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那场暴雨确有其事。塔西娅注意到，周围树林里的树木都东倒西倒，像是被风雨袭击过一样。

所以她还是来了。只是态度就不那么好了；况且，在她里，西岛也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卡利恩已至中年，阿莉森的年纪起码能当他的女儿，但即便如此，这番明目张胆表里不一的作态，也还是让他忍不住了嘴角。难怪所有人都说，布卢默家族的那个独女，是古怪又傲慢的格。他垂眸思索着。

虽然这间旅馆在西城一定算是十分豪华的了，但怎么看都比不上岛主府邸的客房，更别提旅馆服务员与岛主家仆的服侍差距了。塔西娅对这中间的差距没什么觉，但她知阿莉森在这方面可是非常挑剔的。

看起来，这位表现得十足谄媚的岛主先生说不定还隐瞒着什么。塔西娅心想。

他镇定自若，明明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却从容得好像在场其他人才是客人一样。塔西娅正是被他这样自然的作态迷惑了，还以为他原本就在场，可她却突然望见了他那双幽的、怪异的绿的睛。

是沉默空的港吗？可现在毕竟仍是空白月，总会发生一些离奇怪异的事情，因为任谁都以为，空白月便是百无禁忌、便是随心所。港之地迎来送往，必定能目睹更多离奇怪异的事情。

可西岛呢？

卡利恩正介绍着，阿莉森却嗤笑一声：“西城？西岛位于波尔普恩的西面，那么西城难位于西岛的西面吗？”

“此地不好行驶车。”寒冷的天气之下，卡利恩是冒了一汗，他一边着汗、一边躬解释着，“阿莉森小，您消消气，就这一段路，不巧因为前几天的大雨才变成这样的，不好走车。”

这一日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阿莉森·布卢默的发被得到飞，她很不快地甩了甩，又飞快地瞥了一那个耐心等候的男人。

“它甚至位于森罗海的东面！为什么不叫东城？”

是脚下烂的泥吗？可冬季的海岛本就多雨，雨潜藏在地面的每一空隙之中，又被人类的脚步踏得四溅。混才是常态，平静乃是稀罕。哪怕是波尔普恩，城里的路都不免因为雨而满是泥泞，而别说这样一座小岛了。

通常而言，人们会时常梦见自己的家乡与故居。这些梦境在【乡】中生长，偶然之下便会连成一片、堆堆叠叠，形成一整个完整的、好似比照现实复刻来的场景。

不久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西岛的城镇。

贵客初初抵达西岛，卡利恩自然也安排了晚宴。只是他没想到来的是阿莉森·布卢默，原本晚宴的安排自然有不少需要调整的地方，他匆忙将这一行人安排妥当，然后便请他们休息一阵，晚上的时候他来接他们去晚宴。

塔西娅想继续听的，但他们得去赴宴了。

她就这么冷淡又随意地瞥了卡利恩一，然后又转眸望向跟着下船的另外一人，这会却是语气甜甜地说：“塔西娅，你累不累呀？”

西岛居民的梦境未必能连成一片、变作地标，塔西娅只是试上一试。

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

卡利恩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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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之城的模样会随着人们的梦境变动而变动，有时候会垮塌、有时候会新生。常来【乡】的人总能熟悉几个地标，譬如梦中的波尔普恩、梦中废墟的图书馆等等。

这般大的动静，自然也引来了岛上其余人的注意。但没人敢来冒犯生事，所有人只是隔着窗或是门，静悄悄地瞧着他们前行的脚步。那些视线与目光，像是烟雾一般轻盈又细密地笼罩在他们上。

一名量挑、笑容满面的男人正站在西岛的港，十分恭敬地伸手扶住正在下船的一名少女。

“布卢默小，您终于到了。”

是哪里不对呢？

但她并不想究。毕竟这是西岛与波尔普恩……不，是西岛与布卢默家族的商谈。她只是阿莉森·布卢默的“闺中密友”，不该参与到布卢默家族的正事之中。

塔西娅下意识摇了摇，像是想要甩开什么东西。

二十年前，一个落魄又幸运的手……

可不知为什么，一抵达西岛，塔西娅的神经就立即绷起来，她甚至觉得额角都开始泛疼。

前往这些梦中之地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在凡世中这些地。波尔普恩，那前往【乡】之后，就多半能抵达梦中的波尔普恩。

