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有人正在大声询问。

“……市集那边事了！”市集免税的时间已经到了，“有一群不知从哪儿来的动正在横冲直撞，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凯瑟琳·贝休恩此时就在西岛的市集。

日光为她带来了最新的讯息。她抬眸望向另外一个方向，眸光冷肃。因为混并不只发生在市集，也发生在市场——那里才是真正贩卖活的地方。

她沉片刻，随后一把锋利的、便于近战斗的短剑浮现在她手中。为免误伤平民，她放弃了平日里更习惯使用的长剑。下一瞬，她的影已经跃至混的中心。

普通的家禽无法造成可怖的伤亡，正在杀人的动显然属于神秘侧。所以凯瑟琳需要尽快解决这边的混。

与此同时，凯瑟琳低喃：“克克，另外一边就给你了。”

日光将她的声音带至另外一个方向。

“好哦，凯瑟琳。克克和小家伙们都会努力的！”

第150章 知晓反抗

杜尔米与海沃德、劳特一同抵达市集的时候，死亡几乎已到收尾。

凯瑟琳的脚下四散着几只长相怪异的动，像是虎豹、像是豺狼，但都有着与普通野兽并不相符的细节，譬如它们扭曲的指甲、绷的发、发黑的牙齿、搐的尾……凯瑟琳立在那儿，用短剑割下它们的颅。

市集拥挤的人已经散开，门鸦雀无声。本就泥泞不堪的土地现在更是混宛如荒地，又摆放着几已无声息的尸，就更加像是一片坟场了。

那些尸的上还残留着野蛮的咬痕，人血与兽血混在一起，好像它们本来也没什么不同。

杜尔米猛地停住了脚步，他几乎困扰地望着这一幕。他一瞬间嗅见了可怕的血腥味，却不明白自己这想要作呕的觉究竟是什么意思。

海沃德跑到凯瑟琳那边询问情况，劳特却停住了脚步，轻声对杜尔米说：“想吐就吐吧。”

“……为什么我会想吐？”

“你才19岁，杜尔米。”劳特无奈地说，“别逞。”

杜尔米茫然一瞬，然后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只是说：“并不是逞。我只是没想到会在白天望见这一幕。”

他当然没想到。他以为死亡会独属于夜晚，却忘了白昼也并非光亮一片。

……再说了，劳特也没比他大几岁。犯得着用这比他长一辈的语气说话吗？杜尔米偷偷腹诽。

他们一起走到凯瑟琳那边。

“……真是下了血本了。”海沃德正一个一个念叨着那些神秘生的名字，“要是【塔】那群人瞧见了，非得气死不可。这么珍稀的生，竟然拿来袭击平民。”

他这话说得其余人都了嘴角。劳特更是一掌拍在了海沃德的背上，让他赶闭嘴。

凯瑟琳的短剑上仍沾着血，她随手甩了甩，然后说：“不止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地方。克克在理那边的情况。我估计那边还有更多的神秘生。”

远泛起烟尘。克克用植枝叶绑着一群奇异的生，朝这边横冲直撞过来。

“……啊！杜尔米哥哥也在。”克克摆一副乖巧微笑的模样，“克克努力了哦！”

她拍了拍手，然后偷偷拽了拽小家伙们的叶，于是这群生砰地一声通通落了地。凯瑟琳把市集这边的神秘生全杀了，克克却没这么直接。她只是绑了过来让凯瑟琳理。

海沃德的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然后凯瑟琳毫不犹豫地把这群半死不活的神秘生也杀了。

海沃德张着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意兴阑珊地叹了一气，他朝着市集里看了一，然后问：“情况怎么样？”

“市集这里死了三个人。克克那边呢？”

“死掉了一个人。”克克老老实实地回答，“它们是从森林里跑来的，一开始没能全控制住。”

而人类是多么脆弱的生灵。死亡能在瞬息之间就夺走他们的生命——哪怕只是折断了骨、撞扁了膛，就会死人。

劳特摇了摇，他低声说：“四个。”

而这四个死去的人类是无法通过时光的回溯而复活的。他们对此心知肚明。因为艾格特·博伊德先生尚未抵达。

混的场面陷了短暂的沉寂。

杜尔米盯着那群怪异扭曲的动。他几乎疑心这是外域，但死亡就是这么赤地展现在他的面前。他的余光瞥见那三人类的尸，想到他们的死亡就是它们造成的，不禁到更多的困惑。

他是否在夜晚外域的坟场之中听闻他们的声息？他也不曾知晓。他们的生命是在人们对他们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消逝的。

