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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3/10)

痕,却不巧被闯手发觉了。

人们只当那是闹鬼。或许的确是闹鬼,因为鬼魂原本就是不存在的东西。人们疑心自己旁的空气潜伏着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魂灵,但终有一日,他们会亲见证那瞬间的惊怖。

……杜尔米觉得自己成长了。

他现在也能面不改地面对这个世界的隐秘了。他觉得人都是如此,第一次见到一样新鲜的玩意儿的时候,他觉得十分离奇、十分有趣;可第二次、第三次?

现在他甚至觉得,不过是一个脚印罢了。

他还亲见证过,长着自己面孔的人一脚就将船舱踩成了一张纸片。那也是一个脚印吗?或许,玛丽那儿的脚印,也不过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不小心踩错了地方。你看,祂甚至好好地将玛丽复原了呢,多贴!

短暂的闹鬼传闻没有引来更多的恐慌。因为现在白橡木号的人们要苦恼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那几名发疯的手尚未清醒过来,他们被关在相邻的几间船舱里,整日说一些稀奇古怪又耸人听闻的话语。人们都不敢往那边走,生怕自己听到了那只言片语,也会跟着一起发疯。

但送饭仍旧是个问题。正式手们都不兴领这个活儿,手学徒们又过于恐慌不安,有一次甚至失手将饭盆打翻,然后就立慌张地逃了回来,大声哭喊着自己再也不愿意去了。

这般推三阻四之下,送饭的工作自然就到了胆大的人——比如杜尔米·奈特。

船员们还记得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去看守底层船舱的人。现在有不少人私下里也知晓,其实他们的清仍旧在以不寻常的速度减少,只不过船上的理层似乎知晓隐情,并没有多这事儿。

当时杜尔米的表现可以说是颇为离奇,只能说这孩里心里全是好奇心,半胆怯都没有。

最后送饭的活儿果然也给了他。

为此,那几名心有不安的手学徒甚至开始帮杜尔米甲板了。

肯和伯纳德也问过是否要帮忙分担,但杜尔米推拒了。与其让他的朋友险境、他跟着提心吊胆,那还不如他亲自去呢。毕竟他可是【白日梦】先生。

……虽然肯与伯纳德对此一无所知。

杜尔米端着饭盆,脚步轻快。他敲了敲闭的房门,顺说:“吃饭啦。”

这里的每一扇门都锁着,谢绝任何的来客与参观。邃幽闭的走廊给人一漫无尽觉。

杜尔米听见痛苦的息声,那是一濒临死亡的、沉重又缓慢的呼。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到圣米汀大教堂的那位狮先生,明明他们毫无关联……或许只是因为他们全都如此接近死亡。

疯狂与死亡也不过差之毫厘。

杜尔米一边想,一边将饭盆放在每一扇门的前面。之前木匠给这些疯了一个装置,在门上开了一个小窗,让他们能自己伸手穿过门板,从外面拿到

送饭的学徒每天来两次,一次送来饭、一次收走饭盆。但是这些疯吃的东西也很少,有时候甚至完全不吃。要是去听他们的那些呢喃细语,就会发现,他们一直以为这些也藏满了污垢与疯狂。

有问题。有一次,杜尔米听见其中之一的人说。那些不明不白地消失,会不会就是被那只逡巡不去的怪了几

这里一共关了四个疯,麦金是一个,奥斯是第二个,奥斯发疯的那天疯了第三个,过了几天又疯了第四个。

他们全都是上一次航时的幸存者,却终究没能在这一次幸存下来。

一开始杜尔米还能将他们分清楚,比如说,谁关在哪一间舱室。可是后来,随着光线越发森、随着他们的声音与廓越发模糊,随着时光的逝,他开始觉得,这四个人其实只是一个人。

他们共同沉沦在同一场疯狂之中、他们隶属于同一个怪异又扭曲的层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那片领域,其他任何人都无从探知。

杜尔米默不作声地将饭盆一一放好,然后慢慢走远。这四个船舱与其他手们居住的地方,明明位于同一条走廊,却分明给人一截然不同、毫不协调的觉。

自走廊的尽行至走廊的开端,有一渊重回人世的觉。

杜尔米甚至觉得,这是从外域返回凡世,只是不曾掀起一块漆黑的帷幕。

一些手似乎认为,只要他们离开中轴,这疯狂就会不药而愈。可距离他们逃离中轴还有十分漫长的一段时间,倒不如说,他们真能在跨越中轴之前,确保自己的清醒与理智吗?

杜尔米觉得自己应该能。毕竟外域已经折磨了他这么久,他觉得中轴是小意思。可其他人呢?

要是白橡木号陷落于此,那他该怎么办呢?

