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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6/10)

“没想到吧?听说有不少人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但不是【乡】还是图书馆,都没能查本的原因。但图书馆那群人竟然给幕后可能存在的大人——甚至说不定是一位‘祂’——取了个外号,就写在他们的报纸上。你知是什么吗?”

埃德加不太兴趣,但他还是附和地问:“是什么呢?”

“践踏梦境的残暴狂徒——销梦之影!”

埃德加:“……”

他想到不久之前彬彬有礼但要求他合调查的图书馆成员,以及现在这个听起来就充满了奇怪意味的独特外号……【知识】的信徒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啊?他疑惑地想。

此时此刻,践踏梦境的残暴狂徒还在森罗海上飘飘,并且因为一场刚刚过去的滔天浪而觉得自己的脑浆都快被晃匀了。

杜尔米独自待在甲板上气。过了一会儿,他抬一看,发现劳特·霍索恩不知什么时候同样现在了甲板上。过去一段时间里,这位【时历】的信徒可以说是居简、极少面。

此时,杜尔米就发现他颇为憔悴,整个人双目无神、形销骨立。

杜尔米简直吓了一,他说:“劳特,你这是怎么了!”

“……我还没找到原因。”劳特喃喃说,甚至不像是回答杜尔米的问题,而像是钻了一个死胡同、一个没有的迷,以至于他将自己都困住了,“不应该啊……我已经寻找了所有的可能了……”

杜尔米没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好心(好奇)地提醒:“会不会是在你不知的某可能之中?”

特突然整个人都停顿了,就像是一块停转的钟表。隔了片刻,他问:“什么意思?”

杜尔米眨了眨睛,他指着面前这片辽阔的海洋,十分坦地说:“我以为,我们永不可能明了此地所有的秘密,不是吗?我们只是在追寻其中的某一些而已。”

特怔怔地望着这片海洋。

连鱼儿都不可能游遍这片海洋的每一滴,人类就更不可能知晓其中的每一个秘密;海洋如此,陆地同样。

他所疑虑的是,他的锚上往前的那五格时间,却无法用他自己的质料来填补与挽回。他尝试了一次,然后又不死心地尝试了第二次,但两次全都失败了。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踏了这场命运之中,甚至无人知晓他们是从何时起踏其中的。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他们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可到底是因为什么?

【时历】的信徒不会回避自己的命运,他们只会疑惑究竟有什么样的命运、什么样的时光,是自己不曾知晓的。

杜尔米继续说:“已知的还好,但未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完全没有回避自己的无知,“或许危机就潜藏在我们将要抵达的地方。”

特沉默片刻,然后,苦笑着说:“你说得对,杜尔米。”

人们从不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或许他们以为自己了解,但也绝非及真实。

他第一次发现那五格时间的偏移,是在赫米什坠亡之日。而赫米什与这片海洋的关联,远比他们想象得更为刻。

“我该寻找一些新的可能……”劳特思考着,他仍旧不想坐以待毙,“偏移的命运终究是有原因的,只需要丝剥茧、寻找最初的那个源……”

杜尔米听了这话,突然用奇怪的神望了望劳特。

他想,他应该不至于又一次发现劳特的尸吧?

第116章 一如往日

没过几天,杜尔米父母的忌日就到了。

这一天其实是个普普通通的日。空白月都是如此。

人们会以为时间永远是这样平静地、寻常地逝,会以为这样平淡的日里不可能发生任何惊心动魄的大事件;但所有的蛛丝迹都留存在日常生活的细枝末节之中,只待某一刻表狰狞的爪牙。

杜尔米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一天是什么样的日。一方面,他觉得没这个必要;另外一方面,距离那场死亡毕竟已经过去了三年(现在是四年),再如何匪夷所思的悲痛、再如何刻骨铭心的绝望,都已经慢慢褪去了。

他照例拖了甲板、了窗,还笑眯眯地请厨师大叔多给自己两粒豆

“对,只要两粒。”杜尔米语气轻快地说,“求您啦。明天您可以少给我两粒。”

厨师里疑惑地瞧了瞧这个年轻的手学徒,然后脆地多给了他两粒。

杜尔米偷偷将这两粒豆兜里。要是在谢兰,他会去打扫父母的墓碑、给他们带一好吃的,还有最新的学术资讯(谢本杰明叔叔特地订阅的期刊报纸)。

可是,唉,现在他在海上,连他自己都吃不上什么新鲜的呢。

所以——爸爸妈妈,就请你们品尝一下小杜尔米现在每天都在吃的煮豆吧。

杜尔米走到船侧,盯着浮动的浪,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隔了片刻,他长舒了一气,然后伸手将那两粒豆海里。

他听见很轻的“咚”的两声,随后是寂然无声的平静。

他想,父母的死亡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两个大的沉重的铁块沉了他的心里;就像是那两粒豆之于海里的小鱼。可对于海里的那些大鱼而言,那两粒豆却无足轻重、不足挂齿。

生命与生命的差别便在于此。大鱼无法理解小鱼,他人无法理解他。

“……杜尔米。”一个温和的女声唤着他的名字,“在这里休息吗?”

