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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2/10)

中轴的每一日都十分难熬。

“一开始是一个去‘玛丽’那儿搬东西的手说的。”伯纳德一板一地说,“他说在玛丽的仓库里……在积满灰尘的角落,他看见了一个奇怪的脚印。”

海沃德突然停了下来,并且问:“您听懂了吗?”

杜尔米眨了眨他那双幽绿睛。

这里空空、死寂如同坟场。人们一旦想到自己的脚下、无尽冰冷海的尽,就沉眠着无数船只与人命的残骸,就不禁到更加悲凉与不安。

实际上,此刻,他心中充斥着另外一奇异的情绪,促使他询问:“只不过,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轻易地愿意成为我的臣民?”

夜幕之中,【白日梦】先生的那双绿睛显得更加幽与黯淡,但他的神与神情却是诚恳的、真挚的。

虽然说这位正神也没怎么动手,就睁了个,但怎么着,祂动了一下,对吧?

海沃德终于开始好奇【白日梦】中的世界。

思考了一下,“恐怕也参考了神路。”

杜尔米委委屈屈地摸摸肚

海沃德倒是好心地解释说:“因为帝皇之路本就十分好用。我的意思是,对于不少信徒来说,这都是一个简单的、结为团的象征。这并非俗世意义上的国度,仅仅只是在更为奇异的路上的一重保证。

再比如,潜员艾的家乡是埃洛特岛,埃洛特盛产驯兽师,艾的家族甚至就是其中之一。倘若艾继承了这样的家族天赋,真的拥有驯兽师的本能与力量呢?

但这里是中轴,时光混、命运汇,于是那一刻的短暂印

伯纳德赞同地

伯纳德适时地压低了声音:“他找了手长,还有大副,一起去那边查看情况。然后他们发现,那个脚印并不属于人类,是兽类的脚印……是一只野兽,现在了船上。可这里怎么会有野兽?所以,他们都认为这是闹鬼了。”

杜尔米简单地概括了一下:“帝皇与神明的矛盾?”

“……【虚月】。”海沃德语气沉沉,“是的,有这可能,毕竟那是……”

“那当然。可是,如果只有孤零零一个脚印呢?”

杜尔米也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废话,外域无数次毁了他的晚饭,他已经耿耿于怀很久了!他连普通人能够享用的鸭鱼都够不着,与此同时却居然被认定为一位在上的面者……他想,这世界真是疯得没救了。

然后他说:“既然如此,那赫米什的遗会不会也是【虚月】的目标之一?”

等等。不能再想下去了。

微面者与面者、弱者与者、婴儿与成人。

比如说,克克的力量似乎与森林有关,她甚至能驱使海草为自己捕获新鲜的材。当初她离开罗伊岛的时候,还特地去森林里跟她的“小家伙们”别。万一她也能驱使丛林中的野兽呢?

这气氛、这对话,简直像是一场正经的学术研讨会了。只是杜尔米其中,觉得自己颇有些格格不

“不,您没说错。”逐光女士适时地接,“恰恰因为您说的没错,所以我们才会到惊讶。”

凯瑟琳那双金睛静静地盯着他们。于是海沃德和杜尔米同时讪讪一笑。

“只不过,在中轴,连时间都会受到影响。”海沃德叹了一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收到回信。”

海沃德:“……”

……只是、时光……时光也是表象之一。

于是他就问:“既然【虚月】已经是【虚月】,那祂为什么仍会对那粒到心动?”

杜尔米噎了一下,然后他好奇地问:“那您能教教我吗?”

……一位面者却来羡慕微面者的能力,未免有些过分了吧?海沃德憋不住腹诽起来。但考虑到这是【白日梦】先生,那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他这话却迎来了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

杜尔米,也没扭。毕竟他们面对着来自【海镜】、来自赫米什、来自中轴的多方压力,杜尔米也不想单纯指望着外域天天给他扔来一些有用的东西。

“此外……”海沃德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说了来,“即便在神明之中,【帝皇】也是特立独行的那一个。甚至对于一些老古板来说,安德烈·法涅斯从来不算是一位正经的神明,他们仍旧将祂看作帝皇,而非正神。”

或许存在着另外一条命运,在那条时光的轨迹之中,艾是一个驯兽师,他是白橡木号的乘客而非船员,他携带了一批将要驯服的野兽,就养在玛丽那儿。随后,其中一只野兽挣脱了牢笼,将脚印留在了灰尘之上。

海沃德用一近乎惊愕的神凝视着这场【白日梦】。这神几乎是失礼的、几乎是冒昧的,可是他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失态。

“啊!怎么会这样!”肯一脸不敢置信。

肯稍微设想了一下,就已经吓得脸惨白。可船上实在无聊,这恐惧的情绪都成了一调味品。于是他睁大了睛,既害怕又好奇地问:“然后呢?”

