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前往那场宴会。或许一切会在那里得到终结。”

朱利安，或者说隐藏在幕后的木偶大师，以为并无不可。

他也并不想不明不白地折损自己的一木偶。虽说他也知晓西岛的祭祀的结果是一次复活、一次时光的回溯，但他如今是冒用了朱利安·邓莫尔的份，所以如果能够避免死亡的话，那他还是情愿避开死亡的来袭。

但他仍旧到疑惑。他问：“可是，法罗夫人，你们两位的主人究竟是谁？他能解决西岛发生的一切吗？”

【白日梦】先生能解决西岛发生的一切吗？事实上，法罗夫人也不知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如果是【白日梦】先生来解决，那结果恐怕不会那么“正常”。

因为祂可是一场白日梦。人们真想变成一场白日梦吗？

于是法罗夫人轻轻摇了摇，她说：“我想，您不会希望由我们的主人来解决这一切。”

朱利安微怔，随后愕然。

不等他提问，离开片刻的匠先生就已经回来了。他轻声说：“这附近没有其他活着的人了。”

朱利安更是瞪大了睛，猝然回望向附近。他选择的住附近就有成片的居民区，他原本以为自己能隐藏在这样复杂多样的人群之中，却不曾想到仅仅一天的时间，这地方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开什么玩笑！他不禁想。难这是什么独属于白橡木号的诅咒？

自从当了白橡木号的船长，朱利安·木偶·邓莫尔可以说是遭遇了他前半生从未想见的波澜曲折——见了鬼了——的命运。

他愕然片刻，然后垂丧气地跟在法罗夫人与匠先生的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他也不想问了，只觉得自己的命运既诡异又离奇。可他只是想去一趟雾兰而已，他有什么错？

他甚至没有动手杀人。他——只是——将朱利安·邓莫尔的尸改造成了一木偶。

虽然亵渎尸的确不怎么德，但他都已经给朱利安·邓莫尔修了一座奢华的坟墓，甚至还承接了朱利安·邓莫尔的“麻烦”，他还能怎么样！

他认识的那些木偶大师同僚们，一个两个都是先杀人后改造；而他只是正巧在路边捡到了一合适的尸，所以就暂时替一下这个份……他甚至都努力当一个合格的船长了！

木偶心里十分郁闷。

他只是……他只是不巧拥有一双残废的双，自不便乘船海，所以就选择了使用木偶的份。结果，倒霉啊，真是倒霉啊，倒霉透了啊。

下也不知能不能在西岛活下来，万一死了又是否能真的复活……朱利安·木偶·邓莫尔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唯一的选择似乎是旁这怪异的一男一女。

于是他试探地问：“关于西岛发生的一切，你们了解多少？”

“并不是很多。”法罗夫人巧妙地回答，“您要知，我们只是听命行事的领民罢了。”

“好吧。”朱利安说，“那有件事情你们可能不知。”

“哦？”

“有一批货，是西岛的一个商人订购的，但其中混了许多神秘生的。在海盗袭击的时候，‘玛丽’沉没了，所以那些也没了。我现在怀疑……这是西岛的祭祀的一环。”

法罗夫人与匠先生对视了一，都是有些惊异。

“现在已经现了很多神秘生；如果那些孵化的话，那么肯定会现更多。【大地】的力量本就会生生灵的成长，所以即便是，也会很快成长为成年。这才是他们原先的计划。”

法罗夫人了然地了，她问：“那么您的想法是？”

“我可以指认那个走私商人。”朱利安说，“作为换，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确保我的存活。”

他不想死。他更不想以死亡来试探“木偶”能否复活。天知活过来的是真正的朱利安·邓莫尔，还是朱利安·木偶·邓莫尔。

照传言来看，这并非简单的复活，而是“时光的回溯”。这样一来，大概率会是木偶复苏。

但说白了，他不想赌。

法罗夫人表情不变，只是仍旧笑着说：“先生，我看您好像误会了一件事情。”

“……什么？”

“死亡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倘若我们的主人需要的话，那他也能从无数死者的呓语之中分辨属于您的那一句。”法罗夫人从容回应，“他并非是‘他’，而是‘祂’。您无法向祂提易，您只能向祂提请求。”

这一刻，木偶没有到惊愕，而只是到恐惧。

面者？

该死，面者来白橡木号嘛？有必要吗？去雾兰有无数办法，一位面者竟要选择最繁琐最漫长的那一？

他差一就抓狂了。

但恰在此时，匠先生说：“我找到了生灵的气息。”匠总是能发觉生命的痕迹，“在那里。”

他指向的方向正是西岛的船坞，于是朱利安下意识说：“白橡木号？”

