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岛的确拥有森林，或者说林地。冬日树木枯败，森林看起来便森诡谲。不过在严酷的气候之下，也仍旧生长着一些特殊的植，说不定就是草药。杜尔米怀疑多克·希尔便是为了采摘这些植，所以才会到树林里来。

“……一个面包？”

克克脚步轻快地走到杜尔米旁。克克，克丽丝·克拉斯，她从小到大都生长在罗伊岛的树林里，与她的小草、小蚂蚁、小蜗、小松鼠都混熟了。即便到了西岛，她也没发生什么改变，仍旧乐意让自己沉浸在树木的包围之中。

只要……杜尔米·奈特能活过这一次的死亡之灾。

“我了解这世上所有的路。”埃默森似笑非笑。但这话是真的，这世上恐怕找不到比他更了解世间一切路的人……呃，神。

埃默森：“……”

他倒是的确可以给杜尔米·奈特这个机会，哪怕是为了奈特这个姓氏，哪怕是为了琼果这个赠礼。

“俗！”埃默森骂他，“你先抢到手里之后才能咬！”

“我觉得【帝皇】实现不了我的愿望吧……”杜尔米掰着手指，“要是能实现的话，我觉得我也能短暂地信仰祂一天、两天三天……五天吧，五天最多了！”

他转而想，要不要试着在白日、在此地，将多克·希尔唤来？或许这里就是多克·希尔的埋骨之地呢？

这三百年里，他以埃默森的名字遍历世间，尤其是在森罗海与雾兰来回逡巡。那些神明听了笑不来的冷笑话，却能把许多人类逗得哈哈大笑。人怎么就比不过神呢？人可比神捧场多了啊。

他席地而坐，遍灰尘。他微眯着睛打量着这个世界，以及这座西岛。

但这其实没什么用。他想。他以为自己碰了本质，但却谬以千里。

为什么杜尔米·奈特的领地与领民总是奇奇怪怪、匪夷所思？是因为他自己的层域就是如此，是因为外域早已经成为了他的世界的一分，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踏上了这样一条怪异、疯狂、扭曲、昏沉的路。

埃默森：“……”

“……哈，是那个奈特啊。”他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他看了看手中的琼果，笑得更是开怀，“真是奇妙的命运。真是不可思议啊。”

可梦境并不等同于睡眠。若是一切虚幻之都是梦境的一分，那白日梦一个就会成为【梦钥】的一分。

……可惜他却睡不着觉。杜尔米唉声叹气。这世上有没有什么睡眠之神？他乐意虔诚信仰这位神。

“什么？”杜尔米好奇地追问，“可我从来没听说过后面那情况的存在。”

但尽杜尔米始终自称【白日梦】先生，他却没见【梦钥】有什么反应。因为这位神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梦之中吗？杜尔米想了想，然后又甩了甩，不再想。他觉得自己想这些并没有什么意义。

“他快饿死了。他别无选择。”

他说：“……世界？”

“……我说的不对吗？”

所有路里面，他最讨厌【星群】！这家伙永远不说人话——“神”话！

杜尔米：“……”

现在他竟然更习惯埃默森这个名字。倘使令他回到安德烈·法涅斯的名字上，那他会觉得往事累累、不堪重负。安德烈·法涅斯只能是【帝皇】、只能是谢兰帝皇，而不能是安德烈·法涅斯自己。

杜尔米：“……”

多克·希尔说，他是在外的时候被动咬死的。

“睡不着啊。”杜尔米懒洋洋地回答。

他当初的想法是对的，迟早有一天，在白日他也会遇上许许多多奇怪的事情。埃默森就是其中之一。

杜尔米虚心求教：“请问，您这么骂的话，算不算招惹【隐秘】呢？”

“所以你恐怕是差错地踏上了后者的路。”埃默森漫不经心地说着，“你招惹了【隐秘】？”

杜尔米：“……”

他在外域碰见埃默森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难他在外域还没死够吗？难他想望见埃默森狰狞恶意的模样吗？他觉得白日的埃默森就已经够离奇的了。

