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差不多吧。”杜尔米说，“我能坐这儿吗？可以？谢谢您。”

他坐下来，先是舒适地叹了一气，然后说：“您可能不知，逐光女士，但是在您这儿，我才能拥有西岛之后最大的安全。”

凯瑟琳：“……”

这位【白日梦】先生在说什么？认真的吗？她一个微面者，给面者提供安全？

“可能是因为您总是保护白橡木号的乘客们。”杜尔米说，“往常我以为，那些掌握力量的大人们……不说全，至少大分，都应该像您这样正直仁慈、庇佑弱小。现在我发现这才是极少数。”

可她其实也杀过许多人。而那些人或许也是无辜的、清白的。只是因为他们冒犯了神明。而她才是那把落下的、染血的尖刀。

“一开始我很愤怒。现在想起来也仍旧生气。人类居然是这样的生？我以为时光的回溯会是大义，没想到时光的回溯是为了私利。”杜尔米说，只是他也饶有兴致地笑了一下，“所以我跟他聊了之后，就让他杀了我。”

“……杀了……您？”凯瑟琳停顿了一下，“他难不知您是面者吗？”

“他怎么会知呢？”杜尔米无辜地瞪大了睛，“不、不应该这么说。我怎么会是面者呢？我这般弱小，说死就死，哪里像个面者呀？”

……可您不也是说活就活吗？凯瑟琳的大脑中划过这个念。

而且，他竟然这般评价人类吗？他像个异类，至少不是人类，因此才能说这样的话语。就好像他原本对人类抱有某期待，如今他却失望了。

杜尔米说：“这位眷者的确问心无愧。”他长长地叹了一气，“只不过……”

他却停了下来，摇了摇，不再说了。

他随后提及了另外一件事情：“我有好奇【记录者】这个组织了，您能跟我说说他们的情况吗？或者说，治世者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问题他也可以去问脑先生，应该能得到“最神秘学意义上”的答案。只不过他以为，不同神明的信徒应当能给不同的答案。他也十分好奇凯瑟琳的回答。

凯瑟琳的确有些意外，但是在斟酌片刻之后，她给了自己的回答：“他们是一群记录者。”

“……嗯，很客观？”

凯瑟琳莞尔，她转而说：“您知晓【奇迹】的力量吗？”

“我知一些。骰，对吗？”

“【奇迹】的力量以数值衡量某事发生的概率，而这位神明恰恰是【时历】的副神。”凯瑟琳一边思索着整理想法，一边说，“通常而言，副神的力量就会反映正神的权柄。

“因此，记录者群也像是从无数个数字之中提取那唯一的‘1’；或是‘0’，或是‘100’。他们只是提取，但数字本始终存在，并非他们自己改变了一切。”

杜尔米隐有明悟：“所以，历史的发展就像是无数条河汇聚大海。常人只于其中的一条河之中，而【记录者】却可以自所的河的桎梏，从他者的角度记录这些河的走向；而【时历】是那片海。”

凯瑟琳了，认同了杜尔米的想法：“我们——至少太教廷，不认为【记录者】真正创造了历史，也不认为他们能够亲手缔造所谓‘命运’。他们只是书写了历史。

“换言之，他们只是记录下一切，并且让人们以为他们记录的一切才是真实的。在太教廷的内，我们将一分【记录者】称作‘历史的化妆师’。他们粉饰了许多事情，但无法改变其本质。”

杜尔米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受到的怪异是什么。

【记录者】这个称呼就昭示了记录者的本质，但他们却逐渐偏离了自的路。

艾格特·博伊德上有一奇的傲慢，他以为他能够决定历史、缔造历史。可他踏上的这条路却只是为了记录历史；是因为他恰恰知晓了这么多，所以他以为自己能决定一切吗？

“那么治世者呢？”

“治世者享有一个时代。”凯瑟琳停顿了一下，“如果您要问，治世者除却这样的虚名之外还意味着什么，那么我也很难跟您讲明白。治世者与一整个时代息息相关，但他并不是帝皇或是任何凡俗意义上的统治者。

“一个时代的治世者，会影响这个时代的世界偏向真理侧还是神秘侧。那是一奇异的趋势，会在无形之中影响人们的观念、行动与决定。

“【星群】的信徒们常常会认为，一颗星星就能昭示人们的命运。事实上治世者也存在着类似的影响，但那是更广阔、更复杂维度之上的影响。

“在法涅斯王朝的时候，神明的力量一度被压制到了极，凡俗的谢兰人拥有着有史以来最为安定、最为富裕的生活。这是因为【时历】同时也承认了安德烈·法涅斯的治世者地位，于是神秘侧便决定避其锋芒。换言之，因为那是法涅斯治世。”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说法。”杜尔米兴趣地说，“我听说【时历】的信徒会将法涅斯王朝称作法涅斯治世。但那真的在某程度上影响了整个世界吗？那难不是【帝皇】自己的力量吗？”