法罗夫人的表情却突然严肃起来。下他们离港并不遥远，换言之，他们其实已经走到了西岛的边缘地带。法罗夫人则是回望向了西岛的土地，发觉了土壤正在生发、正在切割这座岛屿。

如今的情形是，土地反过来吞噬了西岛。

这恰恰验证了传言中的一环。

而这个想法令法罗夫人到一丝怪异。

她突然意识到，所有现在传闻中的字句，所谓“邪恶的法师践行了他疯狂的野心”“无害的面包标记了祭品的姓名”“西岛的土地吞噬了西岛的生灵”“时光的回溯挽救了死者的命”“鬼灵见证了这一切的罪恶与悲剧”……

所有的这一切，与其说是传言，倒不如说是预言。

最开始，人们都以为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于是以为那是传言、那是过去的故事。可如今他们才知那其实是他们“正在”经历的一切，于是一一对号座，并且安心等待着时光回溯的那一刻。

这难不是预言吗？

只是人们先前未曾意识到这一。

他们未曾发觉，自己正沿着时间的轨迹，一步一步踏上命定的路。

法罗夫人突然惊觉这是怎样的一过程。

人们全都知晓会有一位【时历】路的大人将要抵达，于是他们都在等待、都在期待，即便死了也仍旧在死亡的沉眠中呼唤着自己的复苏。

多么虔诚的期盼！多么敬畏的祈求！

——可既然他们都知了，那位大人就不曾知晓吗？

他甚至是【时历】路的眷者！

眷者如何成为使徒？

微面者如何成为面者？

听吧，在如今的西岛，多少亡魂正一刻不停地呼唤着、期盼着他的到来啊。

人们一定会将他的姓名铭记在历史的丰碑之上。因他拯救了西岛千千万万的亡魂。

……他只会在人们全都死亡的时刻才真正手。只有在那个时刻，他才能成为真正的拯救者，他才能成为这场盛大又漫无边际的死亡的——书写者。

每死去一个人，他的阶之路就更稳固一。

所有人都知，西岛将会发生一场疯狂的死亡；所有人都知，时光将会成为这场死亡最后的注脚与最后的挽歌。他会带回所有的生灵，令亡者返生、令死者复苏。

多么孤注一掷、多么力挽狂澜、多么奋不顾的举动啊——倘若他不是睁睁看着他们去死的话。

艾格特·博伊德。

法罗夫人念着这个名字，然后长长地叹了一气。

她停下了脚步。匠先生也跟着停下。木偶不明所以，但也快速地刹住了脚。

“不必往前了。”她说，“死亡是唯一可能发生在西岛的事情，时光只会注视着我们去死。”

“什么？”朱利安简直不可思议地说，“你也要认命去死？”

法罗夫人轻笑着瞥他一，语气仍旧轻柔优雅，她说：“我很抱歉……但我们是能返回领地的，而且我们可没有收到面包。而您呢？恐怕您只能认命去死了。”

朱利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命运，脸立时发青。

法罗夫人摇了摇，也没有继续针对朱利安，她转而问：“现在西岛还有多少人活着？”

“不多了。”匠言简意赅地回答，“多克那边已经结束了。”

正如杜尔米先前所想的那样，【大地】的力量在西岛快速地蔓延着，位于岛屿中的多克、克克等人已经被土壤吞噬，反倒是岛屿边沿地带的白橡木号更加安全一些，至少尚未被土壤彻底侵蚀。

但也快了。法罗夫人已经望见了蠢蠢动的黑泥。

“先生那边还好吧？”

“恐怕晚宴的确是一切结束的地方。”匠说，“那边尚且正常。”

法罗夫人镇定地了。

朱利安已经听不懂他们在些什么了，但他也已经察觉到危机的抵达，他忍不住促说：“不怎么样，我们不能停留在这里了。”

“那就去白橡木号吧。”

在白橡木号，他们至少还能苟延残一阵。况且，白橡木号上还有活着的人。

海沃德·诺伊斯与劳特·霍索恩的确还活着。

他们在黄昏落日之前就已经回到了白橡木号上，但他们仍旧心神不定，时不时就到甲板上远望西岛的情况。

于是他们望见了涌动的土壤与一片一片黑下去的土地。

在朦胧的月光的照耀之下，在建筑的火光的映衬之下，即便他们瞧不清太多东西，但也知，一座岛屿不该是这般昏暗、这般沉寂、这般漆黑的模样。

惟有那些空无一的荒地，才有可能在夜幕之下变为一片黑暗。

海沃德与劳特正在低声争论着什么。

“杜尔米还没过来。”

“很多人都没过来。”

“但他说自己还有麻烦没解决。他能有什么麻烦？”

“可能他想要什么，为了西岛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