他决定找个机会把这个笑话讲给那几个老伙计听听。

杜尔米返回旅馆的时候顺路在林地里逛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动。说来也是，动在冬日里也得好好睡觉啊。

“应该……没有吧？”

埃默森微怔，随后问：“你晚上睡不着？”

“岂止是祸事。我猜他们迟早能破天，只是【星群】反而不闻不问。”埃默森嗤笑一声，“当然了，倘若是微面者，那或许也惹不什么大事。”

这下到埃默森无言以对了。

埃默森说：“不必寻找。你行至哪里，哪里就是你的领地。至于如何借用领民的力量——那是你的领民，直言即可。”

“世界就在那儿。你不需要寻找，你只需要征服。”

这破孩胆还大，竟然还好奇这事情。

埃默森了然，他说：“你可以从这些他们上获取知识，这没什么。但你最好不要掺和他们的命运。”

毕竟其他的神没法借用自己以外的力量。他却可以。他见多识广，几乎验过世间一切路的力量。

他好端端的走什么谜语人之路！

“我想……”杜尔米撑着脸，发了会儿呆，然后小声说，“我想好好睡一觉。”

“下次见，埃默森先生。”

“结果就是我昏迷了。”杜尔米恶狠狠地说，然后他又若有所思起来，“……不过这好像也是个办法……”

“……克克？”杜尔米转过，他先是有惊讶，随后又了然地说，“来森林里转转？”

他想好好睡一觉，不梦、自然醒。他想忘掉夜晚、铭记白日，他想掀开那漆黑的帷幕，看看舞台背后究竟是什么——看看谁是观众、谁是演员、谁是剧作家。他不想白日梦，他想一睡不起。

埃默森抬手指了指附近，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杜尔米却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说：“那您简直像是走上了【星群】的路啊。”

“哦。”埃默森扯了一个森森的笑，“我现在把你打，你就睡着了。”

“要是能让你知，那还算是【隐秘】吗？”埃默森瞥了他一，“看开，【隐秘】就是这狗东西。”

他已经明白了埃默森的意思。帝皇之路不是属于【帝皇】安德烈·法涅斯的路，而是属于这世间每一个人的路。每一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层域、属于自己的世界与未来，当他们踏上帝皇之路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是这片层域的主宰。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成了埃默森讲的一个冷笑话。

他问：“你今年许愿了吗？”

“不要在意过程，关注结果。”埃默森摊了摊手，“结果就是你睡着了。”

他想，下次见？

埃默森对自己满意地，然后问：“看来你认识【星群】的信徒？”

当然，他也有骄傲的时候，也有于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说不定真的会杀了这个名叫杜尔米·奈特的孩，因为杜尔米这般不敬、这般戏谑。

他没好气地问：“所以你的愿望是什么？”

“说不定呢？”杜尔米也理直气壮的，“我看您就了解帝皇之路啊。”

“许愿？许什么愿？”杜尔米茫然地反问，“……哦，【帝皇】的许诺？”

“我哪知。”埃默森理直气壮地反问，“你觉得我能知？”

等会儿。这个埃默森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搞懂。我觉得，说不定从一开始就错了。”

杜尔米愣了一下，然后一下瞪圆了睛，惊愕地说：“这哪里算是睡觉！”

“真的吗？”杜尔米忍不住问，“我听说【帝皇】睁睁瞧着自己的王朝分崩离析，真的假的？祂为什么要这么？”

时至今日，他觉得此事令人到不快。

不是因为帝皇之路如此，而是因为他的路本就如此。

他又想到杜尔米——杜尔米·奈特。

人们能够望见的世界，就是注定与他们的路相的世界。

“你的确需要一位导师，杜尔米。但或许帝皇之路不需要什么导师。帝皇之路非常简单，你看到什么，就拥有什么。最初的安德烈·法涅斯，也只是为了夺取一个面包，才踏上了这条路。”

