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早已经随着赫米什的坠亡而消散，世界尽的怪们从来只在中轴徘徊、记忆早就慢慢褪。

只剩下杜尔米手中这枚双面空白的金币，以及海狮幼崽梦境中好到虚幻的最初的赫米什。

这只压垮了梦境中的岛屿的梦境生，恐怕就来自曾经赫米什王朝的某个岛屿。祂诞生于何时？诞生于何地？

说不定祂诞生于赫米什已不再存在的年代，说不定祂诞生在赫米什早已分崩离析的时刻，只是因为岛上的居民们仍旧记挂那个遥远又无人知晓的国度，所以在梦境中不停不停地呼唤故土，最终唤来了一丝离散的波纹。

杜尔米站了起来。

海之中，小海狮还在钻来钻去、扑来扑去。杜尔米只好说：“你过来。”

海狮疑惑地歪了歪，然后扑到了杜尔米的边。杜尔米没有再说话，他们静静地凝望着这只梦境生，与祂别、为祂送葬。

但梦境生诞生于幻想之中，也将还于一片虚无。祂轻轻闭上了睛，最后发了一声轻柔得近乎无声的呼唤，然后沉沉睡去。祂的血、祂的骨、祂的记忆与梦境，像是一滴一样渗了岛屿的每一寸土地。

没了祂的重量，这座岛终于轻飘飘地浮在了海洋之上；没了祂的抵达，这座岛空空、一无所有。

惨烈血腥的场面消失了。杜尔米却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心情度假了。为此，他拍了拍小海狮的脑袋。

“嘎嗷？”

海狮幼崽磨蹭着离他远一。

“你这家伙……”杜尔米盯着这只梦境生看了一会儿，突然产生了一丝慨，“竟然还什么都不知呢。”

他疑心自己曾经是不是也这样；他疑心，未来的某一刻，他一定会对曾经的自己产生类似的慨。因为他已经长了很多，不像最开始那样无知与幼稚。

只不过——他偶尔会这样怀疑——究竟哪一状态更轻松呢？

“……我得走了。”杜尔米说，“说起来，你能把我送到别的梦里面吗？”

小海狮疑惑地歪歪。

“我去找人。”杜尔米回归最初的目的，“他们应该在一座图书馆里……废墟的图书馆。你认识这个梦指向的梦境生吗？”

既然小海狮能带杜尔米来祂的梦，那么其他的梦境生也能到这一。唯一需要迟疑的是，那座图书馆会属于某个特别的梦境生吗？

虽然小海狮还是一只幼崽，但是幼崽也应该有自己的际圈吧？这只梦境生生没多久就招惹了【海镜】，应该说是梦境生之中响当当的角了吧？

小海狮像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亢奋地叫了一声：“嘎！”

杜尔米一拍手，笑眯眯地说：“真厉害！”

“嘎！”

“太了！”

“嘎！”

“……好孩？”

“嘎！”

“送我过去。快。”

“……嘎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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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自然界中，虎鲸是海狮的天敌。

第114章 再会之日

离开之前，杜尔米让小海狮在他的地图上拍下一个爪印。

他可不希望自己某一天再被一个黄金冠冕、一场梦境砸中脑袋，又或者突然步一个不明来历的梦。不过，要是偶尔能来小海狮这里度个假，那杜尔米还是兴的。

梦境的海渗透信纸的隙之中，很快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海狮图案，就位于法罗夫人与匠先生那行文字下方。杜尔米盯着自己的地图——或许也可以说是他的【容】——一时间思绪颇有些复杂。

纸张的正面，仍旧是本杰明·诺普写给朱利安·邓莫尔的那封简短的信件，牵涉到父母多年前的往事；纸张背面，却已经成了杜尔米·奈特的“疆域”，历数了他一路行来所遭遇的人与。

纸张的正面与背面都是属于他的人生。

……凡世与外域，都是属于他的世界。

这个念让杜尔米笑了起来。他朝海狮幼崽挥了挥手，语气一如既往轻快地说：“下次再见！”

随后，他走了【梦境生】为他开启的梦境之门。

法罗夫人与匠先生的确遇到了一个麻烦。不过这个麻烦可能与他们的领主想象的不太一样。

法罗夫人偏过，语气仍旧镇定与轻柔，她说：“请问——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我很抱歉。”那位【知识】的信徒彬彬有礼地说，“请两位再待一会儿……我是说，我们很快就能调查清楚的。”