偶尔,杜尔米竟然也会想到这个问题。他开始觉得,中轴的疯狂恐怕也沾染了他的大脑,那是悄无声息的潜,好似有某蠢蠢动的东西始终存留在每一个人的灵魂

他遥望大海,却已经开始怀念陆地。

又是一日外域抵达。

杜尔米懒洋洋地靠在腐烂的木上,凝视着窗外平静凝结的海面。今天他什么都不想

外域的时间是混的。他对自己说。所以不是此时的他正在偷懒,而是未来或者过去正在偷懒的他,不小心取代了现在的他。因此他完全可以尽情偷懒,而且无从责怪自己。

这才是这个隐秘的世界的真相:他从来不是现在的他。

杜尔米就想着这些飘飘忽忽、漫不经心的念

然后他突然瞥见摆放在桌上的一叠手稿。那是他爸爸妈妈的手稿,杜尔米偶尔会翻阅一下,瞧瞧父母昔日的研究。这一次,他疑惑地注意到,手稿的厚度似乎变厚了。

看来外域又带给他一些小惊喜。

……他明明是想要偷懒的。杜尔米一边想,一边伸手把那叠手稿拿了过来。

他一张一张地整理,有时候会读一读、有时候只是随便瞥视一。他父母的那些学生、跟随者要是望见他这副模样,一定会到痛心疾首,甚至痛斥他暴殄天

那可是阿弗斯·奈特教授与阿德琳·弗尼瓦尔·奈特教授的亲笔手稿!

的确,他父母是知名的学者,崇敬他父母的人也大多才华横溢、名声在外。可如今他们已经离世三年,昔日名俱灭,往后再无新作……这才是死亡。

突然地,杜尔米漫不经心翻阅手稿的动作停了一下,因为那惊鸿一瞥之下,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字儿。

——赫米什。

来自他妈妈的手稿。

“……乘船横渡森罗海所需时间漫长,船上生活无聊,我便时常向船长或手打听奇闻异事,他们向我讲起古老海洋国度的故事,说那是名为赫米什的崇冠冕……”

不知是什么动了杜尔米的灵

他凝视着这段话,虽然心知肚明,这是尚且年轻的阿德琳·弗尼瓦尔前往谢兰时的故事,但总有别的什么东西,一直在扰他的思绪,就好像一些喋喋不休、琐碎烦人的呓语。

……那是名为赫米什的崇冠冕……

上突然一重。

于是他下意识伸手碰。他碰到冰冷的金属、沉重的王冠。

那是无数金熔铸而成的黄金冠冕,好似从未被时光磋磨,仍旧是辉煌又盛大的模样。聚齐了海无尽财富的赫米什王朝,耗费无尽的时光,才终于打造这一沉重又宝贵的黄金冠冕,以此为界碑建造一事开辟路、斩去荆棘。

那些未被用完的黄金,便重又打造一千枚赫米什金币,分发给其他的赫米什王族,意图使他们的意念残存至千年万年之后,等待着可能的有幸之人的拜访。

杜尔米将冠冕从自己的脑袋上摘下来,随后一瞬间竟被冠冕闪烁的珠光宝气所震撼。

整个冠冕约一掌,纯粹以黄金制造,十分沉甸甸,甚至还嵌了无数奇异华丽的宝石,大大小小、不一而足,哪怕在这般暗的夜晚,都闪得人睛生疼。

他翻来覆去地查看,甚至用手指轻轻抠了抠冠冕上的宝石,然后又心虚地摸一摸。

他这辈都没见过这么奢华奇异的品!

但是外域给他偷来了。

……这没理啊。这冠冕是自己落到杜尔米上的。难是因为他不小心招惹了赫米什?招惹赫米什的结果就是拥有这一黄金冠冕吗?

那他觉得他可以多招惹招惹……不对。

本不对。

一定有哪里了问题。杜尔米冥思苦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而且那砸人的手法……

……那只海狮幼崽就砸过他。直接把他砸死了,确切来说,用一个梦——一个属于海尽、海床废墟之上的梦。

【海镜】掠走了那只梦境生,让祂打捞海中赫米什残留的遗。或许祂真的照了,可是祂违,将最为宝贵的东西扔给了自己唯一认识的生灵——那个见证祂诞生的生灵。

倘若不是杜尔米提前踏了赫米什的层域,使自己遭受赫米什的祝福与诅咒,那他绝对会被这飞来横“宝”砸死。

但此刻他手捧赫米什的崇冠冕,念及赫米什的财富、野心与终究破灭的宏伟计划,念及如今的人类与神明再次为彼时的秘藏奔走、行动,心中却只余一丝轻微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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