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可惜是冬天。”克克用力地了，又说，“对了，杜尔米哥哥，谢谢你送我的礼。我很喜。我一直在看，所以凯瑟琳才让我来转转。”

杜尔米笑了一下，就说：“说不定，未来的克克还能亲自去那些地方看一看呢。”

“啊！”克克惊异地瞪圆了她那双翠绿的睛，“我可以吗？”

“当然了，只要你再大几岁……”杜尔米肯定地说，然后突然停住了。

他那双幽绿的睛，就盯着克克那双翠绿的睛。

“杜尔米哥哥？”克克歪了歪。

“只是一面之缘。我记得她那双绿睛。”罗伊岛酒馆的那个老板娘曾经对朱利安·邓莫尔船长说——杜尔米能够从记忆锚中翻这段对话，“后来我还见过一个绿睛的女人……”

克克的力量与树木、森林有关，并且来自于她的父母。

……杜尔米·奈特，他的母亲，阿德琳·弗尼瓦尔，森之神殿弗尼瓦尔，同样拥有一双绿的睛。

杜尔米简直惊异地盯着克克。当他从【无人知晓】女士中得知森之神殿的存在的时候，他本没有联想到克克。可是一旦真的往这个方向去想，那么他简直一下就能将所有的线索都联系起来。

他不禁问：“克克，你妈妈……拥有一双绿睛吗？”

“克克不记得了。”克克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她父母离世的时候，她还太小了，“不过，岛上的人好像都说克克跟爸爸妈妈长得很像。”

杜尔米地了一气，他问：“克克，你的力量与植有关吗？”

“唔……差不多？”

“那么……”杜尔米斟酌着措辞，同时思考着雾兰所谓的神殿神系，“是一句话吗？”

雾兰的力量来自于所谓的“世界呓语的粹”，先知聆听世界的呓语，然后将其中凝结为粹的话语传递下来，作为一份力量。譬如无人知晓，便是【无人知晓】。

杜尔米自己甚至都尝试“制作”过一份呓语粹；老实讲，那对他来说还简单的。

克克回答：“一句话？应该也可以说是一句话吧。其实就是……”

“别说，克克。不能告诉别人。”

克克闭上嘴，但眸中仍有疑惑。

“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我，也包括凯瑟琳女士。”杜尔米认真地告诫克克，“你平常可以使用这份力量，但是不能告诉别人，这份力量究竟是什么。”

倘若当初酒馆老板娘见到的，一前一后两个抵达罗伊岛的绿睛女人，分别是杜尔米的妈妈和克克的妈妈，而她们全都弗尼瓦尔神殿，那么这一定意味着某麻烦。

克克的年纪比杜尔米小三岁，算上阿德琳在谢兰与阿弗斯相知相识的过程，再算上从雾兰抵达谢兰所需要费的时间，那么杜尔米甚至能产生这样一个想法——克克的母亲，是跟随着阿德琳的脚步才抵达罗伊岛的。

联想到妈妈二十年前就放置在西岛的一封信件，杜尔米怎么也乐观不起来。

克克没有听懂，但克克乖乖了，她说：“嗯嗯，克克听哥哥的话！”

杜尔米忧心忡忡地瞧着克克。

这是一回，竟然也到他来担心别人了。可是，克克承袭了她父母——恐怕更应该说是她母亲——的力量，在克克抵达雾兰之后，弗尼瓦尔神殿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要是能正常接纳克克还好，要是为了这份力量而杀死克克……这也不是不可能。

尽弗尼瓦尔神殿是阿德琳生成长的地方，但是阿德琳却从来没有跟杜尔米提到过这件事情。如果真的无害，那阿德琳为什么不让杜尔米了解一二？

在杜尔米从前的认知里，母亲雾兰的商业家，家里一些生意，所以她才有机会远航海、抵达谢兰。

同时他也有这样一个印象，即阿德琳·弗尼瓦尔在家中并不受到看重，因为她是一个为了学术路而情愿与家中决裂的固执格。杜尔米对弗尼瓦尔家族并没有太多印象，更没有什么温情可言。

阿德琳偶然与他提及几个舅舅或是姨妈的时候，语气倒是会温和一些，但这也就更加了“妈妈跟家里好像闹了矛盾”这样一个想法，因为阿德琳似乎很少提及家中长辈。

譬如杜尔米的外公外婆，杜尔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

在得知弗尼瓦尔神殿的存在之后，杜尔米又发现，雾兰神殿恰恰分为神圣事务与世俗事务两块。对于世俗方面，或许情况更安全一些；但阿德琳却对“家族”的神圣事务讳莫如，这不更是证明其危险与隐患吗？