中轴甚至没有鱼和鸟,哪来的凶狠野兽呢?

海沃德也跟着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对,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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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却没有海沃德那么震惊,她知海沃德浸神秘学良久,所以【白日梦】先生这样一真相会让他难以接受。

“……闹鬼?”

于是他从袋里掏了自己的地图——那张信纸,又撕下了一个角落,将其递给了凯瑟琳。

因为鱼人号太久没有动静,所以他们都快遗忘了这艘船只。但杜尔米不会遗忘,他在鱼人号那里还有几个熟人呢!

“或许是之前有人过去的时候留下的呢?”肯提一个猜测,“之前我们也去过那边。”

不安也是沉沉地落在心中,几乎压抑得令人心生苦闷。

凯瑟琳怔了片刻,然后回答:“当然可以。不过这是【太路的力量。倘若您只是想送信,那也有其他的办法……说起来,您之前不是想走帝皇之路吗?”

他停住了,因为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场梦。

杜尔米这才恍然大悟。

杜尔米想着自己失去的晚饭,颇有些漫不经心地说:“我仍旧以为,【海镜】不至于为了微面者亲自手。祂都已经是正神了,并且睡得好好的……即便有人真的夺取了赫米什的遗,那以祂的力量,随手杀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当然说的没错,可他——可他如何能说这样的话呢?他怎有这般平静又这般广阔的视野呢?

他联想到一个吊死在船舱里的死者,幽灵飘飘的双脚时而及地面、时而疏远人世。

杜尔米赶收回自己的想法。他刚刚又渎神了,甚至是当着一位太骑士的面。太糟糕了。

她开始好奇,甚至开始期待,遥想着【白日梦】先生在未来的某一刻,是否也会像今日这般,轻描淡写地破开时光的沉重外壳,找到其中唯一的答案?

……倒也不是没有线索。

正是因为这样,杜尔米才会怀疑【海镜】手的目的。

即便下这个世界不太可能,外域之中呢?

杜尔米觉得自己明白了,至于不明白的东西,反正一时半会也不会得到解答,他懒得想。他望了望窗外的夜,惊叫一声:“哎呀,太晚了!我得走了。”

凯瑟琳微怔。

海沃德沉默片刻,然后他语气古怪地对凯瑟琳说:“女士,您不觉得,这位【白日梦】先生有过于……”

“听懂了啊。”【白日梦】先生轻飘飘地说,“婴儿只需要吃米糊糊,成人却要吃大鱼大。这不是很正常的理吗?”

第93章 现在的他

杜尔米只需要将白橡木号的这些离奇存在排列组合一下。

……话说回来,逐光女士这话是不是有熟练?她怎么知神明也会迟到早退?该不会是【太】……

“帝皇与臣民不会背叛彼此、不会伤害彼此;帝皇庇佑臣民、臣民献上忠诚。这是在【帝皇】安德烈·法涅斯见证下的一重誓约。”

最后他说:“离经叛?”

“那一定与他过往的故事有关。”凯瑟琳语气沉静、若有所思,“而那个故事,暂且离我们还很遥远。”

杜尔米的目光凝视着地图新长来的边角,那是一朵火苗的标志。

……这么一想,帝皇之路就更加古怪了,与其他任何一条神明的路都格格不

杜尔米有地瞧着凯瑟琳的动作,他羡慕地说:“这真方便。”

的确拥有矛盾,但也正因为这样,总有人认为双方是对立的、泾渭分明的。因此,即便许多神明的信徒向一位俗世的帝皇献上忠诚,对神明来说也不算什么,甚至正神的教会们也不会置喙什么。

