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之前，我不记得了。你最好别提某些事情……”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又自顾自开始发疯，最后再一次从塔上下。这杀不死他，当然，死去的只是他的躯壳，而不可能是他为面者的灵魂。如今，却恰恰是他的灵魂成为了他的囚笼。

【记录者】之中的疯并不少。只是他们知，连治世者都疯了吗？

西莉亚又等了一会儿，然后奥尔德斯又一次从内室里走了来。他还是那副模样，看起来冷冰冰的。

于是西莉亚就很脆地问：“你准备怎么办？”

“我之前考虑过让埃洛特重新来当这个治世者……”

说到这里，他又发了一次疯，然后又了下来。

“……但是他的失败过于彻底，而且毫无反抗，真是个废。所以我也没法……”

他又了一次。

“……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也观察了当时所有的眷者与使徒，的确，也包括你，但你也没什么用，因为你无心于此……”

又。

“……我正在等待、死亡的降临……”

又。

“好了！”西莉亚忍不了了，“别脏了我离开时的路！”

奥尔德斯就没再说什么。他坐下，面淡然，顺说：“你最喜的那家面包店要换老板了，估计过两天就没得吃了。”

西莉亚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所以说她本不想见到奥尔德斯这个可恨的家伙！

过了一会儿，西莉亚平复了心情，她说：“原来你疯了。怪不得世界的指针摇摇摆摆、不太安分。”

闻言，奥尔德斯的脸上了一个奇异的表情，那是一轻微的戏谑、轻微的恶意，以及一置事外的冰冷。恐怕是因为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结局，所以才对他人的结局如此轻蔑与不甘。

“你想错了。”他苛刻地说，“西莉亚，平淡幸福的日已经抹消了你对于危险的知吗？你完全把两件事情想反了……”

他又了一次。

“……并不是因为我疯了，世界的指针才会变动……”

又。

“……恰恰是因为世界的指针如此不安定，所以我才会前去查探、前去了解，才会如此绝望……”

又。

“……所以我才会疯成这样。因为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我什么都不了了，我总不可能否认我自己缔造的历史……哈、埃洛特那个废，一儿用都没有……”

又。

“……他不会是知了这一切才会输给我吧，现在好了，他多兴啊，他能亲望见我的结局，亲目睹我的死亡与疯狂，而他还在那个囚笼之中沾沾自喜……废、垃圾、没用的东西……我也一样。我竟然没发觉这一切正在行……”

又。

“就是这样。”奥尔德斯从内室中重新走来，这一回他不再提自己发疯的事情，只是淡声说，“回去吧，西莉亚。你应该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至于世界的指针，这短暂的变动并不能代表更多，你慌成这样又有什么用？”

西莉亚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而奥尔德斯转望向窗外一望无垠的荒野，喃喃说：“这塔昔日建立在一片荒芜之中，如今也将跌落在无尽渊之中。”

……然后他又了一次。

第169章 熄灭之日

过了几日，西岛举行了岛主的葬礼，并选了一位新的岛主，一切便风平浪静了。

杜尔米又去了一趟大地教堂，发觉教长也换了一位更年长、更安静的先生。他在望见杜尔米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朝他了。

因为【大地】原本就是沉眠的、安稳的。祂不需要生灵为祂什么，生灵自己好好活着就行。

世界仿佛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杜尔米的生活也走回了正轨，他与其他学徒们开始频繁回到白橡木号上行修缮工作，并不是每一天都会回去，但总是需要回去。

他倒是跟如今的手长迈尔斯·弗朗索瓦聊了两句。他知迈尔斯上也招惹了某些秘密，多半与神秘侧有关，因此他还好奇迈尔斯会如何看待西岛发生的一切。但迈尔斯好像不为所动。

只有在杜尔米完成了一天的活儿，在甲板上懒洋洋地伸懒腰的时候，迈尔斯才在路过的时候冷笑着说了一句：“又在散发你无安放的好奇心了吗？”

杜尔米一僵，然后讪讪一笑。他说：“哎呀手长先生，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呀？”

迈尔斯盯着杜尔米看了一，然后说：“安分。我们都快到雾兰了，别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我当然会。”杜尔米小声嘀咕一句，可他又问，“对了，咱们之前的那位手长先生，确定是让他在西岛安度余生吗？”

