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为什么要与咱们的这位岛主先生合作呢？他竟然还偷偷钻了他的脑里，多累赘呀，多麻烦呀，何必要跟别人的灵魂绑在一起呢？

“而咱们的这位岛主先生……哎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他竟然在西岛这样的鬼地方信仰了……”

“【大地】。”塔西娅喃喃说。

“而一场献祭，总需要一个在上的接收方，你说对吗？”阿莉森闷闷地笑了一声，“人们都说那是一位佞神，却又不知究竟是哪一位佞神。为什么一定会是佞神呢！”

塔西娅哑无言，只是偏过，望向窗外西岛冷灰天空之下沉寂的土地。

她想，【大地】？

第149章 不容置喙

“虽然好像什么都没用了，但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吧。”

下午，杜尔米回到了旅馆，并且唤来了自己的三位领民。他十分义正言辞地这么说。

匠先生保持沉默。多克·希尔慨万分地望着窗外的西岛。于是只有法罗夫人微笑着回答：“当然，如您所愿。”

这三位领民的表现让杜尔米稍微噎了一下，然后他小声嘀咕说：“你说的好像是陪我玩过家家一样。”

多克回过，主动参与了对话：“那么，【白日梦】先生，您是打算什么呢？”

“首先，”杜尔米严肃地竖起一手指，“白天别叫我【白日梦】。晚上才是【白日梦】的时间。”

多克茫然地看着他，然后迟疑地了，就说：“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我白天叫杜尔米·奈特。”杜尔米说，“……呸，我本来就是杜尔米·奈特。还有，别用敬称。”

……这才是在过什么奇怪的过家家游戏吧。多克·希尔心想。然后他悄悄地瞧了瞧自己的两位同僚，见他们也没什么意见，心下了悟，就认真地了：“好的，杜尔米。”

杜尔米笑眯眯地一拍手：“很好，那么正题——在一场献祭之中，祭品就非死不可吗？”

“这得看这是一场什么样的献祭。”法罗夫人思考过后，如此回答，“倘若是向神明有所求，而神明不回应，那么祭品可能会退回。但倘若是主动向神明献上生命，那么祭品们恐怕必死无疑，因为在祭祀真正开始之前，祭品们恐怕已经死了。”

这让杜尔米有意外了，他问：“祭品们，比如现在正在西岛的这些人，他们——我们，就没有选择的权力吗？”

听法罗夫人的意思，在一场祭祀之中，惟有祭祀的主持者以及神明拥有选择权。

“的确是这样。”法罗夫人回答，“通常而言，主祭会在祭祀开始之前就与祭品们定好协议，让祭品们心甘情愿，或者即便一无所知但也心甘情愿地成为祭品。这是祭祀过程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杜尔米沉默片刻，然后看了看自己放在桌上没有动的小圆面包。他不忿地说：“这简直就是买卖！”

“掌力量的人总是居临下的。”法罗夫人叹息一声，“总是如此。”

杜尔米摇了摇，他望向多克·希尔，说：“好吧，在我们之中，你是唯一一个见证过这场即将发生的献祭的。多克，你还记得任何东西吗？”

重又复活的多克·希尔，即便在白日，也与活人无异。他回忆了一阵，然后纠正杜尔米的说法：“其实我没有真的见证过这场献祭……我在森林里被一群野兽袭击了。那时候还没有到傍晚。”

“然后你就死了？”

多克迟疑了一会儿：“我也不知。可能我没有立刻就死。我应该是昏了过去，再醒来就已经飘在我的墓碑之上了。”

杜尔米突然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说：“对不起……咳、但是这个描述好笑的，你们不觉得吗？”他用双手飘的手势，“飘~~在墓碑之上~”

三位领民面面相觑。

他们这位【白日梦】先生，确实有儿……幼稚。

多克·希尔反而笑了起来，他说：“好吧，是有好笑。那个时候我确实茫然的，我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其他人说他们都死了，我就知我也死了。但我生前最后的记忆却与他们不同，他们都说自己是被西岛的土地吞噬了，我却不一样。

“……但现在一想，或许也差不多。只是我被野兽袭击了，然后就昏倒在林地那边。接着我可能是了太多血所以就死了，也可能是跟他们一样被西岛的土地吞噬所以就死了。总之我应该是死了。”

于是杜尔米指了指西岛林地的方向，很刻意放轻了声音问：“怎么样，要不要去救你？”

见死不救不太好。但是现在恐怕也不只是见死不救的问题。

多克·希尔摇了摇，却什么都没说。

杜尔米还是不甘心，就说：“但真的什么都不吗？”

