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的大人？

……他为什么要来西岛？

可是……等等、西岛？！

“看来你明白了，劳特。”艾格特的语气终于松动了一些，他近乎温和地说，“明天注意安全，至少，要撑到我抵达的时刻。”

第144章 见了鬼了

“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死的吗，多克·希尔？”

杜尔米回到了自己的领地，那个狭窄的、落魄的、属于手学徒的船舱。但回到这里的时候，他反而松了一气，到了彻底舒心与安心。

他能够回到这里其实非常简单。今日外域抵达的时候，他正与伯纳德、肯一起在一家餐馆吃饭。他目睹光鲜靓丽的变成了腐败长的一团烂泥，于是兴致缺缺地放下了勺。

他准备门，可是在门之前，他灵机一动，往门上拍了自己的地图，然后他再开门的时候——哎呀，他就回了自己的领地！

杜尔米这么，是因为他想起了自己无数次开门后望见不同寻常场景的情况。外域似乎会将一切七八糟的东西都展现在他的面前，那么他的领地也是这些七八糟的东西之一吧？所以，他开门的时候为什么不可能抵达自己的领地呢？

只是他从前没这么想。他似乎能到很多事情，譬如使虚构的小说角成真，譬如使死去的亡魂重又复生。这似乎也是白日梦的一可能。

下他一瞬间就回到了自己的领地、自己的小船舱，岂不也是一场白日梦吗？只是窗外竟然是森罗海辽阔无垠的紫海面，而白橡木号明明还在西岛的船坞里仔细检修——真不知自己又来到了怎样的一个时间啊！

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情况。倘若时间是一块一块分割而成的，那么杜尔米其实也不是每一天都会待在自己的领地。迟早有一天，他会因为别的事情离开领地，那么外域就抓到了这个空隙，将过去的他或者未来的他了过来。

……等等？这么一说，“他”不就一直一直待在领地里面了吗？虽然不是连续不断的他，但也是分割破碎的他呀！

杜尔米琢磨着这些奇奇怪怪的念。

只是他想，他好像从来没有在外域发现过他自己留下的痕迹；他是指，未来的他或是过去的他。或许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他也应该留下一些痕迹，作为自己存在过的证明——这不就可以验证一下外域的存在吗？

但或许外域并非真实存在，至少不是像人们前的这个世界一样存在。外域的存在本就是破碎的、凌的、纷不清的。外域存在于这里、存在于那里，像是一些散的面包屑。

成一团的面包屑不可能是最初那个松味的面包。因为本已经破碎，所以不可能再组合成一个完整的世界。

他想了半天，不禁叹气。存在又如何？不存在又如何？只有梦的人才知自己正在梦。他人哪里知晓“我”正在想什么呢？

自从碰上了外域，他简直要朝着哲学家的方向发展了。杜尔米腹诽。所以，都是外域的错！

他的三位领民的影从船舱的角落浮现来。事实证明，他的领地的确狭小。往常只是匠先生捧着法罗夫人的颅倒也还好，现在又多了一个成年男人，空间一下就拥挤了起来。

杜尔米朝他们瞥过去一，没说什么，就只是继续怔怔地发呆。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向来如此。

只不过两位领民已经明白了他的习惯，多克·希尔却多少有些局促。他小心翼翼地往那位【白日梦】先生上望了一，又小心翼翼地往旁这两位同僚上望了一。

“别担心。”法罗夫人的颅也仍旧从容，她笑着说，“先生就是这样的格。他只是喜沉思。”

“喜……沉思？”

“因为【白日梦】先生的层域必定充满了白日梦。祂若沉浸其中，不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吗？”

多克·希尔半懂不懂地了。

这个时候杜尔米回过神。他听见了他那三位领民的窃窃私语，只是他没有关注其中义，不然他指定要喋喋不休地声称自己绝对没有沉浸在白日梦之中；他自己就是一场白日梦，何必沉浸在他人的白日梦里？

