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后续问题，我这段时间与【乡】的接倒是多。我拜托他们从图书馆那边收集消息、统计讯息。据《一日》得到的反馈是，的确有来自不同途径、选民或以上的信徒有所异动。

“他们或是雇佣了几支船队前往中轴、或是打探了一些关于中轴的信息。他们似乎认为，在中轴的怪之中，有一只获得了死亡的安眠，因此吐了昔日赫米什的遗产。

“至于这个传闻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似乎是因为一个梦。或者说梦境的碎片？因为那些说法都相当零碎，更详细的信息暂时还不得而知，并且知晓此事的人也并不多。”

兰尼大致描述了自己的收获，然后又提及【虚月】：“至于鱼人号，至少在我们这边，怪们还没望见他们的踪迹。”

也就是说鱼人号还没有跨越中轴。凯瑟琳总结了一下。

……现在大家都那艘船叫鱼人号了？【白日梦】先生的染力还真是不容小觑。

最后，兰尼还提及了【海镜】。这是因为凯瑟琳在去信中隐晦地说到了【海镜】动手的事情。

“至于您说的最后那件事情……老实讲，我一无所知，或许还没您知晓得多。我的工作仅限于罗伊岛，最近也因为【虚月】的现而焦烂额。或许您提到的事情会与【墟】有关，毕竟他们比我们更接近吾神。”

凯瑟琳微微皱了皱眉。

她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海镜】会将信徒分为两个组织，一个森罗协会，一个【墟】。当然，从职责、功能上来说，一个负责凡俗之事、一个负责隐秘之事，这当然也是十分正常的；但这明明可以放在同一个组织之中。

譬如太教廷，就存在着对外的一面与对内的一面。太骑士光辉永驻、太执刑官威严长存，人们对此习以为常。

为什么【海镜】的教会存在两个，甚至是完全割裂、彼此都不知晓对方在什么的状况？

凯瑟琳突然想到了关于【海镜】的某些……呃、传闻。

【海镜】是一面镜。镜的意思是，祂有正面与反面，有真实一面也有虚假一面。第一个倒映这面镜的生灵，便是【海镜】自己。

这是指祂的【力量】。但这一事实上也影响了祂的——假设存在的话——格。

人们认为【海镜】颇有些迫症。

任何事情在祂中都必须是对称的，就像是倒映着一面镜一样。有左必须有右、有前必定有后。祂拥有着空前绝后的完主义，所以连祂的信徒们都得一分为二，分属于两个泾渭分明的组织，一如镜前与镜后。

凯瑟琳又想到之前那位【白日梦】先生的说法。他说【海镜】亲自动手，驱逐了当时在场的五个人……五个人！不对称！

……说不定这才是【海镜】怒气冲冲的原因。

凯瑟琳任由自己的想法飘忽了一会儿。她知这很渎神，但那毕竟不是她信仰的神。

然后她拆开了来自太教廷的那封信。

相对于兰尼·贝尔曼的恭维与疏离，太教廷的这封信就亲近仔细得多。教廷的教长们甚至附上了一些摘抄，都是他们查到的关于赫米什的资料。

只不过内容都大差不差。

太教廷同样确认了一件事情，即鱼人号并未跨越中轴。

至于【海镜】动手的事情，教廷同样一无所知。

这实际上更一步加了【白日梦】先生上的神秘彩。他为什么能目睹【海镜】动手？为什么目睹之后仍旧毫发无伤？这实在是一桩怪事。

凯瑟琳从到尾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忽略什么信息，便开始仔细审视与赫米什相关的那些内容。

赫米什，或者说，赫米什王朝。

最初的建立者已经不得而知，或许只有【时历】那边才有记录他的姓名。人们如今倾向于称呼他为赫米什一世，认为他于海之中建立了一个群岛王国。

赫米什一世的后代同样众，据记录，在赫米什三世的时候，赫米什王朝几乎统治着整个森罗海。

只不过，那是过于遥远的年代，所以“统治”这个词要打个问号。与陆地上的王国不同，赫米什王朝的统治终究是松散的、并没有明确意义上的中央政权。

因为森罗海实在是过于广袤了，那些遥远、偏僻的岛屿，或许的确臣服于赫米什，但也拥有完整的自治权；赫米什很难涉他们，他们也基本不理会赫米什的内政。

更多时候，赫米什只是一个组织者、理者。譬如缓解岛屿们捕鱼行为发生的冲突矛盾，并行捕鱼权的分；又或者是研究适宜的粮作或经济作，将其推广至不同的岛屿；亦或是在商业贸易、航海行动等事务上居中调停。