即便在镇上，路面也多有泥泞，阿莉森自然很快又了不满的表情。卡利恩只好赔笑说：“也是来不及整修，您明白的……”

阿莉森冷冰冰地说：“我只想快到旅馆。”

年轻的女孩对此事颇为不耐。有这功夫，她足可以多多探索梦境的边沿、瞧瞧那片虚无又梦幻的空白之地。可是如今呢？她却得在这个寒的冬日，远赴海洋之上的一座岛屿。

在波尔普恩，布卢默家族不惜重金，将城里的所有路都铺上了特制的青石砖。在雾兰的其他城市，虽说不如波尔普恩这般铺张，但主也总是尽量平整、净。

只是那终究是梦境，仍旧是扭曲歪斜的。

“西城……自然是位于波尔普恩的西面。”

他无所谓这些虚名，西岛或是东城，有什么意义呢？只要能让布卢默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对他看一，只要能让那无数的财富从这些大人的指里漏一给他……他就心满意足了。

但她也清楚，自从上次她意外牵连赫米什的异动之中，家族便颇为张。她位于凡世的基便是布卢默家族，没必要为了这小事和家族闹翻。

这简直就是词夺理了。卡利恩的表情略略扭曲，然后压下所有的情绪，依旧恭恭敬敬地说：“阿莉森小，要是您想的话，我们自然可以为了您改名。”

阿莉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她笑嘻嘻地说：“好呀，我回去之后就跟爸爸说。”

梦中的波尔普恩便是这么来的。无数人梦见波尔普恩，无数人思念波尔普恩的大雨，于是那遥远暗、空莫名的地方，就生长了一座梦中之城。

过了那段泥泞的路，卡利恩准备好的车就现了。阿莉森一脸不悦地在车上换了新的靴，塔西娅瞧见她那副不开心的模样，才发现这家伙即便掌握了可怖的力量，但仍旧是个小女孩。

卡利恩大概也瞧这一行人的不满，他又一次解释说：“这里原本铺着石砖，但为了迎接各位的到来，我们准备更换一批新的石砖，却没想到前几天突降暴雨，本没赶上工期……唉，阿莉森小，盼您见谅。”

她不经意间观察着宴会厅的一扇窗玻璃。他们走来时，是一片天光；宴会开始时，是暮沉沉；到了现在，就已经是夜晦暗了。

时光又如何？时光也潜藏在那些窃窃私语之中，令人烦不胜烦。

在卡利恩的带领下，他们往定下的旅馆前。

从港至城里的必经之路，却是如此肮脏混。

发之前，她的导师自然也是将西岛的故事告诉了她。她知晓了那场献祭，甚至知晓人们是如何解决那场劫难的。她当然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真正抵达西岛的时刻，她才意识到，一切都没有过去。

发的时候，她听见旅馆里的其他人议论着港新抵达的一艘船。似是颇盛名，连岛上的居民都听闻过一些。

卡利恩·伯恩赛德，他正是西岛的主人。

是周围腐朽又沉寂的空气吗？可这里毕竟是西岛，发生过那事情，又如何让人们继续心平气和地待在这里呢？人们总是疑心，西岛的空气都蕴藏着曾经之事的血腥气，那些死去的生命仍旧隔着经年不息的岁月，静默地凝视着所有人。

……话说回来，这路也太差劲了吧？

塔西娅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西岛。

塔西娅沉思片刻，见时间距离晚宴还有一阵，就先去锁了门，然后闭目去了【乡】。

是辽阔枯寂的海面吗？可如今恰是冬，海面原先就是如此，人们都能嗅见空气中的压抑又凛冽的气息，因为海洋在漫长一年的岁月之中蕴生了无尽的波澜与浪，自然准备好好恐吓世人。