人们知他们死了。但人们不知他们姓甚名谁，不知他们清晨是否也会打个哈欠，午后是否也会昏昏睡，傍晚是否也会跟家人共晚餐，夜晚是否也会沉疲倦的梦乡。人们不了解他们生前的一切，而只了解他们的死亡。

因为死亡当然是一刀两断的。拖拖拉拉的死亡没什么意思。

“他们叫什么名字？”杜尔米听见自己问。

没人知。

死在西岛的人都是如此。他们淹没在西岛无穷无尽的死亡之中。

“……我准备去一个地方。”杜尔米突然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劳特、海沃德……你们要跟我一起去吗？”

凯瑟琳与克克还得留在这里理神秘生的尸骸。这些神秘侧的生可不像人类。人类死了就是死了，灵魂也跟着消散了。但神秘侧的生，它们的、灵魂，乃至于血、骨骼，都可能成为贻害万年的可怕件。

所以杜尔米觉得自己可以喊上劳特与海沃德。

他们很自觉地分成了两队。

凯瑟琳向杜尔米微笑了一下，只是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克克朝着杜尔米挥了挥手，杜尔米就小声地跟她嘀咕了两句，让克克帮忙注意森林里一位正在采药的医师。克克用力地，答应了。

“只是，我们要去哪儿？”

“【大地】的教堂。”杜尔米舒了一气，“西岛的土地吞噬了西岛的生灵……或许谜底就是谜面。”

海沃德惊讶了一瞬，然后连连：“确实有这可能。”

他喋喋不休地说了一串分析，但劳特与杜尔米都有心不在焉。最后海沃德也跟着闭了嘴。他们沉默不语地走到了广场。

冬日寒风凛冽，已将那四人的死讯散至西岛的各。因此在他们抵达的时候，广场上的人们已是议论纷纷。这里基本都是一些普通的民众，他们的神情略微讶异、不解，但又并非恐慌与焦躁；他们还不知献祭将要发生了。

他们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吃下那些小圆面包的。他们以为那是惊喜的馈赠，却不想是命运夺走他们生命之前最后的筹码。

神秘侧的人们尚且知晓那场发生又未曾发生的献祭，虽然不明就里；而凡世的人们对此就完全不知了。

凡世的人们始终浑浑噩噩地活着，又浑浑噩噩地死去，接着又浑浑噩噩地复活。他们的生命与生活就像是他者手中的玩，唯独不属于他们自己。

“……我不喜这觉。”杜尔米突然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

他们走到了【大地】的教堂的前方，这里一如既往的冷清与寂寥。大地好像仍旧在凝视着他们，以其一以贯之的安宁与沉静。

“我不喜这觉。”杜尔米重复了一遍，“好像死亡注定是死亡。其实逐光女士肯定也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冲到那个该死的谋家那边，直接把他杀了呢？为什么非得注视着献祭发生？”

“恐怕是在献祭发生之后，时光的回溯才会跟着发生……”

“我知！”杜尔米不太礼貌地打断了劳特的话，他睁大了睛，“我当然知。可为什么我们要睁睁瞧着死亡的发生？”

在外域的时候他已经足够无能为力了。可在白日的时候他也得袖手旁观吗？

白日的杜尔米·奈特是个普通、平庸、弱小的手学徒。他以为自己不了什么。可这群掌握力量的信徒，他们为什么不什么？或许死亡是不可避免的，可为什么连尝试都不愿尝试？

他们难没意识到西岛究竟哪里有问题吗？

“……对不起。”杜尔米又说，“我太急躁了。我不该指责你们。其实我也不了什么。”

他想到埃默森不见了，想到多克·希尔早已闭门谢客，想到二十年前的阿德琳·弗尼瓦尔曾经驻足此地。他突然想到，幸好献祭是发生在这个时刻，而不是二十年前。幸好不是他亲的妈妈遭遇这般可怕的事情。

明明死到临，却又无法反抗。

“大地母亲背负着许多生灵。”突然有人低喃了一句，“只是祂已完成了祂的使命，便不再背负。”

站在教堂门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去，望见一名穿灰黄衣服的男人，他是此地教长，杜尔米之前就见过他。

杜尔米问：“你也知将会发生什么，是吗？”

教长叹了一气，语焉不详地回答：“我只是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