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杜尔米轻而易举地得这个结论，“谁来评判这一切的是非对错呢？【时历】？我恐怕【时历】是个贪婪的收藏家，祂对一切可能都照单全收，因为真理侧与神秘侧对于神明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可对人类来说，情况却差得很多。你瞧他们的面孔，他们好像一无所知，死了或者活了都是如此。可是终究有知情者，而知情者望着他们这样一无所知，该是什么样的觉啊。”

下，有多少人正目光复杂地望着这样正常的、普通的狂景象呢？

……白橡木号的影之中跟随着一艘宴会之舟。那里也终日上演着狂的酒宴、绚烂的舞蹈。可人们会以为那是虚幻的、一即破的。可人们却并不以为西岛的场景也是一即破的吗？

杜尔米不太明白这粉饰太平是因为什么。

“时钟先生，既然你知晓这幕后的真相，那么你能得什么样的结论？谁对谁错？谁是谁非？谁该留下、谁该死去？”

时钟先生简直痛苦地颤抖起来，他二十多岁，还不算年长，却也已经到了一个人们都以为他该长大、他该成熟起来的年纪。

他该再长大几岁，就能像脑先生那样随地以为那位眷者先生其实也没犯什么错；他该年轻几岁，这样就能如同【白日梦】先生一样幼稚但冷酷地切开西岛发生的一切虚伪。

他却恰恰挣扎在这样的泥淖之中，得不一个足以说服自己、说服他人的结论。

“……我不知。”他最后喃喃说，“我想……没人能评判这一切。没有人。”

杜尔米对这个答案倒是不所料。但他还是觉得这说法不够——不够什么？他也不知。

他凝视着时钟先生，隔了片刻，却灵光一闪，笑着反问：“又或者，所有人？”

……劳特·霍索恩怔住了，他望着前狂的人群，一时间竟陷了沉默。而杜尔米望着前荒芜冷清的坟场，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灵，同样陷了漫长的沉默。

第174章 新年礼

“……时钟先生。”

劳特·霍索恩回过神，便望见了一张递到他面前的纸张。

纸张上动着一些文字。但是即便他如何仔细去看，他也认不那些文字究竟是什么。纸张只是掌大，中间的区域、以及周围的三个角落，都已经写上了文字。

仅余下一个角。

“我想我们也已经结识了长时间，尽并不是在夜晚相逢了许多次。”【白日梦】先生近乎温和地说，“白橡木号将要抵达我们共同的目的地，那么在此之前，我仍旧希望能保持与你的这份联络。

“我走上了一条奇异的帝皇之路。人人都觉得我的领民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家伙，可我仍旧以为我还是有一些正常的活人领民的，即便只是临时的。怎么样？这儿正好还缺了一个角。”

……海沃德倒是跟他提到过这件事情。劳特心想。他只是没想到，【白日梦】先生也会邀请他共同参与这场梦。

那带来一奇异的觉。他踏足了一个自己从未想象过的层域。或许他离开谢兰、前往雾兰的时候，就应该怀有这样的明悟：他已然踏上一片全新的世界。

“我的荣幸。”他笑了笑，这般回答，随后他又说，“新年快乐，【白日梦】先生。”

……他的朋友们会跟他说，“新年快乐，杜尔米。”

但他不能指望在夜之后收到这样的祝福。

杜尔米突然有忍不住，他问：“所以，您称呼我为【白日梦】先生吗？”

“什么？”时钟先生困扰地望着他，“或者……领主先生？”

“……算了。”杜尔米神情发蔫，语气地说，“我确实是一场白日梦。新年快乐。”

于是时钟先生就在信纸上的最后一空白角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仅仅是临时领民。

这满满当当的觉，让杜尔米觉得自己收获了一份新年礼。他发觉，这几个月里自己其实也不是一事无成，至少他已经慢慢搞明白了世界的许多规矩、神秘学的许多秘密，并且，还收获了这么多的领民。

他就笑了起来，轻轻推了时钟先生一把：“好了，现在是时候享受新年的狂了。”

“那您呢？”

“我？”杜尔米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背潇洒地走向另外一个方向，“我会找到另外一个安放这场白日梦的地方。”