阿莉森此行，正是代家族来观察西岛的情况。

塔西娅将行李放在旅馆的房间，细思之下，竟然有些意外。

不过，如果知晓了地标，那么即便不波尔普恩，也可以在梦之后主动前往。有些地方并不拥有一个凡世的对照之，那么地标也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原本只是半透明略有光彩的窗，如今也已经在夜与灯光的共同照应之下，变成了五彩斑斓、光怪陆离的模样。

西岛拥有一座大型城镇，以及附近的几个小型村落。那些村落居住的大分人都是西岛的原住民，而只有这座城镇才真正象征着西岛的繁荣。

塔西娅也轻轻皱眉，将自己的靴从烂的泥土里来。这是一座岛屿，所以当她踩在这样的土地之上的时候，她甚至疑心整座岛屿都将要彻底垮塌，像是浸在里的纸团一样，不堪一击。

她静静地望了片刻，然后轻叹了一气，就重又睁开了睛。

他明明是西岛的主人，却表现得像是阿莉森的家仆。但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将称呼从“布卢默小”改成了“阿莉森小”，而阿莉森那个顽劣的家伙，因为生气自己的小羊靴沾上了泥，所以竟然没意识到这一。

“不必费心，伯恩赛德先生。”阿莉森语气傲，“我自己去旅馆就行。”

人们延续了西岛这个称呼，就这个城镇称作“西城”。

塔西娅瞥了这家伙一，倒也懒得提醒。反正真正的主事人是阿莉森随行团队中的几名事，倒也不必阿莉森自己费心费力来考察西岛的诚意。

既然卡利恩·伯恩赛德有求于布卢默家族，那他还不用上最好的安排？

凛冽的海风得塔西娅有些痛，她就没有阿莉森那么乖张的格，还是与卡利恩寒暄了两句。接着，一行人往城里走。

曾经波尔普恩家族统治了波尔普恩，自然也等于是统治了波尔普恩附近的一众岛屿，包括西岛。波尔普恩家族失势之后，西岛也见风使舵，意图转向如今波尔普恩的统治者——布卢默家族。

塔西娅自顾自冥思着，阿莉森却已经因为这泥泞不堪的土地而生气了。

但她却真的望见了一座沉寂的岛屿。

她还以为这位卡利恩先生会将他们一行人安排在岛主的府邸之中，这才得上布卢默家族贵客的份。结果只是这样的旅馆？

西岛有意向布卢默家族投诚。塔西娅原本与此事无关，但阿莉森邀她一同前往。塔西娅想想自己也没什么事情，之前还因为赫米什之事提心吊胆了一阵，近来她也烦了波尔普恩城内的暗涌动，就脆跟了过来，纯当散散心。

一行人就这么沉默地前着。

卡利恩腹诽一番，但面上也是合地了一个笑容。

随行者过来敲门，请她一同赴宴。塔西娅原本想拒绝，毕竟这一路海路加陆路，她也累得不行了。但想到那位行为略有怪异的岛主，塔西娅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塔西娅略有恍惚。她想，或许这才是西岛的真实面目。因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匪夷所思的、屠戮无数命的祭祀。在凡世，一切都如同正常的往昔；可在梦境，那场死亡终究存留了最后的痕迹。

这里空无一人、房屋倾塌，荒僻得宛如死地。远的海都沉默得如同涸，天边的太都枯萎得恰似熄灭。

塔西娅的注意力不在宴会上，自然只能关注这些巧哨的小。但只是她一个错的功夫，不知何时，宴会中央竟多一位容貌英俊、面带兴味的青年。

宴会无非也就那些东西。暗藏桌下的机锋是不会摆在明面上的，西岛想要投靠布卢默家族，布卢默家族却对此不置可否；络奉承、虚与委蛇、酒的香气与飘飞洋溢的裙摆……如此世俗情，让塔西娅差一就忘了，梦中的西岛竟是一片荒芜。

“……该死！你们就是用这方式来迎接我的？”她暴了自己骄纵任的一面，“给我找辆车来！”

海上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他们从波尔普恩到西岛这短短的路程里，也经历了好几次雨或狂风的侵袭，所以也不会怀疑这个说法。但……塔西娅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望见了梦中的西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