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的梦境破碎之后，杜尔米就来到了真正的外域、真正的西岛。他踩在西岛的土地之上，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他疑心自己忽略了什么，又疑心自己受到什么。

他凝眸望向四周。他想到自己在日落之前在地图上画了个圆代表西岛……他下意识从袋里掏地图，但上面什么都没有。于是他又伸手在袋里掏了掏。

他摸到一把的土壤。一莫名的顺着那泥泞但柔的泥土，悄悄潜他的心灵。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杜尔米喃喃说，“我忽略了什么。”

下一秒，他角扬起了然的微笑，上前两步，一脚踢开了晚宴的大门。门内，衣冠楚楚、相谈甚的宾客愕然望向他。

第153章 片刻死亡

克克在森林中遇到了一尸。

这尸是被野兽撕咬、啃噬，因血过多而死。

克克蹲在尸的旁边，想了想杜尔米说过的话，然后她瞧见了一个药篓。接着，她扒了扒尸的：“——哎呀！棕的！”

她想，杜尔米哥哥让她帮忙看顾的人，还是死掉了。

她稍微有不兴地撅了撅嘴，但克克并没有起死为生的能力。所以她也只好让小家伙们把这尸打扮得齐整一些、净一些，然后就像是捆着那些野兽的尸一样，她同样让小家伙们捆着这尸。

她蹦蹦地走了西岛的林地。整片森林已经被克克清扫了一遍，所有不安分的野兽、不幸运的人类，亦或是不安分的人类、不幸运的野兽，都被她捆得结结实实，变成一大团血与混杂的东西，随她一同走了森林。

惟有那名年轻的医师，因为杜尔米提到过，所以他的尸被单独捆成了一个小球。这算是某幸运吗？

离开森林的时候，夜幕已至。克克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虽然使用力量对她而言算不上什么难事，但今天小家伙们也已经足够努力啦！克克当然也有累了，但这疲惫是因为凡世的她，而不是因为不凡的她。

祂寄居于她的躯壳之中，祂不会觉得累，她会觉得累。

克克动了动耳朵，听见远传来混与吵闹的声响。她准备去看看，但又望见一个人从黑暗之中走过来。

“……啊！”克克惊叫了一声，“那个死人！”

因为来者正是多克·希尔。他甚至没有第一瞧见克克，是在克克声之后，他才望过来，然后惊讶地瞪圆了睛。因为克克这么年轻，但她的后却跟着一团……不知是什么玩意儿但的确在淌血的庞然大。

多克·希尔迟疑地说：“克克……？”

他们的领主【白日梦】先生之前就与他的三位领民介绍过自己的“朋友们”，包括但不限于白橡木号的成员。在漫长又孤独的夜晚，杜尔米总是喋喋不休，而他的三位领民总是安静聆听。

因此多克·希尔也能认克克，尽现在克克的形象很有些不对劲。

“是我。”克克说，“我刚刚还在森林里找到了你的尸——喏！就是这个！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呀！”

多克·希尔被猛地放到他面前的一团“东西”吓了一。他望见自己扭曲、血腥、面无人的尸，眸光也震颤了瞬间，然后他无奈地摇了摇：“抱歉，吓到你了。”

克克好奇地看着他，她歪着，问：“你才是被吓到了吧。”

多克·希尔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当然吓到了！可他既然已经成了【白日梦】先生的领民，那他迟早会习惯如今这样的世界的。

譬如克克，他可没想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会拥有这般奇异的力量。可偏偏在他死亡过后，世界的另外一面向他徐徐展开，他也无法拒绝这一切的发生。

……说到底，他仍旧想活着。他望着自己的尸，心想。即便是以如今这幅面貌活着。

“没什么。”他回答，“克克，我是【白日梦】先生的领民。”

“你是杜尔米哥哥的领民！”

“他令我们来西岛寻找仍旧活着的生命，然后一同前往今晚的宴会。”

“宴会！”克克说，“我还没参加过一场宴会呢。我是说人类的宴会。不，上次杜尔米哥哥的生日应该也算是一场宴会吧？至少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多克·希尔笑了起来。他想，【白日梦】先生，以及前这个叫克克的小姑娘，无论他们的本质是什么，但他们都拥有着一相似的、活跃但友善的觉。

他就问：“那么，克克，我们走吧？”

“好哦。”克克回答，“不过，小家伙们说那边还有活着的人！”

多克·希尔很自觉地忽略自己听不懂的分，比如克克的“小家伙们”。他只是问：“在哪儿？”

“我们一起过去吧！”

他们过去的时候，正巧望见杰瑞米的影从地上一跃而起，钻一只正在发疯的豺狼的睛里，然后这只野兽的就从内里炸开，破烂的珠正巧打到杰瑞米的脸颊上。

他吃痛，于是气愤地跺脚：“米洛！我说了要注意卫生的！”

小小的影就变成人类的形态，很乖地给杰瑞米了脸，说：“米洛知了。”

