥远。他想到这还是夜晚，他信奉的神明就悬于他的星空，可他却不敢抬、不敢直视那位神明……不，他甚至不敢抬望向这个世界。

他生怕会有一只手，就从他的耳旁伸来，然后轻轻一戳——这个世界就会如同一面镜那样破碎，而他望见的其实是一片虚假、一片荒芜。

一群骗。他恶狠狠地骂着。可他也不知自己是在骂谁。

于是他又立刻冷冰冰地对自己说：是的，你也是个骗。你曾经也用类似的谎言骗了其他人，现在好了，你也被骗了！你既是个骗，又是个受欺骗之人。

——你活该望见这一幕！可是、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望见了这一幕？

就这样，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直至太的光辉轻轻遮盖了夜幕的沉，贺拉斯才茫然地睁开睛，终于能够松一气。

他没死！哈，他竟然没死！

他抬起，发觉自己的肌已经僵到了麻木。他嘶了一声，活动了两下才缓过来。

这个时候，他这才恍然发现自己正巧跌落在西岛的林地边缘。要不是他运气好，加上现在还是冬天，那些凶狠的野兽恐怕仍在冬眠，不然他即便等不来自己心想的审判，说不定也能等来野兽臭烘烘的獠牙。

这个想法让他立刻了嫌恶的表情。到了白日，虽然仍是憔悴不堪的模样，但贺拉斯已经逐渐找回了自己昔日的模样。他情愿将那个惶恐、震惊、茫然的自己从记忆之中剔除，他情愿自己仍旧无知、自傲、于。

倒不如说，昔日他以为自己较之常人已是发觉了世界的真相，可如今他才明白，他当初知晓的哪里是真相？那只是世界的另外一层假面；如今，他像是曾经嫌弃常人的无知那样，嫌弃自己曾经的无知。

他很快从地上站起来，振作了神。

他想，既然他回到凡世之后，第一时间没有等来什么怪事发生，那么事情应当就过去了。

是了，他是在过往的历史之中发现了那桩异事，只要他守好自己的层域，不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那他就能确保自己的安全。他需要一个彻彻尾的守密人，守如瓶、静默如常。

等雾兰的事情解决了，他就可以立刻回到克里斯琴，这辈都不再踏克里斯琴。哪怕他往日再如何腻烦克里斯琴的无趣与拥挤，他现在也会到了故乡的那一丝安定。

这个想法终于说服了他自己。

接下来，他只需要找到一艘去往波尔普恩的船只，然后等待那位【白日梦】先生的抵达就可以了。

并且很快，他就能在西岛上找到一艘合适的船只。那艘船拥有经验丰富的船长、真诚友善的手、情和睦的乘客、安全可靠的名声——只是它叫白橡木号。

……可怜的贺拉斯·兰西亚，他以为自己只是遭遇了普普通通的波折，却不想登上白橡木号就是一桩大麻烦了。祝他好运。

杜尔米也遇到了一个小麻烦。

他发现自己新找来的地图实在是太大了，完全不能衣服袋。他总不能带着鼓鼓的袋行吧，那也太奇怪了！

这个时候他就非常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位帝皇之路的导师，起码能告诉他：如何将自己的领地与领民们随携带？

不过好消息是，经过杜尔米悄咪咪地观察，他发现虽然他拿走了一份海图，但白橡木号的那份海图并没有失窃——没错，很合理，他拿走的是黑橡木号的海图，跟白橡木号有什么关系？完全没关系！

船长给他们放了假，于是船员与乘客们这几日都在西岛上玩得不亦乐乎。新年的狂持续至今，他们恨不得每一天都找寻到一新乐。

一日，杜尔米路过西岛的市集，发觉多克·希尔正在药房里收拾东西。

“……啊！医生，你这是要离开西岛吗？”杜尔米问。

“是的。”多克·希尔以为他是来看病的病人，只是这样回答，“我准备去往波尔普恩。那里是我父母的故乡，并且，我还能在那里修习更先的技术。”

他朝着店外努了努嘴，有不兴地说：“隔那家本派的医师居然真把那治好了！开什么玩笑，我非得去波尔普恩学习最领先的症候派技术才行！”

杜尔米：“……”

他多少有些困惑，甚至觉得有好笑。只是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试探地问：“这么说，看来你已经找好去往波尔普恩的船只了？”

不然的话，多克·希尔不可能现在就开始收拾东西。

“是的！”多克·希尔兴地回答，“是那艘白橡木号。我也在西岛听说过那位朱利安·邓莫尔船长的幸运之，希望这次去往波尔普恩的旅途能一切顺利。”

杜尔米：“……”

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祝多克·希尔好运吧，他的那位领民多克·希尔好像已经昭示其未来的命运；祝多克·希尔早日认命吧……这好像本不是什么祝福吧！

最后，他不禁想，原来白橡木号真能汇聚这般神秘与厄运啊？多克·希尔在西岛一众人之中，显然也是非同寻常的存在。

杜尔米只能祝多克·希尔达成所愿了。毕竟杜尔米也希望白橡木号能顺利抵达波尔普恩。就这最后一段短暂的路程了，总不至于什么大事吧？连波尔普恩船长最后都安全抵达波尔普恩了啊！

他忧心忡忡地告别了多克·希尔。

接着，杜尔米又碰见了克克与杰瑞米。这两个小朋友刚刚一起去林地里探险，玩得十分兴。

杜尔米先是问了两个小朋友玩得怎么样，然后他又疑惑地问：“杰瑞米，你爸爸妈妈呢？”

这可不是杜尔米扫兴，杰瑞米才十岁，他父母向来是将他看得很严，更不可能放心他与一个大不了几岁的小姑娘单独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