跨越中轴的时候，白橡木号疯了不少人。在离开中轴之后，他们中的绝大分都恢复了正常，至少看起来还算正常。但是唯独那位曾经的手长霍克，再也没有从疯狂之中清醒。

船长并不打算带着他一同前往雾兰，毕竟接下来还有一段时间的航程，带着一个疯总有一定的风险。

于是他们便决定将他留在西岛。

“安度余生？”迈尔斯说，“他会留在西岛，‘安度’就未必了。”

杜尔米想说什么。

“你觉得残酷？但这就是踏足海洋的可能代价。连他自己都很清楚。”

“……我没这么觉得。”杜尔米小声说，他自己都在这趟航程之中死了无数次，怎能不知晓其中危险呢？“我只是在想，这样的疯狂就真的无药可愈吗？”

“未必，但没人知‘药’在哪儿。”

杜尔米了然。

到最后，也没人知他们这位疯了的昔日手长去了哪里。他好像一滴淹没在大雨之中的珠——淹没在西岛的死亡之中的死亡，转瞬便失去了踪影。

日一天一天过去，空白月即将迎来终末，他们开始期待新的一年的抵达。

到了每一年上的曜日之月，大家就至少可以指望生活能太平一些、平静一些。因为太教廷通常会在年初举行一次盛典，必定会确保这一月的安全与稳定。

这样的现象在谢兰尤为常见，在雾兰就不知了。雾兰人对于谢兰神的信仰还没到那个地步。

但既然凡俗世界都已经如此，那神秘侧应该也会跟着安分一些才对。起码这是【太】的诞生月，理应对【太】有尊敬，对吧？

白橡木号的船员们开始探讨新年的庆祝仪式。西岛会举办一场盛宴，一方面是为了与布卢默家族合作之后可见的光明未来，一方面也是为了迎接他们的新岛主。

好歹这场盛宴是面向西岛所有人的，不必如同那夜的晚宴一般战战兢兢。

伯纳德与肯已经开始讨论新年盛宴能吃到什么好吃的，并且开始畅想曜日之月重新启航之后的旅程，当然也在期待他们抵达雾兰之后的事情。过了这么久，终于要抵达雾兰了。

这是奥尔德斯治世的第三百个年，他们是在丰收之月启航，如今已过去了将近九个月。

再过一两个月，他们就能抵达雾兰。

这其实算是相对顺利的航程。虽然他们遭遇了一场时光的白雾、听闻了佞神的脚步、碰上了中轴的疯狂、对抗了一群疯狂的海盗、撞见了西岛的死亡……但这些事情其实没有真正意义上拖延他们的时间。

所以，麻烦遍地，但姑且也算是“顺利”吧。

“据说波尔普恩整座城市都修建在悬崖之上。”伯纳德·克拉姆显然在行之前就了解了很多事情，“一些居民从自己家的窗探去，就能望见海面的礁石与光的岩。想想就十分夸张。”

杜尔米与肯都是嘶了一声，不禁遥想那般奇异、疯狂的景象。

肯更是苦着脸说：“我怕。”

“什么，你怕？兄弟，我非得给你整个靠窗的房间不成。”

肯：“……”

这可太兄弟了。

在伯纳德的讲解之下，他们终于对波尔普恩有了一个更广泛的了解。

雾兰的波尔普恩，被谢兰人称为“异都之城”。

雾兰本是一块与谢兰迥异的奇妙之地，从一开始，人们便将这里当作异域。而波尔普恩——或者说最早的多克希尔，作为谢兰接到的第一块雾兰土地与第一座雾兰城市，自然也有着极为特别的地位。

谢兰人将此地称作“异都”，便是将这个原本偏安一隅、居临下的城市，看作了雾兰的中心。

如今的波尔普恩自然对得上这个名。这是一个庞然大，就栖息在雾兰西岸。

这座城市的绝大分建筑都是在老城的基础之上扩建来的。原本位居此地的雾兰神殿象征天空，因此最早的城市建筑群都位于海岸最的悬崖之上，连成一片，并且愈是中心、就愈是耸，以此靠近他们心中最为神圣的天空。

谢兰人抵达之后，便开始朝东扩展这座城市。因此愈是往东，建筑反而越发低矮、地势也渐渐平坦。

不知为什么，后来抵达波尔普恩的谢兰人，似乎也承袭了早期多克希尔神殿的作风，将更靠近悬崖、更靠近海岸、更接近空的边沿建筑，看作是更为贵的、更为面的。

或许是因为那不仅俯瞰海面与悬崖，也同样俯瞰城东那些后来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