这统治很难说在多大程度上涉及到土地、人、生存的难题，只能说赫米什恰巧拥有一片繁荣富足的海域，并且恰恰于森罗海的中心位置，可以将远洋航行的影响力辐至其他岛屿。

总而言之，凡俗意义上的赫米什王朝，很难跟法涅斯王朝相提并论。

因为海洋广阔，岛屿与岛屿之间沟通不便，所以也没有什么反抗者来挑战赫米什的权威。或许也正是这始终延续、始终辉煌的统治蒙蔽了赫米什王族的理智，至赫米什十二世，他了那个匪夷所思、无与比的决定。

他要建造一座界碑。他要将赫米什定格在历史的迷雾之中，成为永恒的璀璨丰碑。

“……十二世王……发命令……搜集无数黄金与宝石……铸就冠冕。”

冠冕。

凯瑟琳轻声呢喃这个词语，随后她了一个复杂的表情。

她想，这是一个巧合吗？赫米什熔铸这冠冕，只是因为他们坐拥无数财宝，所以想一劳永逸地怀抱其中吗？还是因为……他们知晓“冠冕”代表着什么？

这是个很难确定的问题。因为赫米什的时代太古老了，那是一个尚且混沌、尚且无知的年代。

不怎么说，这冠冕显然与赫米什的野心有着直接的关联，太教廷在收集资料的时候也着重调查了相关的信息。

据说这黄金冠冕使用了36公斤的黄金，镶嵌了6颗大型宝石、28颗中型宝石和496颗小型宝石，所有工艺都是由当时最尖的匠人打造。

谢兰那边之所以留存着如此详细的数据，是因为其中一位匠人甚至是赫米什王族特地从谢兰请过去的。那位匠人的家族后裔留存着相关的资料，后来这些资料被其他正神教会收拢过去，成为暗室之中不为人知的藏书。

太教廷在查阅到这条讯息之后，甚至特地拜访了【塔】，向【星群】的信徒请教这冠冕的内在义。

那位情傲的宝石学家贺拉斯·兰西亚没兴趣完整说自己的所知所学，但他还算善意地帮他们分析了一下冠冕上这些数字的义。

36来自四元数。“4”被许多学者尊为最完的数字，因为这个数字象征着最古老最原始的那个神话。这是灵魂的四个角、是世界的四个维度。

36是前四个奇数与前四个偶数之和，是四元数的最终谜底，也是世界的象征。

至于宝石的数量，6、28与496都是完全数，即分割之后的数之和等于其自，象征着分散遗失的终将聚拢为一。从1到1000，这样的完全数仅有这三个。

太教廷在信中附上了贺拉斯对此的评价：“这群骄傲的王族恐怕已经将自己的小小国度当整个世界了。黄金与宝石组合起来，就是被他们分割也被他们收拢的完整世界。连世界也只是他们脑袋上的饰，何其傲。”

这般于、这般野心。

但他们终究失败了。

关于赫米什的失败，太教廷反而没有查找到太多的资料，只是知赫米什功亏一篑，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最终获得了惨痛的失败；雄心壮志却一无所有、踌躇满志却自掘坟墓。

自那之后，赫米什王朝也彻底垮塌。

凯瑟琳一气看完了所有的摘抄内容，心中不免有所动容。只是这动容并不因为赫米什的野心，却恰恰因为赫米什的失败。

更令她到无奈的是，如今的人们却仍要为赫米什当时的失败而付代价。

她将目光重新放回那黄金冠冕的相关描述。

四元数……或许赫米什也知晓那恒初的四神。只不过在赫米什所的第三神历，人们理应遗忘了那四位古老神明的存在，那四位神明也理应陷沉眠、失去力量。

的确仍有一些人类信仰祂们，时至今日也仍旧有；但赫米什在这意义重大的黄金冠冕上使用了这样的要素，难只是为了“附庸风雅”吗？

至于完全数，宝石明显只是装饰，是更次于黄金之后的一项材料。要说这每一颗宝石都代表着什么，学者当然也可以分析得是，可这一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是吗？

凯瑟琳从信中回过神，这才意识到时间已是夜。

白橡木号仍旧航行在平静沉的中轴海之上，四下无人、寂静如常。

她凝望着窗外的海面，想到那复杂的、象征着一个王朝昔日恢弘的黄金冠冕，心中缓慢地浮现了一个念。

是的，他们都以为，【海镜】动手是为了对付那些后来者，那些想要借着赫米什的威名增力量的面者，那些想要趁此机会夺取界碑、夺取圣名的野心家。

可是否有这样一可能——赫米什仍旧活着？

祂没有活在凡世之中，没有活在人们相传的古老故事之中，没有活在森罗海如今每一座岛屿的土地之上。

祂只是活在那黄金冠冕之中，只是栖息在那早已破碎的层域与界碑之中，只是沉眠于海漆黑海床的废墟与残骸尽，等待着某一日终将到来的如梦初醒与聚拢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