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蠢蠢yu动

杜尔米盯着劳lun特·霍索恩看了一会儿。

这么zuo的时候，他试图回忆劳lun特的一些事情。随后他发现，他与劳lun特绝大多数的jiao情，反而是在白日的凡世之中。

劳lun特·霍索恩xing格温和、chu1事周全，人们大致会对他的优秀、他的ti面jiao口称赞。他与他那位老朋友海沃德·诺伊斯有着截然不同的xing情，倒不如说，劳lun特有点太像是一位“标准”的信徒了。

杜尔米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温和优雅但暗藏骄矜的人。

因为他目睹了时光的liu转吗？因为他知晓了命运的shen藏吗？在劳lun特·霍索恩的yan里，他自己一定shen负神恩，而其余的普通人一定浑浑噩噩宛如痴傻，毕竟他们从未知晓世界的真相，而他知dao。

——但如果是他自己陷在了混luan不堪的命运之中呢？

他恐怕也会惊慌失措、猝不及防。他已经维持这幅憔悴的、忧虑的形象有多久了？即便是杜尔米生日那天，白橡木号的所有人都陷入huan腾之中的时刻，劳lun特似乎也仍旧shen居简chu。

杜尔米突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某zhong意义上，他很能理解劳lun特的gan觉。目睹真相、望见事实，是一件普通的事情吗？真相可能是温和的、可能是残酷的；领受真相首先需要的是勇气。

杜尔米已经习惯了坦dang地接受一切。他不能说那全是勇气，他得说那只是习惯；很久以前他也会因为外域的chu现而gan到恐惧，很久以前他也曾灰心丧气到试图寻死。

不过死亡于他明明唾手可得，却又遥不可及。

慢慢地他就习惯了。这只是漫长时光堆砌之下的漠然。

此刻杜尔米竟然有些好奇。他在想，既然劳lun特是【时历】的信徒，那么他早该习惯了这zhong事情——为什么偏偏还是如此挣扎呢？

杜尔米试图代入劳lun特的立场，片刻后他猝然醒悟：恰恰因为劳lun特信仰【时历】、恰恰因为他知晓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过往与历史，所以他才会gan到震惊与困惑。这世上怎会有他不曾知晓的命运？

这想法简直让杜尔米大笑起来了，他不得不联想到自己的无知。他因此笑着说：“晚上好啊。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或许，时钟先生？”

他称呼海沃德也是脑子先生，他称呼劳lun特自然也该用个特别的说法。

况且，从劳lun特的yan神中，他没有认chu杜尔米——他认chu了这个幽绿seyan睛的青年的另外一个shen份。

“……晚上好。”劳lun特艰涩地说，这艰涩不只是因为他的疲倦与憔悴，也是因为他的惊异与不安，“【白日梦】先生。”

“看来是那位脑子先生跟你提到过我。”杜尔米一本正经地说，“我知dao你是谁，也知dao脑子先生是谁。不过既然我们是在这样一个沉寂的夜晚相逢，那么，就请容许我称呼你为‘时钟先生’。”

“……当然可以。”劳lun特似乎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杜尔米的态度十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友善。

他听海沃德提到过这位【白日梦】先生，甚至知晓对方好几次帮助了白橡木号渡过难关。但是无论如何，在面对一位ju面者的时候，他是无法像海沃德那般轻松随xing的。

杜尔米就好奇地问：“那么，时钟先生，大半夜的，您怎么背了这么大一个钟表chu来玩呢？”

时钟先生：“……”

他还没提起任何一丁点儿对于一位ju面者的尊敬与提防，就首先被这个问题困住了。等等，什么叫他背负着一个ju大的钟表？他没觉得自己的肩上有什么特别的负担啊？

他们面面相觑。

随后杜尔米笑了起来，他拍了拍手，简直忍俊不禁：“您与您那位老朋友可真是截然不同的xing格。要是脑子先生听到我这么说，就一定会反过来讥讽我——”他惟妙惟俏地模仿着脑子先生的语气，“‘您还能瞧见这样的钟表啊？那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于是时钟先生ying是挤chu来一句恭维：“那一定是因为您的层域包容万象。”

“外域吗？”杜尔米自言自语，“倒也确实。”