凯瑟琳摇了摇，但也没有完全否认杜尔米的猜测，她说：“【帝皇】当然是大的，但在法涅斯王朝的时候，安德烈·法涅斯还不是【帝皇】。”

是在法涅斯王朝分崩离析之后，安德烈·法涅斯才成为【帝皇】。

杜尔米之前就知这一，可是如今联系到治世者的权柄、联系到【时历】对于安德烈·法涅斯奇异的青睐态度，杜尔米却突然产生了一奇异的遥想。

他想，在那样一个辉煌的时代，并非【时历】信徒的安德烈·法涅斯却成为了一个时代的治世者。可是，他却选择了开辟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而非走上已有的路。

无论人们如何称赞安德烈·法涅斯以人成正神的辉煌之，都没有今日这样一个想法令杜尔米更为刻地意识到这一。

谢兰的帝皇理应如此。杜尔米不禁认为。

只是，不知他为什么会亲目睹自己的王朝陨落却毫无行动。杜尔米对此十分好奇。他想，谁能回答这个问题呢？

……说不定他可以从爸爸的研究手稿里面寻找答案。

杜尔米突发奇想。

因为阿弗斯·奈特正是研究法涅斯王朝的学者。

既然他亲的妈妈能从众所周知的古老神话之中发觉那恒初的四神的存在，那么他亲的爸爸应该也不甘落后，指不定就能从普通的历史文稿之中找到法涅斯王朝陨落的真正原因呢？

但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他爸妈未免也太……杜尔米语。

他很难形容。反正他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笨是无法理解学术大佬的思维方式的。嗯嗯，虽然是他爸妈。

杜尔米想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发觉自己仍在与凯瑟琳的对话之中。他没说自己神的时候想了些什么，只是问：“也就是说，治世者真正拥有了影响历史、改变历史，甚至创造历史的能力，是这样吗？”

“理论上是这样。但我们并不能确定这能力是主动发挥的、还是被动生效的。”

杜尔米了。

这样他就明白了。之前与艾格特对话的时候，他一直觉得有莫名其妙。什么叫“众多眷者使徒都对西岛的故事虎视眈眈”？

如今看来，他们借了历史的浪涛。类似的浪有许多，都是在一整个奥尔德斯治世之中缓慢积蓄的矛盾与冲突。但尽记录者们能够超越当前时光的局限，望见历史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但他们一时半会儿仍旧无法超越这个时代。

也就是说，他们无法超越治世者的权柄。

享有过这样记录历史、读懂历史的能力，这群眷者使徒当然满心期待自己也能成为横绝一世的治世者。他们觊觎那样的权柄。

“来到西岛的那位眷者想要成为治世者，因此不惜一切代价。但或许也有人并不贪婪。”杜尔米若有所思，“因为总有人是厌恶混的……但也不对。因为解决混的本不是旁观，而是亲手整理。”

因为世界总是会越来越混的。起初一切都是纯洁平静的。最终一切都是混荒芜的。

比如，年轻的孩会懂得什么呢？可随着时间的发展，连克克都知要提实力了。

想到这里，杜尔米突然说：“对了，逐光女士，我有一个请求，或许您能帮到我。作为换，我可以回答你提的一个问题。要是你想不到什么想问的，那我也会告诉你一条信息。”

他琢磨着自己能告诉凯瑟琳什么。其实还是有不少的……呃，比如，他在外域望见的【太】的力量？那块腐？

……这个还是算了。

“什么？”凯瑟琳简直有些惊异，“当然可以。”

杜尔米就抛开了刚刚的想法，他说：“我发觉【梦钥】的信徒能让人陷沉眠，我在想，既然我也是一场【白日梦】，那我是不是也能到类似的事情。”

凯瑟琳微怔，她委婉地问：“您之前没有尝试过这样的力量吗？”

“……当然没有。”杜尔米尴尬但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可没想那么多。我这趟门只是为了去雾兰瞧瞧，谁知外面的世界这么危险啊！”

凯瑟琳无言地望着对方那双幽绿的睛，房间内陷了短暂的沉寂。

杜尔米若无其事地咧了咧嘴，他说：“只是我正巧想了起来，所以就想试试。您看怎么样？”

难她还能拒绝一位面者的实验？

凯瑟琳沉静地了。

“那就好。”杜尔米松了一气，“您的狮呢？”

“……狮？”

“我记得太骑士都有狮啊。”杜尔米歪了歪，然后才恍然大悟，笑眯眯地说，“您不会以为我是要拿您来实验吧？这不至于。虽然我觉得不会发生什么大事，但您可是白橡木号所有人最大的指望了，总不能让您冒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