他让法罗夫人与匠先生去【乡】拿报纸，自己则与多克·希尔聊聊。他问及多克·希尔的死亡时间。

“我记不清了。”多克·希尔羞惭但坦诚地回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死亡已经让我过忘了日；况且，在那地方也没有日历。”

这在杜尔米的意料之中。他说：“我碰见了你。”

“……什么？”

“哦。”杜尔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让人摸不着脑，哎呀，明明是这个多克·希尔太正常了，还不了解这世界许许多多奇异古怪的地方；因为这个多克·希尔大致上还属于凡世，即便他死了又活了，“我是说，仍旧活着的你。”

多克·希尔简直惊慌失措地睁大了睛。

“对，我在西岛。”杜尔米撑着下，“然后凑巧碰见了仍旧活着的你。你还不认识我呢。”

倘若不知内情，仅仅听闻这段对话，那么人们是想破了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明明多克·希尔就在他的面前，他却要说多克·希尔不认识他——这位【白日梦】先生简直像是个疯！

可多克·希尔却明白他的意思，他更为惊愕地望着这场【白日梦】，心中颤栗。他想，不只是死亡、竟还有时光。

祂的足迹不只是杀死了死亡，竟同样回溯了时光。

杜尔米看多克·希尔说不话的样，隔了片刻，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说：“天啊，我亲的领民，别这么慌张、也别这么害怕。你看，我都让你活了过来，为什么还要担心我有什么恶意呢？我只是好奇而已。这好奇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但起码只是好奇。请相信我，我对这世界没什么企图。”

至少现在没有。他在心中补充。

唉，这是因为，他对这世界还有许许多多不曾知晓的事情。世界的真实面目仍旧半遮半掩，他有什么企图可言？先填充自己空空的大脑再说吧。

这就得靠脑先生了。他转念又想。光凭他自己？光凭外域？恐怕等世界毁灭了他也搞不清世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你对西岛有什么了解？既然你甚至是死在了西岛。”杜尔米突然问，“你是西岛本地人吗？”

“我的确是。”多克·希尔回答，“我父母并非如此。他们原先是波尔普恩的居民，但婚后就搬到了西岛，然后我生在了西岛。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药房的一位医师收养了我，所以我就跟随他学习医药。

“前几年……我是说，我死去的前几年，我的养父也去世了。我便继承了这家药房。一开始情况不怎么样，后来逐渐稳定了下来。我想我会就这样度过接下来的一生，或许等年长的时候同样收养一个孩，教导他草药的知识……

“……然后我就死了。”

听起来真是一个悲惨的故事。杜尔米心想。他好像总能遇上父母双亡的孩。

当然了，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这个念让杜尔米有些恹恹，他问：“那么，你想见一见仍旧活着的你吗？”

“……这恐怕……”

“你担心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是的。”

“不过我以为，你恐怕会视而不见。我是说，活着的你，会视而不见。”杜尔米稍微停顿了一下，“因为你未曾属于他的层域。”

多克·希尔没听懂。

“就好像你没听懂一样。你明白了吗？你没能理解我的话，他也没法理解你的存在，所以他会视而不见。”

多克·希尔明白了，他惊讶地说：“就像是一场白日梦。”

人们望见离奇怪异的东西，然后以为那是一场白日梦。隔了很漫长的时光之后，他们或许在某一个松散安逸的下午想起那个画面，然后继续叹：果真是一场遥远的白日梦啊。

有任何东西能证明这些隐秘之事的存在吗？有人知晓，或许也无人知晓。

杜尔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你开始明白你如今的世界的规则了。这里与凡世不同。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的，只是更疯狂一。”

“这是死亡之后的世界吗？”

“不，当然不是。这是世界之外的世界。”杜尔米说，“迎来到外域。”

那个词从多克·希尔的脑里了过去，没有留下丝毫的记忆与痕迹。但多克·希尔十分明白这是什么东西——这就是一场白日梦。他想，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