时钟先生愣了一下，他听清楚了那句话、那个词，但不知dao为什么，那个短语像是一阵风一样掠过他的大脑，却没能留下任何的痕迹，就如同是一滴lou水在日光的照耀下转瞬即逝。

“……那么，这样寂静的夜晚，为什么您却chu现在这里呢？”

幽绿seyan睛的【白日梦】先生chun角噙着一抹笑意，他有点儿好奇地这么问，语气就像是个活泼的年轻人。可他展现chu这般的xing情，人们就真能相信他是这般xing情吗？

劳lun特沉思了片刻，倒也没有什么小心思，就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打算寻找附近的时光碎片。”

“时光碎片？”

“这是位于【时历】的dao路之上，我们能够收集到的【质料】。”

“就像是脑子先生的知识？没想到你也要来晒月亮？”

劳lun特困惑地瞧着这位【白日梦】先生，ying是没能听懂什么叫zuo“晒月亮”。

但思维tiao脱的【白日梦】先生已经转移了话题：“那么，你的【容qi】就是这块钟表吗？可真大，比你整个人都大，多多少少有点挡路了。不过，它为什么是停转的？”

“……虽然我不确定您指的是什么，但如果是停转的钟表的话，那或许并非是我的【容qi】，而是我的【锚点】。”

时钟先生的态度可比脑子先生恭敬许多，不过他们倒是相似的坦诚以待。恐怕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清楚，在一位ju面者面前，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呢？

杜尔米好奇地问：“你的【锚点】？我听说神明会拥有锚点，但为什么人类也需要拥有锚点？”

当然啦，他自己也是人类，他也拥有一个锚点。他的锚点隶属于记忆，但他可没听说什么“记忆的dao路”。

时钟先生用一zhong怪异的yan神看了看他。因为他拥有人类的形态，所以他的表情变化也丰富得多。这可比脑子先生好多了，因为脑子先生只是一块脑子，和他的tou盖骨。

时钟先生回答：“所有生灵都需要一个锚点。”

“为了什么？”

“为了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中保持不变。”时钟先生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很明显，这个回答是“教科书式”的。时钟先生一定是从他的导师那儿听闻这件事情，然后又将这个说法转述给杜尔米。

杜尔米想了想，就往船tou走。时钟先生迟疑片刻，还是跟随在他的shen后。他们走到船tou。杜尔米望着dang漾的海面，幽灵船仍在一刻不停地前行着，去往一个无人知晓的目的地。

于是杜尔米疑惑地问：“你是【时历】的信徒，是吗？”

“的确如此。我自很小的时候就信仰吾神。”

“而时光——容我直言，一直都是混luan的、是复杂的，对吗？因为这就是【时历】的力量。”

时光的力量将这个世界的历史搅得复杂又多变。

时钟先生沉默地点点tou。

杜尔米也点点tou，他坦率又直白地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需要锚点？你不应该跟随你信仰的神明，一同在时光的长河之中驰骋与飘dang吗？”

有些问题，白日的时候杜尔米不好询问劳lun特，但现在却能直接询问时钟先生了。

锚点是将生灵固定在某一个地点，可【时历】的信徒恰恰带来了变化与纷扰。即便如此，他们却仍旧需要锚点？

杜尔米觉得这事儿ting好笑的。带来问题之人却也同样在寻找问题的解决办法。难dao不是他们自己收手，就能解决一大bu分的问题？

时钟先生却没有迟疑，很快就给chu了自己的回答：“因为我仍旧是人类。人类便需要一个锚点。”

“神明就不需要？”

“神明以他者作锚。”

这个说法是相当客观的描述，但杜尔米却听chu了一zhong事不关己的平静。

因为时钟先生回避了“需要与不需要”的问题。他并不将自己看作神明、并不认为神明如人类一般“需要”锚点。他只将自己看作神明的信徒，并以此为傲。

要是脑子先生在这里，那他一定会说什么“连神明都需要锚点，那我作为一个小小的人类拥有一个锚点，有什么奇怪的吗？”。

但如今的时钟先生只会说，“神明拥有神明的锚点，人类拥有人类的锚点。”，好似两者泾渭分明、永不相jiao。

这让杜尔米笑了起来。他想，夜晚好像让所有人都展lou了真实的自我。

在白日，海沃德·诺伊斯向来十分散漫，他甚至能rong进船上水手的群ti之中，时常与他们一起笑着打牌；而劳lun特·霍索恩则shen居简chu、少与他人jiaoliu，偶尔人们与他聊天的时候会发觉他温和有礼的态度，但也得承认他疏离自傲的本质。

