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知识】信徒们的窃窃私语已经消失很久了。

于是他抬起，目光却撞一双双匪夷所思情绪的睛里。他与他们对视，然后疑惑地歪了歪，问：“怎么？”

“你、您……”他们竟然瞠目结，因为他们终于注意到法罗夫人对杜尔米的称呼、以及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您就是——那一位……惊扰梦境的……”

凶恶的踩树人、残暴的踏梦者。杜尔米想。

“没错！”他没好气地说，“完全没错，就是我。”

整齐划一的气声使图书馆里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真空带。

双方短暂地沉默片刻，直至其中一位【知识】的信徒颤颤巍巍地恭维他：“您——您真是……相貌、不凡……”

“真的？”杜尔米竟然饶有兴致地说，“这还是一回有人这么夸奖我。”

“当然！您相貌英俊！”

“对对对，您的绿睛令人……印象刻！”

“……简直吓死人了……”

“呸！不是，是光彩照人！”

“容光焕发！”

“倾国倾城！”

……面者要怎么倾国倾城？杜尔米心想。张吞掉一整个国度、一整座城池的那倾倒吗？

虽然他这么想，但他就这么笑眯眯地盯着他们，等他们绞尽脑说各奉承话、直至所有知识的储备量都全用完不得不哑无言的时候，他才说：“你们真觉得我是这样的？”

杜尔米的确好奇的，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外域的世界，习惯了那些腐烂萧索丑陋混的东西。于是他特地歪过，凝望着自己的两位领民，问：“难我很符合人类的审？”

法罗夫人与匠先生的目光短暂地在【白日梦】先生的面孔之上停留了片刻。

当然。他们想。

【白日梦】先生当然是“人类意义上”的容貌英俊、外表众。他有一双幽绿的睛，无论是日光之下或是夜幕之中，那双绿睛都有着独属于他的特殊光彩。他的外表甚至还十分年轻，这样的相貌自然更增添了一份难得的鲜活劲儿。

他绝非沉稳的，他绝非平静的；他是活跃的、他是沸腾的。

杜尔米从两位领民微笑的目光中瞧了对方的意思。他颇有些讪讪，因为自从父母离世之后，就很少有人会夸赞他的……呃，外表。

曾经他的爸爸当然会拍拍他的肩膀，欣地说“咱们的小杜尔米可真是个小伙”。曾经他的妈妈当然也过他的脸颊，笑着说“咱们的小杜尔米可真是有一张好看的脸”。

因为他的父母是这样的人，所以他们也赐予了他同样的容貌与。

……可即便他是个丑陋的小孩、是个不众的小孩，他的爸爸妈妈也还是会他呀。

杜尔米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他说：“你们应该补习一下生学。”

他只是遗传了父母的相貌优而已，不应该夸赞他，而应该夸赞他的父母。要是他父母生下他的时候抛了骰，那在外表这一项上绝对有着一个不错的数值——好吧，这也可以说是一奇迹。

【知识】的信徒呆呆地望着他。

而他们注视的对象——那位幽绿睛的人类外观的先生——他/祂只是随手将报纸搁在桌上，接着就起，随意又散漫地说：“漫长的夜晚也该迎来今日的终结了。”

这般的宣称，就好像他终结了夜晚；不只是如今这个夜晚，更是过去与未来无数个相似或不同的夜晚。

他说：“各位，想必我们还有再会之日。”

第115章 销梦之影

埃德加·洛弗尔沮丧地睁开了睛。

他的梦乡之旅说不上失败，但也绝对算不上成功。毕竟没有人会因为杀死一只蚊而被图书馆调查那么久。后来他甚至没心情去别的地方了，匆匆逛了逛就回到了凡世。

他瞪着天板看了一会儿，情绪却逐渐平静下来。

任何一个选择信仰【奇迹】的人类，都会在一开始就明白自己的力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一不稳定、不可靠的力量，是奇迹而非寻常。

但【奇迹】的确迎一切有心之人。

人群之中有这样一个传言。任何人，倘若被那七位正神拒之门外，那么他们便可以信仰【奇迹】。因为在奇迹的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好运并不可能永远停留在你的旁、厄运也不可能只青睐某一个特定的人。

这份随机可能使人们失去一切，也可能使人们拥有一切。

……这世上的许多人，可能一生都不会接到任何的【力量】。

神明、信徒、力量，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遥远的符号。他们生活在自己平静、普通、凡俗的人生之中。即便力量可能在顷刻间摧毁他们的一切——那又怎么样呢？反正人生已经被摧毁了，他们只能闭上睛接受（睁着睛也行）。