他们牵涉到了一桩凶杀案之中。

……严格来说，这里毕竟是【乡】，所以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凶杀案。能在梦境里真的动手杀人的家伙——以其实力，【知识】的信徒恐怕还不敢仔细调查。

所以，这一次被杀死的，并不是人类。

旁边站着一个一脸沮丧的年轻人，他说：“我真的只是尝试一下——我没想到！天啊，我是【奇迹】的信徒没有错，可难你们不清楚【奇迹】是一怎样的力量吗？我本没有想到！”

他本没有想到，他只是尝试抛了一个骰，结果死亡就真的发生了！

这样的大成功怎么不发生在他追查真正的凶犯的时候？怎么偏偏发生在他瞧见图书馆里的一只蚊的时刻？而且为什么连梦境之中都会现蚊啊！

“是的，我明白。”【知识】的信徒非常平静地回答，“我们当然知【奇迹】的信徒搞了多少麻烦……抱歉，我是说，‘意外’。”

年轻人瞪着他。

“是的，你的骰女神刚刚给了你大的恩赐，可惜你用来对付一只蚊。”另外一个【知识】的信徒就没那么冷静了，他没好气地讽刺说，“并且我们还得去现实里确认你不是真的杀害了一只蚊！”

【奇迹】的力量是日常生活中无数庸碌繁琐之事背后的灵光一现。

简而言之，获得【奇迹】力量的信徒，会拥有一个骰。他们可以针对自己生活中的任何事情行抛骰，骰的数会决定此事的结果，大分时候都是一个“普通”的结果，但偶尔也会现“不普通”的。

这个可怜的年轻人，他今日第一次来到【乡】，带上自己的骰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特地拜访了废墟的图书馆，这也是许多初来【乡】的人的选择——就像是一条特别的旅游路线。

接着他就碰到了一只蚊。那有吵、也有烦人，他很想直接动手拍死；但他来之前的确被前辈告知过，【乡】之中的死亡并非真正的死亡。

于是他灵光一闪（带着年轻人固有的那直率与冲动），没有伸手拍死蚊，而是选择伸手扔自己的骰。

他信仰的神明真的回应了他的灵——100，大成功！他成功杀死了一只梦境中的蚊！

天啊，他是在梦吗？年轻人垂丧气地想。是的，他确实是在梦里。他到了无数信徒都没能到的事情，从梦境中夺取一条生命……虽然只是一只蚊。

至于法罗夫人和匠先生，他们就更无辜了。他们停留在这里，只是为了证明这个年轻人真的抛了骰，而不是——比如说，伸双手“啪”地一声把蚊拍死。

“所以他是用神明的力量拍死一只蚊，而不是用自己的力量。甚至是梦境中的蚊。”不知哪一位【知识】的信徒又嘟囔了一声，“我想这确实是一场奇迹，疯都不会这么大材小用。”

可这就是【奇迹】的力量，不是吗？祂不吝在无关要的时刻宽容地帮信徒杀一只蚊，同时也毫不意外地在生死关选择戏谑地将信徒踢渊。这就是【奇迹】。

人人都可以选择信仰【奇迹】。人人却都不能指望一场奇迹真的落到自己上。

信仰【奇迹】只是为了撬开那一丝丝希望。

“……好了。”那个彬彬有礼的【知识】信徒终于了，“确认好了。”

“怎么样？”年轻人满怀希望地询问。

【知识】的信徒用一颇为模棱两可——难以形容——的神望了望这个家伙。

然后他说：“确实有一只蚊死了。我的一位同僚告诉我，最近档案室里有一只蚊令他烦不胜烦，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梦到蚊，然后吵到了你。关于这件事情，我的确到很抱歉。

“但是如今，这只档案室里的蚊已经消失了。这份力量穿透了无数层域，甚至穿透了无数人类的灵魂与认知，只是为了杀死一只蚊；【奇迹】果真……慷慨，不是吗？”

年轻人中的光熄灭了。他颤抖着嘴说：“是、是的……太慷慨了……”

那可能是他今生惟有一次的大成功啊！那可是他的奇迹啊！！

他心如刀割。

在场的其他人议论纷纷。想必很快《一日》之上就会刊登这条奇闻，某一位【奇迹】的信徒为了杀死一只蚊而使用了等同于一场奇迹的力量云云，从此往后，一只蚊便等同于一场奇迹！

……法罗夫人漫不经心地抖了抖手中的报纸，心想，他们那位【白日梦】先生应当会很喜这个故事，不过今日的报纸恐怕来不及刊登了……

就在她冒这个念的时刻，人群的外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好奇又活泼的声音：“这么多人，发生了什么？能让我知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