克克倘若真的与森之神殿有关，那就必定是与其神圣事务有关。那就更不得了了！

杜尔米脑一转，分析一大摞想法，总结一句话：情况不妙。

所以还是先让克克把力量的跟脚瞒好吧。至于克克在白橡木号又是捉鱼又是捕虾的——白橡木号就是这么邪门，怎么着了？

杜尔米嘱咐了两句，觉克克多半没什么自知之明，所以决定之后还是得找个机会跟逐光女士说一声。但逐光女士恐怕也不好直接手雾兰神殿的内事务。

想到这一的时候，杜尔米才终于意识到，谢兰与雾兰的矛盾尽平日不显，但终究横亘在所有人的心中。

杜尔米想了一圈，思绪最终回到下西岛的情况上。他问克克：“森林里有什么危险的动吗？”

“危险？”克克好像在琢磨这个词的义，“危险哪里都有。”

杜尔米一噎，他确认克克没骗他，与此同时心中就更是无语。别了吧，他们好不容易跨越了中轴，瞅着就要抵达雾兰了，结果非得在抵达之前的最后一站闹事情来吗？

他装模作样叹一气，然后又是一笑：“我真想知，西岛的麻烦会是什么。”

“西岛的麻烦是白橡木号带来的吗？”

“……克克，你从哪儿听来的这话？”

“啊！是小家伙们告诉克克的！”

杜尔米：“……”

白橡木号啊白橡木号，你看看你，连克克的小家伙们都知你的名声了，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别的不说，晚节不保啊！

但考虑到白橡木号是他妈妈送给那位朱利安·邓莫尔船长的，杜尔米还是很认真地纠正了克克：“船能什么呢？船还不是只能把人送到目的地。所以都是人的错！”

“嗯！”克克煞有介事地，“人坏！”

杜尔米终于憋不住笑了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连克克也只好愁眉苦脸地叹一气。

唉，她亲的杜尔米哥哥啊，好像一个小傻瓜哦。本来就是坏人给西岛带来的麻烦，克克才没有说！

夜幕又悄悄抵达。

劳特·霍索恩在梦中面见他的导师，艾格特·博伊德先生。

艾格特·博伊德是【时历】的眷者，本就是第三等阶的大人。在【记录者】内，他又有西莉亚这样一位使徒作为导师。即便西莉亚并未成为如今这个年代的治世者，但她也已然站上微面者的峰。

因此，在艾格特选中劳特作为学徒的时候，人们都颇为不解。只是【记录者】群的“导师-学徒”关系向来是同一历史链条之上的内事宜，所以旁观者再是不解，也无从置喙。

劳特仍旧恭敬有加，这一方面是自他的真心，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导师相当看重这方面的礼仪。艾格特·博伊德从来都苛刻守礼。

据说艾格特本人是贵族，幼时接受了长久严苛的礼仪训练，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他在学徒上也投诸了严师的期盼与历练。

他甚至很早就看来劳特困于信众阶段已久，但仍旧在过去很长时间里磨炼着劳特的心智，直至他认可了劳特的决心与信念，这才放学徒门寻找自己的路。

艾格特就班地行着自己的指导。但今日他看来劳特心不在焉，想到自己的学徒此刻正在西岛，他便微一皱眉，问：“劳特，怎么回事？”

劳特张了张嘴，最后却不知从何提起。他也意识到自己今天走神得厉害，只好苦笑地坦诚说：“老师，我们是为了什么，才掌握这份力量呢？”

艾格特这下地皱起了眉，他说：“你十岁就懂得的理，如今却不明白了吗？”

劳特简直羞愧得面红耳赤了。

“这是这世界的规则。即便你得不到，也总会被他人得到。”艾格特简单地评，“我不知你为什么会产生这个困惑，但是劳特，没有人是不可取代的，但力量能让我们不可被取代。”

十岁那年，劳特在一众幼童中脱颖而，成为了艾格特的学徒，正是因为他明白了这个理。那个时候他形容稚、声音却定：“我想成为您的学徒，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是他自己亲手握住了这份力量，而如今却反过来怀疑自己昔日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