而埃德加·洛弗尔则属于另外一个阵营。他们需要抵抗这“摧毁”、需要保护这些无知的人类。

他是一名小警员。

在职培训的时候，当时的培训导师就已经告诉他，【奇迹】之于他们就是一个奇迹。

谢兰与雾兰的警察局大分时候都在调查一些普通的案件，与力量无关的那案。但有时候，案件会牵涉到一些诡异的力量，在他们完全猝不及防的时刻。

过往很长时间之中，这都会使他们遇险、受伤，甚至于死亡。他们需要一力量，一公平的、手可及的力量，就像是一把刀、一杆枪——一颗骰。

而【奇迹】正是如此慷慨地向每一个信仰者都给予一份力量，即便对方没有天赋、没有虔诚。

因此，这样的骰就给了这些警员们一份希望。即便他们只是某意义上的普通人，甚至完全没有属于七位正神的天赋，但依靠【奇迹】，他们也可能给予那些在上、为非作歹的力量者重重一击。

埃德加·洛弗尔义无反顾地成为了【奇迹】的信徒——可他没想过杀死一只蚊！

他发了片刻的呆，然后了自己的脸颊，望向窗外。

今日的西岛天气沉，冬日的云厚厚地积压在天空之上，空气中都仿佛弥散着薄薄的雾。埃德加知很快就要下雨了，这几日都是雨绵绵。西岛的冬天向来如此。

他生在雾兰的波尔普恩，后来加了警局的培训，毕业之后却被分到了遥远的西岛。他的家人到十分不解——哪怕去往雾兰的其他城市都可以！——但埃德加自己却觉得没什么。

他甚至觉得有期待，因为像他一样的年轻人都十分向往森罗海。

在来到西岛之后，他很快就沉浸在海岛那独特的、烈的氛围之中，到自己每一天都十分快活。

每一天，埃德加都需要巡逻。

要是在波尔普恩，他一整天的巡逻甚至走不完一个南城区；可在西岛，他步大一，那么大半天的时间就能走完一整座岛。比起波尔普恩，西岛的建筑只能说是一座小小的城镇。

因为西岛这么小，所以每一日巡逻的时候，埃德加都是昂首阔步的，好像他正拥有着这座岛屿。

他甚至了时间学习了一下西岛的土著语言。雾兰已经有很多不同的语言了，西岛的土著语就更加稀奇古怪。

埃德加学了儿日常用语，然后略一数，骄傲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掌握了起码七门语言。他也可以成为森罗海上那些大船队的翻译了。毕竟他还会谢兰语。

他畅想了一番自己在海上叱咤风雨的景象，然后穿好警服，门巡逻去了。

天气沉沉的，他的心情懒洋洋的。岛上巡逻是照排班来的，今天他只需要巡查镇西面的区域就可以。

这里是商业区，当地人称为“市集”。市集的建筑低错落，有的地方光线明亮、有的地方却背光沉。人群的喧闹声从建筑群的隙中溢来，形成一阵源源不断的嗡嗡声，颇有些扰人。

此刻，市集的土地被来来往往的商人与客人踩得略有些泥泞。

埃德加不自觉皱了皱眉，因为他今天穿了一双新的靴，是他妈妈不久前从波尔普恩寄来的。

不过这也没办法。他安自己说，至少没下雨，没太多泥。

他一气，走了去。市集被各摊位、人群挤得不通，他挥着警，是从中走了一条。他不敢低看，总觉得自己的新靴已经可以拿去二手市场了。

他闻到了一阵香料的气息，十分郁，熏得他转向。随后他闻到了一阵动粪便的味，他闻了一，然后忍不住大声说：“这里不让卖活！”

那个商人着一半生不熟的雾兰语（指波尔普恩的官方语言），说自己初来乍到，不明白这里的规矩。他说他现在就把这些动杀了。

埃德加言又止，最后还是挥了挥手，跟他说今天就算了，但是明天就别带过来了。

商人连连谢。那些他没看顾好的动就涌了来，把埃德加挤得团团转。等埃德加重新找回方向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市集的巷尾。他迟疑地回看了看，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回去重新巡查一遍。

这个时候他的一位前辈过来了，问他：“埃德加，你结束了吗？”

“有些店铺和摊位我还没仔细看。”埃德加老老实实地回答，“里面有个商人在卖一些奇怪的牲畜。”

“这简单。”他的前辈轻松地回答，“吾神，帮忙过个检定。唔……就看看这地方的危险程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