“……冷笑话大师。”杜尔米嘟囔了一句。

他想,的确如此、世间所有的路都是如此。神秘学意义上,凡世的一切与不凡的一切都是一一对应的。

可谁能这样轻易地将所有这一切联系在一起?人们不可能那么。常人不会将微面者比作婴儿,将面者比作成人。因为面者早已经是比人类无数层域的不可思议的生,那绝非凡俗人类。

凯瑟琳思索片刻,便说:“我明白了。之前在罗伊岛的时候,森罗协会就已经在调查【虚月】的事情。或许这是那一次事件的后续影响。我会写信过去询问的。”

他像是一个一无所知的孩,又或者是一个知晓太多的疯。他上总有一怪异的天真,好像他的生命被定格在了一个更年轻、更幼稚的时刻,从此他再也无法走那个桎梏。

现在,地图的四个角已经填上了三个:一只乌鸦、一块脑、一朵火苗。他觉得自己的帝皇之路真是够离奇的,正经的臣民是两个古怪的小说角,暂时的臣民反倒是一个比一个来大。

于是他自顾自跟他们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他的现与消失果真像是一场梦一样,待他离开之后,夜晚沉寂得如同他从未现过一样。

因为祂只是一场梦,所以人类与面者于他无异吗?祂活在此,或许也活在彼。祂的生命是微面者无法度量的,或许也是面者无法会的。

他迟疑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

逐光女士非常自然地接过,并且微笑着说:“那么,如今我便是您暂时的臣民了。若是您有事,也可以通过这个来联系我。”

先生陷了漫长的沉默,杜尔米就有发虚,他问:“我说错了吗?”

“因为面者也需要成长、也需要变。对祂们来说,那粒也是质料的一,并且是最纯粹、最有用的原初质料。”海沃德说得上,简直喋喋不休,“微面者收集基本质料,面者则收集原初质料。”

“……什么?”杜尔米愣了一下,然后他隐隐明白了凯瑟琳的意思。

当然如此!本就如此!

人类会从婴儿成长为成人,生灵也会从微面者成长为面者。这是一个难以逆转、注定如此的过程,因为时光一往无前、从不回

基本质料与米糊糊?原初质料与鸭鱼?这是多么戏谑、多么轻蔑的比喻!好像这一切在他中都是低劣的、都是无趣的,是用一两句话、随便又无聊的比喻就可以打发走的。

在这样的氛围之中,不久之后,白橡木号上就现了闹鬼的传闻。

海沃德与凯瑟琳都怔了一下。

当初安德烈·法涅斯统一谢兰的时候,其麾下必定拥有其他神明甚至正神的信徒,甚至祂自己也必定使用过其他路的力量。这是一个尽谁也不会挑明、但终究约定俗成的事情。

杜尔米一下回过神,心的,盯着海沃德的神简直就是想掏空他的脑

凯瑟琳,又说:“不过,神明也不会赶时间。祂们既可能迟到也可能早退。”

杜尔米已经明白了,他说:“如果地上积满了灰尘,那有人走过去再走回来,一定是一连串的脚印。不可能只有一个脚印。”

凯瑟琳只是莞尔一笑,谦逊地说:“小技巧罢了。”

对,比如正在说话的杜尔米·奈特。他这场死亡甚至不需要一秒钟。

至于她,她只是有些惊叹,认为【白日梦】先生颇有一简单、纯粹的底,因此可以从世间繁琐复杂的表象之中,望见那个更层的、平庸又寻常的真相。

杜尔米却若有所思地朝上瞥了一。他想到劳特·霍索恩的那——这话听起来有古怪,因为劳特明明还活得好好的,但是总之,那个劳特似乎就是被野兽杀死的。

他还得回去看看法罗夫人和匠先生今天有没有给他带报纸呢!

在凯瑟琳·贝休恩向来沉稳镇定的心绪之中,这样的好奇几乎已经算是不可思议的波澜了。

凯瑟琳伸手从一旁燃的油灯中捞来两朵火苗,她书写了两封信,一封给罗伊岛的森罗协会,一封给太教廷。随后,火苗燃烧为光翼,带着信件轻飘飘地飞走了。只是它们飞得很慢、也很吃力,恐怕是受到了中轴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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