他一边与那些亡魂们随意地聊着天，一边打量着自己的这张信纸，或者说，自己如今的领地。

当初他只是信手画了自己居住的船舱，却没想到后续还是慢慢地收集到了许多位领民。这么一看，他们这些名字竟然只是聚集在这样狭窄的地界，果真是有屈才了。

他如今有五位正式领民：法罗夫人、匠先生、小海狮、多克·希尔、朱利安·邓莫尔。另有四位临时领民：【无人知晓】女士、脑先生、逐光女士、时钟先生。

仔细一看，离奇的是，每一位似乎都拥有截然不同的能力与力量。

法罗夫人拥有某影响他人意志的能力。匠先生则是最知晓杀人的技巧。这是他最早的两位领民，来历神秘，脱胎于小说家的小说，却恐怕与现实中的谢兰北地有关。杜尔米尚未真正了解他们的本质。

小海狮是一只梦境生，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诞生于赫米什王朝最后遗留的梦境，而且还与【海镜】有过直接的接。祂的梦中仍旧留有赫米什王朝的遗迹，与最后的辉煌。

多克·希尔是一名医师，同时他这个名字还凑巧撞上了多克希尔神殿。杜尔米是听伯纳德讲述波尔普恩的时候才发觉这一的，他当即觉得这是个巧合，却又觉得这不可能是个巧合。

朱利安·邓莫尔是一位老船长，与杜尔米的母亲有着遥远的情，并且还关联着现实世界的那位木偶船长。不说这个麻烦，光就这位老船长本人的阅历之丰富，就足够杜尔米听个半辈。

【无人知晓】女士继承了隐之神殿的粹。脑先生获得了【星群】的恩赐。逐光女士拥有着【太】的注视。时钟先生知晓【时历】的走向。

杜尔米虽然不是个收藏家，但当他发觉自己的领民们各有所长、迥然相异的时候，他也不禁产生了奇异的欣喜情绪，像是在欣赏自己园中盛放的鲜，并且认为他们都长得不错。

……他这是被匠先生传染了吗？

“【白日梦】先生。”法罗夫人轻声说，“【乡】之中也正举行新年的庆典，您不妨去瞧瞧？”

“不去。”杜尔米仍旧盯着自己的信纸，“那只是一场梦。哪怕人都是人，那也只是一场梦。”

“即便只是一场梦……”

杜尔米抬起睛，盯着法罗夫人看了一。那双幽的绿睛，一旦失去了其中总是蕴藏着的笑意，便显得冰冷而诡异。他说：“我不想目睹一场终将破碎的梦境。人们总会醒来。”

“可您应该兴。”朱利安·邓莫尔说，他不知杜尔米上为什么总会产生这沉郁之，“这可是一年一次的新年。”

杜尔米突然被逗笑了：“新年当然是一年一次。人这一辈才能过几次新年啊？他们指望着新的一年给他们带去新的希望，我却不一样……我的每一天都拥有新鲜的‘动静’。”

不怎么样，他终于还是笑了。

“你们去玩吧。”杜尔米说，“我想回船舱待一会儿。”

他的领民们便依次散去，离开的时候，都认真与他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杜尔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嘀嘀咕咕地说：“你们装得像人一样。可你们是人吗？唉，这年，奇异生都得像人一样活着才行。”

法罗夫人与匠先生肯定不是人。多克·希尔和朱利安·邓莫尔老早死了，也都不是人。

至于杜尔米？杜尔米也不是。

他想了想，从虚空之中把小海狮拽了来。

“……嗷？！”海狮幼崽睡得正兴，结果被吵醒了，此时瞪着睛茫然且无辜。

“新年快乐。”杜尔米说。然后他把小海狮回了梦里。

他继续脚步轻快地朝着港前。隔了一会儿，他就望见了在海之中飘的幽灵船。他突然觉得，比起广场上闹的狂，这幅冷清寂寥的场景，反而更令他到熟悉与安定。

他总是疑心狂的人群是否下一秒就会坍塌成为尸块。他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西岛夜之中无穷无尽的坟墓。或许这并不仅仅与西岛有关，而与整个世界有关。

在搞清楚外域究竟是什么东西之前，他无法全然地愉快起来。他的一切笑容都带有某无人聆听的苦涩。

……但这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试图说服自己。至少，如果他想要为父母复仇的话，那么外域一定能帮到他。或许某一天，他就能风声之中听闻父母死亡的真相。

但这个念还是让杜尔米更加沮丧起来。

他想，如果外域如此神通广大，那怎么不更早一来？

他轻轻上了幽灵船，并且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他望见飘的海与游离的月光。要不是他碰上了时钟先生，也听闻自己的领民们说到新年，那他其实并不能确定自己就在今天的这个夜晚，说不定是未来或者过去的某个夜晚。

“……所以，明明每一天都可以度过新年。”他嘟囔了一句。

杜尔米仔细地在幽灵船的每一层都走了一圈。在底层的那扇门后，他朝着落满灰烬的宴会之舟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