杰瑞米的父母就在不远，他们一人手中有一，用力地挥舞着，对付着那些不太野蛮的动。不过主要的战斗力仍旧是米洛，米洛像是一抹飘忽不定的影，一旦现，就会杀死一只动。

然后他会很开心地跟杰瑞米一起掰手指，算着自己究竟杀死了多少敌人。

……多克·希尔很轻微地了嘴角。

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算是大开界了。而他也认了这一家三（一家四？）同样是白橡木号的乘客。

克克后的植们一拥而上，很快将附近的野兽或者混迹在野兽之中的神秘生全捆了起来。她后那一团血又胖了一圈；当然了，多克·希尔的尸依旧是那小小一团。

多克·希尔重复了自己的说辞，不过他并没有提及【白日梦】先生，只是说下绝大分活着的人都在那场晚宴之中。

商人这一家三对这说法倒没什么异议，因为他们如今也无可去。只是他们十分惊异的一个问题是，西岛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现这么多发疯的野兽？

多克·希尔沉默片刻，却只是说：“别浪费时间了。”

“生前”，多克·希尔的格中尚且有着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意气与活泼；“死后”，他整个人都好像沉静下来，上只剩下灰烬一般沉寂的温和。

商人见多识广，瞧他上的怪异之，在迟疑片刻之后，也就不再问了。

于是他们的队伍又壮大几分。

现在西岛的活人已经不剩几个了。似乎一整个白天过去之后，死亡就已经在人们不知不觉中席卷了整座岛屿。倒不如说，白日的光辉好像也只是在掩护死亡的行。

他们大致的方向是前往岛主府邸，但行的路却总是会碰上一些拦路的敌人，到最后，好像连西岛的土地都开始“淹没”他们。

淹没。这个词并没有错。

沙一般涸、枯的土壤，一看便知十分需要分的滋养，但此刻却已经如同清一般动，挲间便带有细细的声响。它像是一条毒蛇、一条溪，穿梭在西岛的每一条街上。

最先被淹没的，是克克的小家伙们绑缚的那些血。只是片刻功夫，土壤便顺着一条垂落在地面的枝条爬上了那团血，然后在瞬息之间就淹没了全的尸，也包括多克·希尔的尸。

恰恰就是多克·希尔无意间回过了，然后发现了这一。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怔了一瞬，没有第一时间提醒克克。

下一秒，克克也跟着转过了，然后惊讶地叫了一声。

她竟然全然没有注意到小家伙们的情况！这太不可思议了。因此克克关注的问题也并不是那些土壤，而是忧心忡忡地以为自己的小家伙们了什么问题。她简直着急忙慌地想要检查植们的每一枝条。

也就是这片刻的功夫，细沙一般的土壤每一粒都沾染了那些尸的血，于是每一粒都心满意足地撤回。当黑沙褪去的时刻，植枝条团成的血怪，已经彻底消失了。

在空无人的街上，他们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察觉到土地的变动。沙土正在他们脚下不停不停地蔓延着、寻找着。每遇到一尸或是一个生灵，沙土便将其彻底淹没，并且带走。

那是一副贪婪的模样。人们不禁想。可这竟然是他们的土地吗？

这想法带来一更刻的惊恐。

至少商人夫妻已经面惨白了。杰瑞米拉了拉爸爸妈妈的袖，小声问：“你们怎么了？”

但他的爸爸妈妈没有回答他。

克克陷了沉思之中，隔了片刻，她也有惊讶地说：“岛上的小家伙们都跟我断开了联系。”

多克·希尔心下一，问：“什么意思？”

“这些土壤，好像将整座西岛切割成了一块一块的……像是彼此都无法联系的孤岛。”克克的语气还是正常的，“然后它就会吃掉我们。”

一开始克克还能受到那些更小的“孤岛”的存在，但是慢慢地，西岛的一切好像只剩下一片虚无。天与地之间的那张张开了，就要吞没他们。

“我们还能继续前吗？”多克·希尔的语气也正常，仍旧是那温和平静的觉。

这让商人夫妻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

其实杰瑞米也冷静的，因为杰瑞米完全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爸爸妈妈不理他，那他就自顾自跟米洛玩。

但是隔了片刻，米洛竟然凭空消失了。杰瑞米呆了一下，然后茫然无措地望向父母。而他的父母正满怀期盼地望着克克与多克·希尔。

克克说：“现在，力量好像也被隔绝了。”她伸手，握住枯萎的小家伙们的枝条，“我们都要死了。”

但她那双翠绿的睛却是闪闪发光的，因为她完全没想到会遇上这事情，所以到十分惊奇。她完全没想到死亡会是怎么回事，也完全不觉得死亡能让她怎么样。

……好像死亡会让她跟爸爸妈妈汇合。哎呀，这么久没见到爸爸妈妈了，她都已经长大了，那么爸爸妈妈会不会认不她呀？

克克只是这么想，所以并不害怕死亡。

但商人夫妻却已经快吓过去了。杰瑞米看看自己的父母，又看看克克，小声喊了一句“米洛”，但米洛没有现。周围越来越黑了，就好像漆黑的沙土已经将他们包围，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