可是，到了夜晚，在【白日梦】先生这样一位ju面者跟前，脑子先生仍旧戏谑随意，而时钟先生却谦卑恭谨。譬如此刻，要是脑子先生的话，恐怕早就会主动询问“您在笑什么？”，但时钟先生只会保持恭敬的沉默。

杜尔米得承认，作为【白日梦】先生，他跟脑子先生更熟识；作为杜尔米·奈特，他跟劳lun特更熟悉。但正如他之前所想的那样，他的夜晚迟早会影响他的白日，他的白日也迟早会嵌入他的夜晚。

该习惯这个恭恭敬敬的时钟先生。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说：“我觉得是西岛。”

“……西岛？”

杜尔米向来思维tiao跃，这tiao跃的思绪有时候让其他人跟不上他的想法，有时候又让他将无数混luan的光点碎片连成一片。

他说：“你的指针是在什么时候发生偏转的？”他不等时钟先生回答，就说，“我猜是赫米什。”

“……您说的没错。”

“你或许不知dao……我猜脑子先生也不知dao。”杜尔米摸摸下ba，“在赫米什坠亡的时刻，鱼tou人号chu现了。”

“什么？”

“哦，就是【虚月】的信徒。”

“啊？”

“你这么惊讶干嘛？”

时钟先生：“……”

他yu言又止，最后镇定地说：“您继续讲。”

“嗯嗯。”杜尔米很满意地点点tou，“倘若不是鱼tou人号被赫米什和【海镜】同时瞧了一yan，那鱼tou人号就不会损坏，这个可恶的【虚月】信徒就不会跟着黑船一起偷袭白橡木号——那么，我们也就不用前往西岛了。”

如果再往前推算，那么命运还得回到他们shenchu1罗伊岛的时刻。要不是杜尔米在外域中瞥见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比如【虚月】的锚点，那劳lun特的那封遗书才是真正的命运：“罗伊岛只剩死亡”。

杜尔米在那个时刻就已经影响了鱼tou人号的未来。

随后，在赫米什坠亡的时刻，鱼tou人号又不经意间被牵扯了进来。可要不是杜尔米，赫米什的亡魂必定仍在沉眠，哪有跟【海镜】正面对峙的时刻？鱼tou人号只是不巧跟着倒了个大霉。

原本白橡木号在中轴只会遭遇一阵疯狂，以及，两艘黑船的袭击。前者还有些危险，但船长的chu1置尚且得当；后者就简单了，毕竟船上“能人辈chu”，怎么看黑船也没法得逞。

偏偏那位白袍人暗地里跟着一起偷袭，导致逐光女士和克克都去寻找对方的藏shen之地了——这才导致白橡木号损失惨重，必须得去一趟西岛。

当然，杜尔米疑心他们本来也有概率前往西岛，但西岛原本只是其中之一的选择。可在黑船袭击之后，朱利安·木偶·船长却jian持要前往西岛。

恐怕他们的木偶船长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呢。杜尔米不经意间这么想。

但这又有什么意外的？承认吧，这就是白橡木号！

最后，杜尔米总结了一下：“所以，我觉得是西岛。”

这一次，时钟先生没有louchu疑惑或是震惊的表情，他若有所思起来。

杜尔米的好奇心蠢蠢yu动。他其实也很想知dao劳lun特究竟能发现什么，哪怕是用尸ti或是遗书的方式来告诉他呢？但他总不能直接这么说吧？

他就提及了另外一个问题：“对了，您认识那位改变了西岛命运的大人wu吗？”

“什么？”时钟先生愣了一下，“您是指，那场献祭？”

“当然。”

时钟先生似是陷入了意料之外的挣扎之中，最后他还是无奈地、坦诚地告知了真相：“我当然认识，因为那正是我的导师——艾格特·博伊德先生。”

第122章 不请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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