“如果您想要的话……”多克·希尔迟疑着说，“如果不扰您的正事的话，那就随您吧。”

他可没什么正事。杜尔米心想。他甚至不觉得自己能涉西岛正在发生的事情。但起码得尝试一下吧？现在多克·希尔应该就在西岛的林地，也不知他是否已经遇到了野兽的袭击……不过那是森林。或许可以找克克帮个忙？

只是多克·希尔本人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救的，因为他已经在这儿了。【白日梦】先生已经救了他一次，在他死后。倘若他活着的时候也有人去救他，那他到底算是活着还是死了？

多克·希尔不太习惯将自己置于这样一个复杂的问题之中。他知晓的只有已经发生的事情。

倒不如说，他现在隐隐将自己曾经的那场死亡不再看作是“死亡”。他以为那或许算是一次重生，至少是一次“转变”。

他从生者的领域转而来到亡者的领域。仅此而已。他对于活着的世界其实也没什么留恋，所以也没什么“救人”的想法。不过他看来这位奇怪的【白日梦】先生的倾向，所以就顺着对方的想法说了。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白日梦】先生真的年纪很轻，或者说，他乐意表现得像是一场轻飘飘的白日梦，譬如一个少不经事的年轻人。

对于杜尔米·奈特来说，他到底是想要救人，还是蠢蠢动地想要研究一下多克·希尔的真实情况呢？

法罗夫人突然问了一个问题：“这场献祭的对象是谁？”

“一位佞神。”杜尔米回过神，然后回答。

“哪一位？”

“……这我就不知了。”杜尔米嘀嘀咕咕，“好像没人知。”

“西岛的土地吞噬了西岛的生灵。”法罗夫人重复了这句话，然后轻笑着反问，“是吗？”

杜尔米怔了一下，随后猛地坐直了，他惊异的表情：“【大地】？”

这是一个谜底即谜面的问题。

在关于西岛这场献祭的许多信息之中，时光发生了错位、谜题造成了误解、角产生了混，死亡反而是其中唯一一个不容置喙的因素。

人们只是不会怀疑【大地】是一位佞神。人们也以为【大地】不可能吞噬无数生灵的事情。毕竟这是曾经那恒初的四神之一，如今也是一位拥有众多信徒的副神，至少应该是正派意义上的神明。

譬如【海镜】这位正神，虽然祂的喜怒无常总是影响海上的风暴，但人们通常会相信祂并不至于“主动”掠夺人类的命。

但神就是神。

“卡利恩·伯恩赛德的确是【大地】的信徒。”杜尔米喃喃自语，“……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

杜尔米百思不得其解，坐立难安，最后脆冲房间，准备去大地教堂看一。他的三位领民十分自觉地消散了影，然后杜尔米就在门撞上了海沃德与劳特。

“啊！”杜尔米惊叫了一声，“没事吧？”

“没事。”劳特了肩膀，“你这是什么呢，杜尔米？急急忙忙地跑去哪儿？”

海沃德打量着杜尔米的表情，略微迟疑地说：“等等……你知了？你知将要发生什么？你怎么会知？”

杜尔米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却突然陷了的茫然。在旅馆的走廊上，他突然意识到这是白日，突然意识到白日的他与对面这两个人还没有那么熟——起码不是那可以共同对抗坏人的同伴。

因为他现在还是杜尔米·奈特，而不是【白日梦】。

这觉突然一下让杜尔米到挫败。

下他们面临着死亡的威胁，还有【大地】正要张开的那张血盆大。可他却要绞尽脑地思考自己与【白日梦】先生对外究竟是个什么关系。因为白日的他还是血之躯，晚上的他才是疯狂之梦。

他到的不快。他一回意识到，外域的混与危险不是因为外域——而是因为这个世界。

而这个世界是拥有白日与夜晚的。他不能指望自己永远只是那个普普通通的杜尔米·奈特。或许他在白日一下唤来那三位领民——虽然没喊上那只小海狮——的时候，他就已经有这个自知之明了。

杜尔米·奈特迟早也会成为神秘侧的一员。而【白日梦】先生早就已经陷其中了。

但现在就要承认自己就是【白日梦】先生吗？杜尔米倒也不是不愿意，但是脑先生和时钟先生恐怕不会相信，只会以为他是在说笑话。因为【白日梦】先生明明就与杜尔米·奈特的相貌一模一样，但他们却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一。

在他们的中，杜尔米是杜尔米，【白日梦】是【白日梦】。

所以杜尔米承认也没用，他们得自己意识到这一才行。譬如克克，这个小姑娘就能在夜晚也认杜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