……等等，这冷笑话不错。因为【星群】不正是满嘴神话吗？张闭就是那恒初的四神、那永望的五神、那群星的排列——就那么儿星星，有什么好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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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帝皇】已经不是谢兰的帝皇了。”埃默森很直白地回答，“法涅斯王朝是过去的事情了。”

“你看，面包就在那儿，世界就在那儿。你需要的只有一件事情……”

杜尔米就笑了起来，他拍了拍手，从打包袋里掏一颗琼果，埃默森的手里。他说：“似乎打扰您长时间了，也该别了。您已经教会了我许多东西。”

杜尔米怔住了，隐约意识到什么。他到尘封的世界好像悄悄朝他掀开了一个角。

“那当然。因为他们都死了，一开始就死了。”

“我老早招惹过了。真要这么说的话，我这是给你惹了【隐秘】啊，小杜尔米。”

谁稀罕你的信仰！

“为什么？”杜尔米问，然后又自问自答，“因为【星群】的信徒总是会招惹许多祸事？”

埃默森挑眉，有端着架的意味瞧着杜尔米。

虽然杜尔米也经常有意无意地渎神，但埃默森这岂止是渎神啊。他是仗着【隐秘】已经睡着了就直接开骂啊！

杜尔米讷讷无言。

他唉声叹气，但也无可奈何。他就问：“那么，未来我就得继续寻找这些稀奇古怪的领民吗？”

埃默森坐在那儿没有动，他抛了抛手中的琼果，倒是很给面也很没讲究地直接咬了一。果的清甜蔓延开来，但他没什么。他享有这世间无尽的财富与广袤的土地，未曾觉得这颗果有什么不凡之。

杜尔米歪了歪，却十分不敬地问了一个问题：“等等，但谢兰已经是【帝皇】的领地了。难我还能从【帝皇】那儿抢过来不成？”

【梦钥】？

杜尔米抢答：“咬一！”

“脑先生当然是微面者，我还没见过成了面者的脑先生。”杜尔米嘀嘀咕咕，他这么说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埃默森所指的“大事”会有多大，“再说了，您觉得我能认识面者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十分好奇，因为他意识到他从未在夜晚望见过埃默森。在白橡木号的时候没有，在西岛的时候同样没有。

埃默森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见惯了人们阿谀奉承的模样，杜尔米这恭维简直幼稚到了极。但他觉得这也没什么，人们尊敬他是因为安德烈·法涅斯，而不是因为埃默森。

杜尔米突然一下福至心灵，立刻明白了过来：“原来您就是一位面者啊！”他恭维，“那您也太厉害了吧！”

“我的确认识一位【星群】的信徒。”杜尔米得承认自己十分无知，要不是认识了一位脑先生，那么他现在仍旧对世界一无所知，“我从他那儿知晓了许多事情。”

只不过，事过境迁，如今已是奥尔德斯治世的第三百年的最后一月。

他倒是并不担心撞上活着的那个多克·希尔，因为那位医师先生还在药房里辛勤工作。他不在他的前，那或许就与他是两个世界。

他委屈地想，埃默森比他俗多了。

杜尔米正琢磨着，耳边却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杜尔米哥哥！”

但就在他产生这个念的同时，他也就掐灭了这个念。

“你都踏上帝皇之路了，也没许愿？”

“我看你走的可不是帝皇之路。”埃默森说，“在你踏上帝皇之路之前，你应该就招惹了某奇怪的力量。帝皇之路的本质是夺取与占有，大分人在凡世这么，少分人在神秘的地界这么。”

杜尔米：“……”

埃默森：“……”

杜尔米十分震撼，他说：“我怎么不知？”

“那多半就是【隐秘】了。”

“琼树。”他只是暗自琢磨，“雾兰这地方……”

提到捧场，埃默森却想起了一件杜尔米不太捧场的事情。

第143章 没有说

杜尔米这么说，然后也很快地朝埃默森挥挥手，就这么离开了。

“什么？”埃默森奇怪地反问，“寻找？”

杜尔米望过去。他望见西岛冬日的市集，望见来来去去的人群，望见灰的天空、枯的枝条、远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