杜尔米怔了一下,然后回过,望见逐光女士那双平静的金睛。

凯瑟琳·贝休恩给人的觉,总是与她的外表截然不同。

她有着火红的长发、赤金睛,看起来就张扬、炫丽,刺目宛如烈日。可她的格却昭示了太骑士所应有的品质和德,她沉稳、宽和、包容、仁慈。

“……是啊。”最后杜尔米叹着说,“只是在这儿……休息一阵。”

他试图寻找自己能够停驻、能够安歇的港湾,似安逸的白日之于孤寂的夜晚,又似沉眠的夜晚之于忙碌的白日。可直至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能够彻底包容他、护他的那片港湾——他的父母——已经离开了。

有时候他委屈地想,为什么他们偏偏要离他而去呢?有时候他伤心地想,其实他宁愿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有时候,他怀抱着这样一希望;说不定有一天,他也能在外域中瞧见父母的幽魂……是吗?他不知自己应该期待还是恐惧,但是他的确如此希望。

即便白日醒来时他一定会到更加的失落与想念,但他仍旧如此希望。

就算爸爸妈妈在外域会变得不那么好看,但他可不会嫌弃他们。所以,他们为什么还不现呢?

杜尔米曾经在奈廷格尔夜晚的街上四逡巡,疯狂地寻找父母存在过的蛛丝迹。他找到过一些,却没有撞上父母的幽灵。后来他产生了一个更加可怖的念:会不会是他们的灵魂都已经彻底消散了?

“……杜尔米,你看起来……不太好。”凯瑟琳轻声说。

杜尔米沉默片刻,然后同样轻声说:“我很抱歉。”

他没有说自己为了什么歉;又或者,是在对谁歉。

“我疑心……死亡不是他们抛下我,而是我抛下他们。”杜尔米说,“我宁愿是我离开了,而不是他们离开了。”

凯瑟琳沉默地望着他。

她没有听懂,是吧?她肯定没有听懂,肯定不明白杜尔米说的“他们”是谁。

可是,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的。这样年纪的孩、在这个年纪选择登船远行的孩、从来没有提及自己家人的孩——他还能失去什么?

“……我很抱歉。”凯瑟琳说。

杜尔米竟然笑了一下:“瞧我们在什么啊,互相歉吗?我可不是……完全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觉得,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的话,那他绝对能平平静静地度过这段时间的。可逐光女士竟然现了。

于是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们一家三曾经生活在克里斯琴时候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还小,他记得他们一起门去看太教廷的庆典,他记得金的狮、记得父母一人拉住他的一只手,也记得他们牵引着他的手,轻轻碰的鬃

他记得那黄金一样的狮轻轻吼了一声,还作势要咬他。杜尔米吓了一,往妈妈怀里缩。爸爸有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陪同在旁的太骑士笑着骂了狮一句,于是狮过来他的掌心。

他记得一切。即便他不记得,他的记忆锚也会记住这一切。

他望着凯瑟琳那双金睛,隔了片刻,目光又散漫地望向别。他说:“女士……”

“什么?”

“如果我父母的死亡……”他停顿了一下,“是某个人、或者某些人造成的……”

凯瑟琳沉默地聆听着。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不惜一切代价,为他们复仇呢?”

凯瑟琳没有迟疑:“是的,但是不。”

“……什么?”

“是的,你应该复仇。”凯瑟琳的语气仍旧镇定、沉稳,带着那毋庸置疑的力量,“但是,不,你不能不惜一切——尤其是,你不能不惜你自己。”

杜尔米瞪大了睛,十分意外地望着凯瑟琳。

冬日凛冽的海风拂过他们的生命。

“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或者一群仇人,那么他们在杀死你父母的时候,为什么不顺便杀死你呢?”

这个论调他已经听脑先生说过了。杜尔米心想。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你的父母保护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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